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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一次主动 天还没 ...

  •   天还没亮,沈清辞就醒了。

      通铺上的人都在睡。春草打着小呼噜,巧儿的呼吸均匀得像假的。沈清辞轻手轻脚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昨晚写好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她用左手写的。歪歪扭扭,像刚学写字的孩子。看不出来路,查不到笔迹。

      内容只有三行:

      “人偶上的朱砂,沾水能洗掉。真朱砂洗不掉。”

      “衣裳领口的朱痕,不是血。”

      “丝绵颜色各宫不同。人偶里的是什么色,查了就知。”

      沈清辞把纸条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袖子里。穿好衣裳,端着盆去井边打水。

      今天永宁宫的衣裳要送回宫。昨晚洗好的,晾干了,叠整齐了,就等着徐姑姑派人送去。

      沈清辞主动去找徐姑姑。

      “姑姑,永宁宫的衣裳,奴婢去送吧。奴婢认得路。”

      徐姑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行,去吧。快去快回。”

      沈清辞端起装衣裳的筐,出了浣衣局。

      深秋的早晨冷得刺骨,宫道两旁的银杏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她走得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样。心跳比平时快,但脸上没露出来。

      到了永宁宫,门口站着两个侍卫,不是太监,是带刀的。赵贵妃被禁足,宫门加了岗。

      沈清辞站在门口,对守门的侍卫说:“奴婢浣衣局的,送永宁宫的衣裳。”

      侍卫看了她一眼,翻了翻筐里的衣裳,放行了。

      永宁宫里冷冷清清。以前院子里总有宫女太监走动,现在一个人都没有。正殿的门关着,窗户也关着,像一座空坟。

      沈清辞端着筐走到侧殿,锦屏姑姑从里面出来。

      “衣裳送来了?”

      “是。”

      锦屏姑姑接过筐,翻了两件,点了点头。她的眼圈发黑,脸色不好,像是几夜没睡。

      沈清辞站在那里,没走。

      锦屏姑姑抬头看她:“还有事?”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那张纸条,递过去。

      “姑姑,这个……奴婢在衣裳里发现的。不知道是什么,但觉得该交给姑姑。”

      锦屏姑姑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沈清辞观察着她的表情。没有慌乱,没有怀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锦屏姑姑把纸条攥在手里,看着沈清辞。

      “你在哪件衣裳里发现的?”

      “那件月白色的中衣。领口内侧有朱痕的那件。”

      锦屏姑姑的目光在沈清辞脸上停了很久。

      沈清辞站着没动,任她看。

      过了一会儿,锦屏姑姑把纸条塞进袖子里,说了句:“你回去吧。这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奴婢知道。”

      沈清辞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锦屏姑姑在身后说了一句。

      “你叫什么?”

      “沈清辞。”

      锦屏姑姑没再说话。

      沈清辞出了永宁宫,沿着宫道往回走。走远了,她才呼出一口气。

      纸条递出去了。

      锦屏姑姑没有追问来源,没有把她扣下来,没有去查“在衣裳里发现”的真假。她直接收下了。

      这说明锦屏姑姑也在找线索。或者说——已经有人给过她类似的纸条了。

      沈清辞想起昨晚想到的那个可能——有人比她先一步出手了。

      不管怎样,纸条递出去,她的任务就完成了。剩下的事,是赵贵妃和锦屏姑姑的。

      回到浣衣局,春草迎上来:“怎么去了那么久?”

      “永宁宫加了岗,查得严。”

      “听说赵贵妃的案子闹大了,太后要废了她。”春草压低声音,“你说赵贵妃会没事吗?”

      “不知道。”

      沈清辞蹲下来搓衣裳,手在冷水里泡着,心不在手上。

      她在想锦屏姑姑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不是感激,不是怀疑,是审视。像在评估一件东西的价值。

      锦屏姑姑记住她了。

      这很危险。但也很值。

      如果赵贵妃能翻案,沈清辞这个名字就会在永宁宫挂上号。以后有什么事,赵贵妃会想到她。她需要的就是这种“被想到”。

      在宫里,被贵人想到,就是机会。

      夜里,沈清辞躺在通铺上,把今天的事复盘了一遍。

      纸条递出去了。过程顺利,没有意外。锦屏姑姑的反应在她的预料之内——没有追问,直接收下。

      接下来就是等。

      等赵贵妃那边有没有动作。如果有,说明纸条有用。如果没有,说明她的纸条没用,或者锦屏姑姑没采纳。

      她赌的是前者。

      沈清辞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春草在通铺另一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巧儿的呼吸声还是那么均匀,均匀得像假的。

      沈清辞闭上眼。

      第一次主动出手,完成了。

      不管结果怎样,她迈出了这一步。从被动的猎物,变成了主动的猎人。

      虽然不是猎人,至少不再只是猎物。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纸啪啪响。

      沈清辞在黑暗中睁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想起前世老师说过的话——“法律不保护躺在权利上睡觉的人。”

      现在她没在睡觉。

      她在走路。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在往前。

      三天后,消息传来了。

      赵贵妃的案子有了转机。太后派人重新查验了巫蛊人偶,发现人偶上的朱砂遇水即化,不是真正的朱砂。真正的朱砂遇水不化。人偶上的“朱砂”是假的,是用红土和胶水调制的。

      赵贵妃被从冷宫放了出来,但仍被禁足在永宁宫。案子还在查,但风向已经变了。

      沈清辞在井边打水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水桶没晃。

      她蹲下来,把水桶提上来,倒进盆里。

      成了。

      她的纸条起了作用。锦屏姑姑采纳了她的疑点,太后派人去查,查出了问题。

      现在,赵贵妃暂时安全了。

      但沈清辞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背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再出手。到时候,案子还会有反复。

      她需要做的是——继续观察,继续收集信息,在关键的时候再出手。

      春草端着盆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听说赵贵妃没事了,太好了。”

      “嗯。”

      “你说谁会害赵贵妃?”

      “不知道。”

      “我猜是淑妃。”春草压低声音,“就她跟赵贵妃不对付。”

      沈清辞没接话。

      她想的不是淑妃。淑妃没有这个胆量,也没有这个能力。巫蛊案背后的人,一定比淑妃更大。

      也许是太后自导自演,想借机试探赵贵妃的忠心。也许是萧衍布的局,想一箭双雕。也许是小皇帝——那个十三岁但眼神像三十岁的少年。

      谁都有可能。

      沈清辞把手里的衣裳拧干,扔进盆里。

      不管是谁,她都离这盘棋更近了一步。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她有了参与的机会。

      坏事是她再也退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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