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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暗中监视 监视是从第 ...

  •   监视是从第三天开始的。

      沈清辞能感觉到。不是看见了什么,是一种直觉——有人在看她。洗衣裳的时候,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那种被目光黏在背上的感觉,一直没断过。

      她没回头去看。

      回头就露怯了。

      第一天,她发现春草不对劲。

      春草还是跟她说话,还是跟她一起吃饭,但问的问题变了。以前春草问的是“你吃了没”“今天活多不多”,现在问的是“你昨晚去哪了”“你袖子里装的什么”。

      沈清辞一一应付过去,回答得跟平时一样,不多话,不撒谎,也不说实话。

      但她在心里记了一笔。

      春草被收买了。

      被谁?不知道。也许是赵婶让她来的,也许是别人。

      第二天,浣衣局来了个新宫女。

      徐姑姑领着进来,说是从针工局调来的,叫巧儿。十八九岁,圆脸,看着老实,但那双眼睛不安分,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扫了一圈院子,目光在沈清辞身上停了一下。

      沈清辞低着头搓衣裳,假装没注意。

      巧儿被安排住在通铺的另一头,离沈清辞隔了四五个人。当晚,巧儿就跟周围的人熟络起来,问这问那,话题总往沈清辞身上引。

      “那个沈清辞,是不是掉井里那个?”

      “她人怎么样?好相处吗?”

      “她晚上老出去吗?”

      沈清辞躺在铺上,闭着眼,把这些话一句句收进耳朵里。

      巧儿不是针工局调来的。针工局的人她见过,手上有茧,是指腹上的茧——拿针拿出来的。巧儿手上的茧在虎口,是握东西磨出来的。

      练过武的人,手上才有那种茧。

      沈清辞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一个练过武的宫女,被安插进浣衣局,进来就打探她的事。

      不是萧衍的人,就是太后的人。

      她不确定是哪一边。

      第三天,赵婶来找她。

      “王爷说,今晚不用去了。他有事。”

      沈清辞点了点头,继续搓衣裳。

      赵婶没走,蹲下来,压低声音:“你最近小心些。浣衣局来了生人。”

      “巧儿?”

      赵婶看了她一眼:“你知道?”

      “看出来的。”

      赵婶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不止她一个。”

      然后站起来走了。

      沈清辞搓衣裳的动作没停。

      不止一个。

      她在心里把浣衣局的人过了一遍。四十三个宫女,九个太监。新来的只有巧儿一个,那“不止一个”的意思是说——原来的人里,也有被安插进来的。

      谁?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现在被至少两拨人盯着。

      一拨是萧衍的。赵婶是明线,可能还有暗线。

      另一拨是谁的?太后?淑妃?还是别人?

      沈清辞把手里的衣裳拧干,扔进盆里,端到晾晒场。

      晾晒场没人。她把衣裳一件件搭上竹竿,动作很慢,脑子转得很快。

      她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她是萧衍,她会怎么盯着一个人?

      放一个赵婶在明处,让人以为这就是全部。然后再放一个谁都想不到的人在暗处。

      比如——春草。

      春草跟她住一间屋,跟她一起吃饭,跟她无话不谈。如果春草是萧衍的人,那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萧衍眼皮底下。

      沈清辞把最后一件衣裳搭好,站在竹竿前,看着白衣在风里飘。

      春草是萧衍的人吗?

      她想起来——春草第一次问她“你袖子里装的什么”,是萧衍第一次见她之后。春草在那间小屋门口出现,是她找到三封信的时候。

      时间点都对得上。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如果春草真是萧衍的人,那她藏的三封信,萧衍可能已经知道了。

      但他没有来拿。

      为什么?

      也许他在等她主动交出来。也许他在试探她会不会撒谎。

      沈清辞回到院子,蹲下来继续搓衣裳。

      春草端着一盆衣裳过来,蹲在她旁边。

      “你今天话好少。”

      “累了。”

      “哦。”春草搓了两件衣裳,又开口,“你昨晚睡得好吗?我听见你翻身。”

      “做梦了。”

      “梦见什么了?”

      沈清辞看了春草一眼。

      春草的眼神没飘,直直地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梦见我娘。”沈清辞说,“梦见她给我梳头。”

      春草愣了一下,低下头搓衣裳,不说话了。

      沈清辞继续搓衣裳,心里在想——春草刚才的眼神没飘。要么说的是真话,要么撒谎的水平比之前高了。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不能再信春草了。

      晚上收工,沈清辞回到通铺,躺在铺上,把三封信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塞进鞋底的夹层里。

      枕头底下不安全。春草跟她住一间屋,随时可能翻她的东西。

      鞋底虽然不舒服,但安全。

      巧儿从通铺另一头走过来,端着一碗水,笑眯眯地问:“清辞姐姐,你渴不渴?我给你倒了碗水。”

      沈清辞坐起来,接过碗,喝了一口。

      “谢谢。”

      “不客气。”巧儿没走,坐在她铺边,“姐姐来浣衣局多久了?”

