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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太后的善意 见完小 ...

  •   见完小皇帝的第二天,太后宫里的人来了。

      来的是太后身边的大宫女,姓崔,四十来岁,穿赭色比甲,领口别着金簪,一看就是有头脸的。她站在浣衣局院子里,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清辞身上。

      “你就是沈清辞?”

      沈清辞放下手里的衣裳,站起来:“是。”

      “太后娘娘召见。跟我走。”

      院子里鸦雀无声。徐姑姑站在廊檐下,脸色发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春草攥着衣角,手指关节发白。巧儿低着头,但耳朵竖得老高。

      沈清辞跟着崔姑姑走了。

      路上她一直在想——太后为什么召见她?为了萧衍?为了小皇帝?还是为了盐铁案?

      不管为了什么,都不能说实话。装笨,装傻,装什么都不知道。

      太后住在慈宁宫,院子比御书房还大。深秋的菊花开了一院子,黄的白的紫的,摆成各种形状,看着富贵,但闻着有一股腐烂的甜味。

      崔姑姑领她进了正殿。

      殿里很暖,炭盆烧得旺,跟外面的冷风像是两个世界。檀香的味道浓得呛人,沈清辞忍住了没咳嗽。

      正中坐着一个女人,穿着绛红色常服,头上戴着点翠凤钗,面容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具体年纪。眉眼跟小皇帝有三分像,但比小皇帝更冷。

      太后王氏。

      沈清辞跪下来磕头:“奴婢沈清辞,叩见太后娘娘。”

      “起来吧。”

      声音不高,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像一把裹在丝绸里的铁锤,看着柔软,砸下来能要命。

      沈清辞站起来,垂着眼,盯着地面。

      “走近些。”

      沈清辞往前走了几步,还是低着头。

      “抬起头让哀家看看。”

      沈清辞抬起头。

      太后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正打量着她。目光从上到下,从脸看到脚,又从脚看到脸。

      “长得倒清秀。”太后点了点头,“听说你补衣裳的手艺很好,赵贵妃那件氅衣是你补的?”

      “是。”

      “还听说,摄政王在御花园叫住了你?”

      来了。

      沈清辞心里一紧,脸上没露出来。

      “是。摄政王问奴婢去哪,奴婢答了。”

      “就这些?”

      “就这些。”

      太后捻着佛珠,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在看晚辈。但沈清辞注意到,太后的眼睛没笑。那双眼睛跟小皇帝一模一样——表面温和,底下是凉的。

      “你爹的事,哀家知道。”太后叹了口气,“沈怀瑾是个能臣,可惜走了错路。”

      沈清辞没接话。

      “你一个人在浣衣局,苦不苦?”

      “不苦。有饭吃,有衣穿,奴婢知足。”

      “知足好。”太后点了点头,“知足的人,活得长久。”

      沈清辞低着头,不说话。

      太后又捻了几颗佛珠,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摄政王这个人怎么样?”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问题比前几个都危险。说好话,太后会觉得她是萧衍的人。说坏话,传到萧衍耳朵里,她死定了。

      “奴婢不敢妄议王爷。”

      “哀家让你议。”

      沈清辞沉默了两秒,答了一句:“摄政王是王爷,奴婢是宫女。奴婢没见过王爷几次,不敢乱说。”

      太后盯着她看了几息,捻佛珠的手停了。

      “你倒是谨慎。”

      “奴婢笨,不敢乱说话。”

      太后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

      沈清辞愣了一下。

      就这么让她走?

      她跪下来磕头:“奴婢告退。”

      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等等。”

      沈清辞停住。

      太后在身后说了一句:“你爹的案子,哀家会让人再查查。要是真有冤屈,哀家不会坐视不管。”

      沈清辞转过身,又跪下来磕了个头:“谢太后娘娘。”

      出了慈宁宫,沈清辞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后怕。

      太后最后那句话——“你爹的案子,哀家会让人再查查”——听起来是善意,其实是威胁。意思是:你爹的案子在我手里,你最好听话。

      沈清辞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太后在拉拢她。

      或者说,太后在试探她。

      试探她会不会接这个茬。如果她表现出感激涕零的样子,太后就会继续施恩,慢慢把她收为己用。但她表现得木讷迟钝,太后觉得她蠢,不值得花力气,就放她走了。

      装笨奏效了。

      但沈清辞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太后虽然放她走了,但一定留了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

      回到浣衣局,徐姑姑迎上来:“太后跟你说什么了?”

      “就问了几句话,问了奴婢爹的事。”

      “你怎么答的?”

      “奴婢说不知道。”

      徐姑姑松了口气:“答得好。在宫里,不知道三个字最值钱。”

      春草跑过来,拉着她的手:“你没事吧?吓死我了,太后没罚你吧?”

      “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春草拍了拍胸口,“你今天见了皇上又见太后,我都以为你要高升了。”

      沈清辞没接话,蹲下来继续搓衣裳。

      巧儿从廊檐下走过来,端着一碗水:“清辞姐姐,喝口水压压惊。”

      沈清辞接过碗,喝了一口。

      这次没吐出来。水是干净的,她看着巧儿倒的,没机会动手脚。

      “谢谢。”

      “不客气。”巧儿蹲下来,压低声音,“姐姐,太后没为难你吧?”

      “没有。”

      “那就好。太后看着和善,其实……”巧儿没说完,站起来走了。

      沈清辞看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眼。

      巧儿刚才那句话没说完,是想引她接话。如果她接了,问“其实什么”,巧儿就会顺着往下说,说太后的坏话。她要是跟着说了,这些话就会传到太后耳朵里。

      这是陷阱。

      沈清辞把手里的衣裳拧干,扔进盆里。

      巧儿不是太后的人。如果是太后的人,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引她说话。巧儿是第三方的人,想套她的话,拿去给背后的主子。

      第三方是谁?

      淑妃?还是别的势力?

      沈清辞不确定,但她确定一件事——她现在的处境,比进浣衣局第一天更危险。

      那时候只有赵婶盯着她。现在有萧衍的人、小皇帝的人、太后的人,还有第三方的人。

      四拨人。

      她一个浣衣局的三等宫女。

      沈清辞低下头,继续搓衣裳。

      手很稳。

      夜里,沈清辞躺在通铺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太后的拉拢,她躲过去了。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太后今天觉得她蠢,明天可能就会觉得她装蠢。

      她得想一个长久的办法。

      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没用,不值得花力气。

      但这很难。因为萧衍已经盯上她了,小皇帝也盯上她了。在这两个人的关注下,想装透明,装不了。

      除非——她能让他们互相牵制。

      萧衍和小皇帝不对付。太后跟萧衍也不对付。如果她能让他们三方都觉得她是“自己人”,但又都不完全信任她,那她就有了生存空间。

      沈清辞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这个方法可行,但风险很大。稍有不慎,就会被当成双面间谍,被三方一起除掉。

      她需要时间。

      时间才能让她看清楚每方的底牌。

      但现在,她没有时间。

      萧衍给她的十天期限,已经过了三天。七天后,她得交出那三封信。

      交还是不交?

      交多少?

      沈清辞把手指蜷起来,攥成拳头。

      不急。

      还有七天。

      她要想清楚每一步,再走。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沈清辞在黑暗中睁着眼,听见巧儿的呼吸声从通铺另一头传来。

      还是那么均匀。

      还是那么假。

      她闭上眼,嘴角动了一下。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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