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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小皇帝
被小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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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小皇帝召见,沈清辞没想到。
那天下午,徐姑姑急匆匆来找她,脸色发白:“快去御书房,皇上要见你。”
浣衣局的宫女们都停了手里的活,齐刷刷看过来。春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巧儿坐在廊檐下,手里的针停在半空,眼睛眯了一下。
沈清辞把手在围裙上擦干,站起来。
“皇上为什么见奴婢?”
“别问了,快走。”徐姑姑推了她一把,“内务府的人在等着,迟了谁都担不起。”
沈清辞跟着内务府的小太监走了。
路上她一直在想——小皇帝为什么要见她?她才见过萧衍两次,消息不可能传得这么快。除非——有人特意告诉了小皇帝。
谁?
太后?赵贵妃?还是萧衍自己?
御书房在乾清宫东侧,院子比浣衣局大十倍不止。门口站着两个带刀侍卫,看见内务府的腰牌才放行。
小太监让她在廊下等着,进去通传。
沈清辞站在那里,手指在袖子里攥紧。她控制着自己不敲东西——萧衍说过,敲手指会出卖她。在小皇帝面前,更不能露破绽。
“宣沈氏进殿。”
沈清辞低着头走进去,跪下来磕头:“奴婢沈清辞,叩见皇上。”
“平身。”
声音不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但尾音压得很低,像是刻意在装大人。
沈清辞站起来,垂着眼,盯着地面。
御书房很大,比她住的那间通铺大十倍。檀香的味道很浓,混着墨香,闻着头晕。她听见翻纸的声音,笔搁在砚台上的声音,还有——一个人的呼吸声。
很轻,很稳,不像十三岁的孩子。
“抬起头。”
沈清辞抬起头。
御案后面坐着一个少年,穿着明黄色的常服,头上束着金冠。脸很白,不是萧衍那种苍白,是没晒过太阳的白。眉毛细长,眼睛不大,但很亮。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
沈清辞跟那双眼睛对视了一瞬,心里咯噔一下。
那双眼睛里有笑,但笑没到眼底。像一潭水,表面波光粼粼,底下是黑的。
萧元启,十三岁,当朝天子。
“你就是沈清辞?”他歪了歪头,“浣衣局的?”
“是。”
“朕听说你补衣裳的手艺很好。赵贵妃那件氅衣,是你补的?”
“是奴婢补的。”
萧元启点了点头,从御案上拿起一本折子,翻了两页:“朕还听说,摄政王前几天在御花园叫住了你。”
沈清辞心里一紧。
消息传得比她想的快。
“是。摄政王问奴婢去哪,奴婢答了。”
“就这些?”
“就这些。”
萧元启看着她,嘴角挂着笑,但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像在审视猎物。
“你怕摄政王吗?”
这个问题跟萧衍问的几乎一样。萧衍问的是“怕不怕我”,小皇帝问的是“怕不怕摄政王”。
沈清辞想了想,答了一句:“摄政王是王爷,奴婢是宫女。宫女见了王爷,该守规矩。”
“朕问你怕不怕,没问你该不该。”
“奴婢守规矩,就不怕。”
萧元启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这次笑到眼底了,但那种笑不是开心,是觉得有意思。
“你说话很小心。”他把折子放下,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上,“像那些在朝堂上混了几十年的老臣。”
沈清辞低下头:“奴婢不敢。”
“不敢什么?不敢像老臣,还是不敢说话不小心?”
沈清辞没接话。
萧元启站起来,从御案后面走出来。他个子不高,比沈清辞矮半个头,但走路的样子不像孩子。步子不大,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奏上。
他走到沈清辞面前,仰着脸看她。
两个人离得很近。沈清辞闻见他身上的龙涎香味,浓得刺鼻,像是故意熏了很多。
“你爹是沈怀瑾?”他问。
“是。”
“户部郎中,盐铁案。”
“是。”
“你觉得你爹冤吗?”
