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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暗卫的汇报 萧衍的书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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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的书房在王府东侧,不大,但暗格多。
墙上挂着三幅舆图——大梁堪舆图、江南盐铁分布图、京城禁军布防图。桌上堆着奏折和密报,一摞一摞,像小山。
他刚从朝堂回来,蟒袍没换,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暗卫站在书案前面,低着头,等了两盏茶的功夫,才听见上面说了一句。
“说。”
暗卫从袖子里抽出一叠纸,双手呈上:“王爷让查的沈清辞,查清楚了。”
萧衍睁开眼,接过那叠纸。
第一页是沈清辞的基本信息:年十八,父沈怀瑾,母林氏,湖州人。去年三月沈家被抄,四月入浣衣局。在浣衣局一年,无异常。不争不抢,不多话,不出头。跟同屋的宫女春草关系最好,跟其他人点头之交。徐姑姑对她的评价是“老实,本分,干活仔细”。
萧衍看完第一页,翻了第二页。
第二页是她落水之后的信息:落水后被救起,昏迷半日,醒来后自称失忆,不记得落水原因。之后性情略有变化,比以前稍微活泼了些,会主动跟人说话了。但整体变化不大,仍是个老实本分的宫女。
萧衍皱了皱眉。
第三页是她的人际关系:跟春草走得最近,跟赵婶有接触但不密切,跟新来的宫女巧儿刚认识。徐姑姑对她印象不错,刘公公跟她没交集。
第四页是她近半个月的行踪:浣衣局→井边→晾晒场→通铺。偶尔去御花园送衣裳,没去过别的地方。晚上不出门,按时睡觉。
萧衍把四页纸看完,放在桌上。
“就这些?”
“就这些。”
“查了半个月,就查出这些?”
暗卫低下头:“沈清辞在浣衣局一年,确实没有异常。她每天做的事都差不多,跟谁说话都差不多,连吃饭的速度都差不多。”
萧衍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太正常了。
正常到滴水不漏。
一个人在宫里待了一年,不可能一点毛病都没有。脾气、习惯、跟人的亲疏远近,多少会有些变化。但沈清辞没有。她像一台被校准过的仪器,每天做着同样的事,说着差不多的话,连表情都控制在同一个范围内。
这不正常。
萧衍又拿起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
目光停在“落水后被救起,昏迷半日,醒来后自称失忆”这行字上。
失忆。
他见过太多人用这两个字当借口。说失忆了,以前的事就不记得了,问什么都答不知道。既不会说错话,也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沈清辞的“失忆”,来得太巧了。
巧得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萧衍把纸放下,转着手上的扳指。
“她落水的事,查了吗?”
暗卫点头:“查了。井沿上有一块石头是松的,踩上去会晃。但石头被人动过,不像自然松动。”
“谁动的?”
“查不到。那几天浣衣局人多手杂,谁都有可能。”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
有人想杀沈清辞。没杀死,回去把石头重新按紧了,想制造意外的假象。
但沈清辞醒来之后,没有追查,没有哭闹,甚至没有问一句“谁推的我”。
一个差点被淹死的人,醒来之后不闻不问。
这不正常。
“继续查。”萧衍说,“查她落水之前的事。她在浣衣局一年,不可能什么都没留下。还有——”他顿了一下,“查一下她娘林氏。一个杭州平民女子,能嫁进沈家,不简单。”
暗卫应了,没走。
“还有事?”
暗卫犹豫了一下,说:“皇上前天召见了沈清辞。”
萧衍的手指停了一下。
“太后昨天也召见了她。”
萧衍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有意思。”
“皇上跟她说了什么?”
“暗九的人盯着的,说是问了沈怀瑾的案子,还问了王爷。”暗卫压低声音,“沈清辞答得很小心,没露破绽。”
“太后呢?”
“太后想拉拢她,但她装笨,太后觉得她蠢,放她走了。”
萧衍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装笨。”他重复了这两个字,“她在本王面前也装。装乖,装胆小,装什么都不知道。”
暗卫不敢接话。
萧衍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哗往下落。
“沈清辞这个人——”他顿了一下,“你查到的这些,看起来什么问题都没有。但正是因为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暗卫低着头,听着。
“一个人太正常,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天生就这样,一种是刻意装的。”萧衍转过身,“你觉得她是哪种?”
暗卫想了想:“属下查不出来。她装得太像了。”
“连你都查不出来,说明她装的本事,比宫里那些老狐狸还高。”
萧衍走回书案后面,坐下来,拿起笔写了一道手令。
“拿去给赵婶。让她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
暗卫接过手令,转身要走。
“等等。”
暗卫停下来。
“去查一下,沈清辞落水那天,浣衣局有没有人看见什么。证人、目击者,一个都不要漏。”萧衍把笔放下,“还有,查一下她跟沈怀瑾长得像不像。”
暗卫愣了一下:“王爷怀疑她不是沈怀瑾的女儿?”
“不怀疑。但得确认。”萧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能在浣衣局活一年,还能在掉井里之后迅速调整状态,跟没事人一样。这样的人,不可能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暗卫领命而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
萧衍睁开眼,看着桌上那份调查报告。
“沈清辞,三等宫女,年十八,无异常。”
他看着这行字,越看越觉得刺眼。
无异常。
这三个字,在别的地方是好事。在他这里,是最大的可疑。
他想起那天在偏殿,她坐在他对面,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然后停住。她知道自己有这个习惯,在刻意控制。
一个浣衣局的宫女,不该知道要控制微表情。
更不该知道怎么控制。
萧衍把调查报告折起来,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一份更旧的案卷——沈怀瑾的盐铁案卷宗。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页都翻烂了。
沈怀瑾的案子,跟他父王的案子,是同一个人做的。
那个人还在宫里。
而沈清辞,可能是揭开真相的钥匙。
萧衍站起来,吹了灯。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
深秋的月亮又大又圆,照得院子里一片惨白。
他想起了沈清辞的眼睛。
那天在偏殿,她抬起头看着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讨好,甚至没有恭敬。
有的只是一种冷静的审视。
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东西。
那种眼神,他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他自己。
萧衍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袍角翻飞。
他站在廊檐下,转着拇指上的扳指。
沈清辞。
这个名字,他记下了。
不是作为一颗棋子,是作为一个对手。
一个他暂时还看不透的对手。
萧衍走下台阶,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个夜晚,沈清辞也在想他。
沈清辞躺在通铺上,盯着房梁。
她在等。
等萧衍的下一个动作。
十天期限,还剩六天。她要在剩下的六天里,想清楚三封信给多少,留多少。
给多了,她手里没筹码。
给少了,萧衍不会满意。
她需要一个精确的数字。
不多不少,刚好够换一条命。
沈清辞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风很大,吹得窗纸啪啪响。
她闭上眼。
不急。
还有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