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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二次相遇 纸条让沈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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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条让沈清辞一夜没睡好。
她没去。
午时,御花园假山后。不管约她的人是谁,去了就是送死。她现在被三拨人盯着,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被人看见。
不去,至少安全。
但她把纸条藏好了。藏在鞋底夹层里,跟三封信放在一起。那上面的字迹,她认出来了——是赵婶的。
赵婶约她?
不对。赵婶是萧衍的人,如果想见她,直接传话就行,不必塞纸条。
除非——赵婶不只是萧衍的人。
沈清辞把这件事压在心里,等。
机会来得比预想快。
第二天下午,徐姑姑让她去御花园送一批新熨好的衣裳。赵贵妃宫里的人等着要,得亲自送过去。
沈清辞端着衣裳出了浣衣局,沿着宫道往永宁宫走。深秋的风吹得宫道两旁的银杏叶哗哗落,金黄一片,铺在石板地上,踩上去沙沙响。
她走得不快不慢,低着头,像个本分的宫女。
御花园在永宁宫东边,要穿过一条长廊。长廊两侧种着菊花,黄的白的紫的,开得正好。几个太监在修剪花枝,看见她,让了让路。
沈清辞走过去。
“站住。”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整个长廊都安静了。
沈清辞停住脚步,没回头。
靴子踩在石板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近。玄色袍角出现在她眼角余光里,蟒纹在日光下泛着暗光。
萧衍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他今天穿了朝服,比便服更冷硬。玉带束腰,冠发一丝不苟,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抬起头。”
沈清辞抬起头。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更深,更黑。
“手里端的什么?”
“回王爷,赵贵妃宫里的衣裳。”
萧衍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托盘,目光又回到她脸上。
“你一个人来的?”
“是。”
“浣衣局离永宁宫不近。”
“奴婢走得快。”
萧衍盯着她看了几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害怕吗?”
沈清辞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没头没尾。害怕什么?害怕他?害怕这条路?还是害怕别的?
她想了想,答了一句:“敬畏。”
“敬畏?”
“王爷是摄政王,奴婢是宫女。宫女见了摄政王,该敬畏。”
萧衍看着她,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五步变成两步。沈清辞闻见他身上的檀香味,比前两次更浓,像是刚从佛堂出来。
“我问的不是这个。”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她能听见,“我问的是——你怕不怕我。”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试探,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奴婢说了,敬畏。”
“敬是敬,怕是怕。”萧衍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敬我,还是怕我?”
沈清辞的手指在托盘底下攥紧了。
她在想怎么回答。
敬他?她才认识他几天,没什么可敬的。
怕他?她确实怕。不是怕他这个人,是怕他手里的权力。一把刀不可怕,可怕的是握刀的人随时可能落刀。
但她不能这么说。
“奴婢既敬且怕。”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长廊那头的太监们都低下头,不敢往这边看。
“既敬且怕。”他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道,“你知道大多数人怎么答吗?”
沈清辞摇头。
“他们只说怕。”萧衍直起身,“只有你说了敬。”
“因为奴婢说的是实话。”
萧衍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侍卫跟上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端着托盘,手心全是汗。
她等了一会儿,确定萧衍走远了,才继续往前走。
长廊那头的太监们偷偷看她,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被摄政王叫住问话,在宫里不是什么好事。
沈清辞假装没看见,快步走出长廊。
到了永宁宫,把衣裳交给锦屏姑姑。锦屏姑姑是赵贵妃身边的大宫女,三十来岁,面容和善但眼神精明。她接过衣裳,看了看,点头:“活不错。”
“谢姑姑。”
“你就是上次补氅衣那个?”
“是。”
锦屏姑姑打量了她几眼,从袖子里掏出几个铜板塞给她:“贵妃娘娘赏的。”
沈清辞接过铜板,谢了赏,转身往外走。
出了永宁宫,她没直接回浣衣局,在御花园的角落里站了一会儿。
秋风吹得她发凉。
她把铜板塞进袖子里,手指碰到那张纸条。
赵婶约她的事,还没解决。
但今天萧衍在御花园出现,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她想了想,觉得不是巧合。御花园那么大,长廊那么多条,偏偏在她经过的时候出现。太巧了。
萧衍在等她。
或者说,萧衍在等一个“偶遇”的机会。
为什么?
想看她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回走。
回到浣衣局,春草正在院子里晾衣裳。看见她回来,问:“怎么去了那么久?”
“路上碰到了摄政王,被叫住问了几句话。”
春草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她:“摄政王?问你什么了?”
“问我去哪。”
“就这?”
“就这。”
春草咬了咬嘴唇,没再问了。
沈清辞蹲下来搓衣裳,眼角的余光扫到巧儿。巧儿坐在廊檐下做针线,低着头,但耳朵朝着她的方向。
刚才那句话,巧儿一定听见了。
沈清辞继续搓衣裳,心里在盘算。
萧衍今天的行为,会给别人一个信号——她跟萧衍之间有某种联系。
这个信号,会让一些人不敢动她。也会让一些人更想动她。
比如太后的人。
比如赵贵妃的人。
比如——约她去御花园假山后的那个人。
沈清辞把手里的衣裳拧干,扔进盆里。
她需要一个更安全的藏身之处。不是物理上的藏身,是身份上的——她得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无害,没有威胁,不值得费力气。
装乖,装笨,装胆小。
今天萧衍问她怕不怕,她答“敬畏”。这个答案既没有示弱,也没有逞强,算是中规中矩。
但中规中矩在萧衍眼里,就是最大的问题。
他说过——“太正常就是最大的可疑。”
沈清辞想到这句话,手指在盆沿上敲了一下。
她在萧衍眼里,已经是可疑的了。
这很危险。
但也许——可以利用。
如果萧衍觉得她可疑,就会继续接近她。接近得越多,她手里的筹码就越值钱。
因为萧衍需要她手里的东西,而她不急。
沈清辞把盆里的水倒掉,站起来,端着空盆往回走。
经过廊檐的时候,巧儿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沈清辞也笑了笑。
两个人的笑都没到眼底。
夜里,沈清辞躺在通铺上,把今天的事重新过了一遍。
萧衍问她“害怕吗”,她答“敬畏”。
这个回答,她想了很久才说出口。如果说“怕”,显得太懦弱,萧衍会看不起她。如果说“不怕”,显得太强硬,萧衍会觉得她在挑衅。
“敬畏”刚刚好。不远不近,不卑不亢。
萧衍的反应也印证了她的判断——他重复了“既敬且怕”四个字,像是在确认她的态度。
他满意吗?
沈清辞不确定。
但她确定一件事——萧衍对她的兴趣,比之前更浓了。
这不是好事。
被一个握刀的人感兴趣,等于被刀尖指着。
沈清辞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春草在通铺另一头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
沈清辞在黑暗中睁着眼,听春草的呼吸声。
均匀,平稳,不像装睡。
但春草翻她东西的事,她没忘。
那张纸条还在鞋底。明天,她要把纸条处理掉。
留着是祸害。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纸啪啪响。
沈清辞闭上眼,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萧衍今天在御花园出现,也许不只是为了问她话。也许是为了让某些人看见。
让谁看见?
让太后的人看见。
让那些人知道,沈清辞这个人,跟摄政王有过交集。
这样一来,太后的人就会对她产生兴趣。要么拉拢,要么除掉。
不管是哪一种,都会逼她做出选择。
而萧衍,就是想看她怎么选。
沈清辞睁开眼,盯着黑暗中的房梁。
这个局,比她想的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