沈清辞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这个问题比前两个都危险。说冤,等于质疑朝廷的判决。说不冤,等于承认自己爹该死。
“奴婢不懂朝廷的事。”
“朕让你懂。”萧元启的声音忽然冷下来,不像十三岁的孩子,像三十岁的权臣,“你觉得你爹冤不冤?”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了,只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好奇,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这个少年,不是傀儡。
她在心里下了这个判断。
“奴婢觉得——”她顿了一下,“真相是什么,就是什么。”
萧元启盯着她,眼睛眯了一下。
“真相?”他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慢慢翘起来,“朕喜欢这两个字。”
他转身走回御案后面,重新坐下来,拿起笔继续写字。
“你回去吧。”
沈清辞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叫来问几句话,就让她回去?
“奴婢告退。”
她转身往外走。
“沈清辞。”
她停住。
“以后有空,常来御书房坐坐。”萧元启头都没抬,声音很随意,“朕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沈清辞应了一声“是”,退了出去。
出了御书房,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秋风吹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内务府的小太监还在外面等着,看见她出来,松了口气:“姑娘,走吧。”
沈清辞跟着他往回走,一路上没说话。
她在消化刚才的对话。
小皇帝萧元启,比她想象的危险。那种危险跟萧衍不一样。萧衍的危险是明面上的,像一把挂在墙上的刀,谁都能看见。萧元启的危险是藏在笑脸底下的,像一把裹在绸缎里的匕首,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捅进去了。
十三岁。
才十三岁。
沈清辞想起前世见过的那些少年犯——不是天生坏,是环境把他们逼成了那样。皇宫这地方,比少年管教所更吃人。
回到浣衣局,徐姑姑迎上来:“皇上跟你说什么了?”
“就问了几句奴婢爹的事。”
徐姑姑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你没乱说话吧?”
“没有。”
“那就好。”徐姑姑拍了拍胸口,“皇上虽然小,但……总之你小心些。”
沈清辞点了点头。
春草跑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你没事吧?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惹祸了。”
“没事。”
“皇上长什么样?凶不凶?”
“不凶。就是个孩子。”
春草“哦”了一声,松了口气。
沈清辞没说实话。萧元启不是孩子,是个披着孩子皮的大人。
巧儿坐在廊檐下,手里拿着针线,但没在绣。她看着沈清辞,目光复杂。
沈清辞假装没看见,蹲下来继续搓衣裳。
手在水里泡着,凉意从指尖往心里钻。
她在想一个问题——小皇帝召见她,是偶然,还是必然?
如果是偶然,说明小皇帝只是心血来潮,想看看萧衍关注的人什么样。如果是必然,说明小皇帝也盯上她了。
她被萧衍盯上,是因为盐铁案。小皇帝盯上她,是因为什么?
也是盐铁案?
还是因为——小皇帝想通过她,对付萧衍?
沈清辞把手里的衣裳拧干,扔进盆里。
不管是哪一种,她的处境都比之前更危险了。
之前只有萧衍一拨人盯着她。现在小皇帝也下场了。
还有太后。还有赵贵妃。还有淑妃。
她的名字,可能已经出现在很多人的案头了。
夜里,沈清辞躺在通铺上,盯着房梁。
春草在通铺另一头打着小呼噜,巧儿的呼吸声从更远的地方传来,均匀平稳,像是睡着了。
但沈清辞知道,巧儿没睡。
练武的人,呼吸跟普通人不一样。巧儿的呼吸太均匀了,均匀得像在刻意控制。
沈清辞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她从鞋底夹层里抽出那三封信,借着窗外的月光又看了一遍。
第一封:沈怀瑾承认调换账册。
第二封:有人威胁沈怀瑾。
第三封:账册在江南,吴德知道。
这三封信,是证据。能证明盐铁案有问题的证据。
但小皇帝今天问她“你觉得你爹冤不冤”,说明小皇帝也知道盐铁案有问题。
他知道多少?
沈清辞把信重新塞进鞋底,闭上眼。
今天见小皇帝,她有一个最大的收获——确认了一件事。
这皇宫里,没有一个简单的人。
萧衍不简单,小皇帝不简单,太后不简单,赵贵妃也不简单。
她一个浣衣局的宫女,夹在这些人中间,每一步都得小心。
走错一步,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