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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棋子的觉悟 纸条烧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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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条烧成了灰。
沈清辞蹲在井边,看着灰烬被水冲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稳住。”
这两个字是赵婶给的。是萧衍的意思,还是赵婶自己的意思?不管是谁的意思,都说明一件事——有人怕她慌,怕她乱动,怕她露出破绽。
她确实差点慌了。
被萧衍盯上,被小皇帝召见,被太后拉拢。三拨人,三双眼睛,把她围在中间。她像一只被堵在角落里的老鼠,四面八方都是脚步声。
但老鼠也有老鼠的路。
沈清辞端着洗衣盆往回走,脑子里在转。
她一直在躲。躲萧衍的追问,躲太后的拉拢,躲所有人的视线。躲有用吗?有用,但不能一直躲。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她需要一个新策略。
不是躲,是走。不是被别人推着走,是自己走。
主动出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的心跳都快了几拍。一个浣衣局的宫女,主动出击?听起来像是找死。
但她没别的选择。
被动防守,只能等着别人出招。她不知道下一招是什么,不知道谁会打过来,不知道能不能挡住。主动出击,至少她能控制节奏。
问题是——怎么主动?
她手里有三封信,一份案卷抄本。这些是筹码。但筹码要用对地方,用错了就是废纸。
萧衍想要那三封信。她可以给,但不能全给。给一部分,留一部分。给出去的部分要够分量,让萧衍觉得有用。留下的部分要够重要,让她有谈判的资本。
小皇帝也在查盐铁案。她可以给小皇帝一些信息,但不能直接给。直接给就是站队,站队就是找死。她得让小皇帝觉得,这些信息是自己查到的,不是她主动送的。
太后那边,继续装笨。装到太后对她彻底失去兴趣。
三拨人,三种策略。
沈清辞把洗衣盆放在架子上,蹲下来搓衣裳。手在冷水里泡着,脑子在热水里滚着。
她想起前世做律师时带教老师说的话——“最好的辩护不是证明对方错了,是让法官觉得你的版本更可信。”
现在她就是自己的律师。她要让萧衍觉得,她不是威胁,是帮手。让小皇帝觉得,她不是任何人的棋子,是有用的人。让太后觉得,她是个蠢货,不值得花力气。
三个不同的版本,同一个人。
难。
但她做过更难的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春草又凑过来。
“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
“你脸色不好。”
“昨晚没睡好。”
春草咬了咬嘴唇,想问什么,又没问。沈清辞注意到,春草咬嘴唇的时候,眼神没飘。这说明咬嘴唇是她的真习惯,不是装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动作。春草咬嘴唇,巧儿眯眼睛,赵婶走路的时候右手会不自觉地握拳。
萧衍呢?
沈清辞想起萧衍在偏殿里转扳指的样子。拇指和食指捏着扳指,从左转到右,再从右转到左。她见了萧衍三次,每一次他都转扳指。不是一直转,是想事情的时候转。
这是他的习惯。
记下了。
下午,沈清辞去晾晒场收衣裳。巧儿也在,两个人一人一端,把竹竿上的衣裳取下来叠好。
“清辞姐姐,你见过摄政王好几次了吧?”巧儿问,语气随意。
“两次。”
“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沈清辞叠衣裳的手没停:“没见过几次,不敢乱说。”
“我听说他长得很好看。”
“是吗?没注意。”
巧儿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点东西。不是嘲讽,是试探。
“姐姐真是老实人。”
沈清辞没接话,把叠好的衣裳放进筐里,端着走了。
巧儿在身后看着她,目光黏在背上,像夏天的苍蝇,赶都赶不走。
晚上收工,沈清辞回到通铺,把三封信从鞋底夹层里抽出来,重新看了一遍。她已经全记住了,但还是想看一遍原文。纸上的字迹、墨色、折痕,这些细节里藏着信息。
第二封信上的字迹,她盯着看了很久。
笔锋犀利,起笔重,收笔轻,捺脚很长。这种写法,不是普通人。至少要练二十年以上的毛笔字,才能写出这种笔锋。
会是谁?
她把朝堂上够分量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户部尚书周明远、刑部侍郎陈恪、还有几个她听说过但没见过的人。她不知道他们的字迹长什么样,没法比对。
信息不够。
她需要更多信息。
沈清辞把信重新包好,塞回鞋底。
萧衍给的十天期限,还剩五天。她要在五天内,想清楚给哪封信,留哪两封。
第一封是沈怀瑾写给别人,承认调换账册。这封信最能证明盐铁案有问题,但没说是谁指使的。
第二封是别人写给沈怀瑾,威胁他“全家性命不保”。这封信没有署名,但能看出来写信的人是主谋。字迹、语气、用纸,都是线索。
第三封最短——“账册在江南,吴德知道。”这封信最有价值,因为它指明了方向。但给了萧衍这封信,他就等于拿到了钥匙,可以直接去江南查账册。到那时候,她手里就没什么筹码了。
三封信,给哪一封?
沈清辞闭上眼,在心里权衡。
给第一封,萧衍会觉得有用但不够。给第二封,萧衍会顺着字迹查人,但她不确定萧衍能不能查到。给第三封,萧衍会直接去江南,她失去主动权。
不给第三封。先给第一封和第二封。第三封留着,等萧衍给出更好的条件再给。
沈清辞睁开眼,决定了。
五天后的亥时,偏殿。她会给萧衍两封信,留一封。
然后看他的反应。
如果他满意,她就暂时安全。如果他不满意——她还有第三封可以谈。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簌簌响。
沈清辞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春草在通铺另一头打着小呼噜,巧儿的呼吸声还是那么均匀。她听着这两个声音,慢慢闭上眼。
明天开始,她要主动出击了。
不是拿着刀冲上去那种出击,是温水煮青蛙那种。一点一点,让萧衍觉得她有用。一点一点,让小皇帝觉得她无害。一点一点,让太后觉得她蠢。
三个版本,同一个人。
她能演好。
沈清辞在心里把明天的计划过了一遍。
早上:照常洗衣裳,跟春草说话,跟巧儿应付。
中午:去找赵婶,探探萧衍的口风。
下午:去御花园送衣裳的时候,绕路经过御书房,让小皇帝的人看见她。不进去,不打招呼,只是经过。让小皇帝觉得她没有刻意躲着他。
晚上:把两封信准备好,明天就是第五天了,后天就是期限。
计划好了。
沈清辞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黑暗中张开五指。
手很稳。
前世做律师,她上庭之前也会这样看自己的手。手稳,心就稳。
现在她的手是稳的。
心也是稳的。
她把手缩回被子,闭上眼。
这盘棋,她要自己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