      “一年。”

      “一年了呀。我听说姐姐以前不住通铺,一个人住一间屋?”

      “嗯。”

      “为什么搬出来了?”

      “徐姑姑让搬的。”

      巧儿“哦”了一声,又问:“姐姐掉井里的事,我听说了。怎么掉下去的?”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

      巧儿的脸上挂着笑,但眼底没有笑意。那种笑是挂在脸上的,跟眼睛没关系。

      “踩滑了。”

      “吓人。还好姐姐命大。”

      巧儿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走了。

      沈清辞看着她的背影,把刚才喝的半口水吐在袖子里。

      她不确定水里有没有东西,但小心点总没错。

      夜里,通铺上的人都睡了。

      沈清辞睁着眼,盯着房梁。

      她在等人。

      等那个人来翻她的东西。

      果然,丑时三刻,有人起来了。脚步声很轻,从通铺另一头走过来,经过几个铺位,停在她旁边。

      沈清辞眯着眼,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见一个身影蹲下来,伸手去摸她的枕头底下。

      摸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摸到。

      身影又翻了她的褥子,被子,还有放在床头的衣裳。

      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身影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了。

      沈清辞认出了那个身影的轮廓——不是巧儿,是春草。

      春草。

      她最没想到的人。

      沈清辞在黑暗中闭上眼,心跳很稳。

      春草果然是萧衍的人。

      或者说——春草是某个人的人。

      但不管是谁的人,她都得重新评估春草了。

      那个圆脸、爱笑、帮她挡过耳光的春草,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是春草了?

      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

      沈清辞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她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春草是来盯着她的,那她之前跟春草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已经被传出去了。

      包括她问春草出宫条件的事。

      包括她让春草别跟人说的那些事。

      沈清辞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紧眼。

      从今天开始,她谁都不能信。

      春草不能信,赵婶不能信,徐姑姑也不能全信。

      她能信的,只有自己。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照常起床,照常打水,照常洗衣裳。

      看见春草的时候,她笑了笑,说了句“早”。

      跟平时一样。

      春草也笑了笑,说了句“早”。

      跟平时也一样。

      两个人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沈清辞知道,从今天开始,她跟春草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那层墙上写着两个字——监视。

      中午吃饭,巧儿又端着碗凑过来。

      “清辞姐姐,你今天气色好多了。”

      “是吗?”

      “是啊,脸上有肉了。”巧儿咬了口饼子,“姐姐以后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待在浣衣局吧?”

      沈清辞嚼着饼子,慢慢咽下去。

      “浣衣局挺好的。有饭吃,有衣穿,不用想太多。”

      “姐姐就不想出去?”

      “出去?去哪?”

      巧儿笑了笑:“出宫啊。姐姐不想出宫?”

      沈清辞摇头:“出宫能去哪?家里没人了,出去也是死。”

      巧儿盯着她看了两眼,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沈清辞低头吃饭,心里在想——巧儿在试探她的出宫意愿。

      如果她想出宫,说明她对现状不满。不满的人容易被利用。

      如果她不想出宫,说明她已经认命了。认命的人没有利用价值。

      她选了第二个答案。

      认命的人,最不引人注意。

      傍晚收工,沈清辞去井边打水。

      巧儿也在,蹲在井沿旁边洗手。看见沈清辞过来,站起来让了让。

      “姐姐先打。”

      沈清辞把水桶放下去,打满水,提上来。

      提水的时候,她注意到巧儿在看她的手。

      看得很仔细。

      沈清辞把水桶放到地上,搓了搓手,说了句“水真凉”,端着盆走了。

      走远了,她才在脑子里回放刚才的画面——巧儿看她的手,不是随便看,是在看她的茧。

      巧儿懂武,知道手上不同位置的茧代表什么。

      她在判断沈清辞会不会武。

      沈清辞端着盆走进院子,把水倒进大缸里。

      她的手指在盆沿上敲了两下,然后停住。

      巧儿不是萧衍的人。

      萧衍的人不需要判断她会不会武——萧衍知道她不会。

      巧儿是另一拨人的。

      那拨人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一个普通的宫女。

      沈清辞把盆放回架子上,擦了手,走回通铺。

      她躺在床上,把今天的发现串起来。

      三拨人在盯着她。

      萧衍的人:赵婶(明),春草(暗)。

      另一拨人:巧儿(明),可能还有别人。

      第三拨:不确定是谁,但一定存在。因为如果只有两拨人,巧儿不需要判断她会不会武——直接动手就行了。巧儿在评估,说明背后的人还没决定怎么处理她。

      沈清辞把手指蜷起来,攥成拳头。

      三拨人。

      她一个浣衣局的三等宫女,值得三拨人来盯?

      不对。

      不是她值得。

      是她手里的东西值得。

      盐铁案的证据,能让三拨人坐不住。

      沈清辞闭上眼,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确认。

      她手里的东西,比萧衍说的更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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