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神难别》神惊

6、关系 第五章

　　第五章

　　“临哥，我一直很好奇，你这个用玉做的挂饰有啥用啊？咋还在玉孔上缠红绳呢？”

　　“……”

　　沈大哥沉寂片刻，缓缓道：“保命。”

　　刘大楠逗弄狸花猫的手陡然顿住，眼里满是困惑：“？”

　　覆在铜安琉的手慢慢收紧，直到那对母子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才将视线向四周环顾。

　　铜安琉隐隐发烫，是夏风的温度，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于叔察觉到异样问：“小霁，在看什么？”

　　沈霁临迟钝地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有些热。”边说边抬手抖着衣领，好似能驱散来自铜安琉的热。

　　于叔像是理解般点头。

　　铜安琉的温度不高，那么他应该离得不近，沈霁临用余光扫视着店内，心里腹诽。

　　视线之内，一切的一切均井然有序地进行着。视线之外恍如被贴上一层图画，静静的、一动不动地矗立在玻璃窗外。

　　……等等，外面为什么会这么安静？沈霁临先是一顿而后猛地回头。

　　窗外，烈阳高照，光线投射得挑不出任何毛病，仿佛画家细心钻研过一般。

　　本该是枝头知了鸣叫高昂的环境，此刻却诡谲地无声。

　　餐具碰撞、客人交谈的声音逐渐变得遥远，慢慢变得模糊不清。

　　沈霁临似听见自己的心跳在滚烫的胸膛里“咚咚”作响，紧而，他听见自己的声线变得沙哑：“叔，十五饭店的玻璃……是，”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是隔音材质吗？”

　　良久，他也没听见那富含古陈幽默的声音。

　　遥远的声音缓缓被拉了回来。

　　“临哥？”

　　“小霁？”

　　刘大楠于叔的声音倏然响起。

　　沈霁临愣愣地望向他们。

　　两双带着些许担忧的目光齐齐落在他的身上。

　　他先一步抢了二人将要开口的话：“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疑惑目光自镜片后的眼睛投来，“什么问题？”

　　“……”

　　什么问题？

　　沈霁临头一次破了功，声音不自然地快了些许：“……就，就这窗户。”

　　于叔更疑惑了：“窗户？”

　　他忙不迭地点了头。

　　“窗户怎么了？”

　　“窗……”他兀然意识到，方才问出口的话或许只不过是他的幻想。

　　刘大楠一头雾水地听着这段谜语，有些无由来地烦躁，“叔，临哥，你们在说什么哑谜啊？不能摊开讲讲吗？”

　　然，他所渴望的“摊开”，却得到最后的一句：“叔，饭店玻璃是隔音材质吗？”

　　刘大楠：“…………”兄弟，你是否听见了，我的沉默已经震耳欲聋了！！！

　　他虚弱地问：“大哥们行行好，摊开讲讲如何？”

　　奈何，隔壁桌的电话声犹如铺天盖地的卷子将他淹没。他像一个成绩位列中游的小透明，此刻正凑在中下游与中上游之间，卑微地祈求着中上游敞开细讲其内容。

　　于叔撤目凝视片刻玻璃，“不隔音，怎么了？”

　　“没，没什么，只是好奇问问。”沈霁临故作镇定地坐下，拿起果汁喝了口。

　　说来也怪，在刘大楠的记忆里，这位沈某从未有过如此情绪外露的情况。如果说有，那么要追溯回七年前了。

　　七年前。

　　夏日温风徐徐而过，知了声循环于枝头，街上车水马龙，人潮汹涌。

　　刘大楠举着手机，烦闷咕哝：“这破手机，咋还不听使唤呢？老在关键时候卡壳。”

　　他朝手机屏幕猛拍了几下，仿佛这样就能让卡壳的手机恢复。

　　默默注视这一切的沈某，在他第五次拍手机屏幕时开了口：“手机不是台式电视机，这么拍是没用的。”

　　刘大楠专注于手机，眼也不瞥地答道：“老一辈的都说，什么东西卡了就用手拍一拍，不一会儿就能恢复正常。”

　　第七次，他终究放弃了。

　　他随意地将手机塞进口袋，垂头丧气道：“要不是爸妈不给我买，我都不至于用一个内存只有二十来G的巴掌手机。”

　　他自顾自说着，沈某也便安静倾听。

　　刘大楠兀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临哥，从初一到高二，我从未见过你的父母，”他顿了顿，神秘而严肃道：“难不成……”

　　他向前斜侧一跳，指着沈霁临，颤着手指说：“难不成！难不成！你是流落在外的富家公子？！”

　　良久，空气都恍若僵固。沈某先是一愣，而后高贵如金的薄唇才微微翕动：“你怎么知道。”

　　刘大楠双手叉腰，抬起下巴高声得意：“哈！我就知道！”

　　“你就别想着逃出我这双火眼金睛了！”

　　沈霁临嘴角微微抽动，而后几不可闻地叹息，三秒秒后，他这才拖拖拉拉地应道：“啊……被你发现了。”

　　话音落地，他悄悄向四周一望。好在，这条小路上没人，否则沉默如透明的沈某绝对不会接话。

　　正执午时，人们三五成群地远离烈阳，奔往清凉家的孩子；急匆上班的白领；忙着收摊午休的店铺老板，而那聒噪的知了声也随之远去……

　　无人在意这条被烈阳笼罩的小路所发生的事，他们不做过多停留，各自奔往此刻的终点。

　　烈阳将石子路烤得发烫，远去的知了声再度隐隐放大，风裹挟着热浪席卷进无人问津的小路。

　　刘大楠没急着回答，反倒是往红砖墙上一靠，埋进阴影。他拉开话题，感慨道：“时间过得好快，一眨眼咱们就高三了。”

　　他活动番筋骨，长长呻吟：“一转眼，这个暑假也要结束了啊。”

　　倾听的沈某这才应声道：“嗯，你之后想考去哪？”

　　罕见的疑问句。

　　刘大楠闻言顿了几秒，垂头先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像是在嘲笑，又觉得这问题太过理所当然，转而化为捧腹大笑，他慢慢弯下了腰：“哈哈哈——”

　　沈霁临不明所以地望着他，脑袋微不可察地倾斜：“？”

　　刘大楠笑得腰都快直不起。他靠着墙，笑着抬手摸了把溢出眼角的泪：“沈霁临啊沈霁临，你知道在你这儿的疑问句我要等多久才能凑齐十句吗！”

　　沈霁临缓缓问道：“多久？”

　　他伸出手指头，正色道：“两个月，整整两个月！我每天跟个神经病一样，天天关注着你说话的语气。还有我那用来记仇的本子上，此刻写满了你从高一到现在的疑问句次数，这都导致我记仇都要再买个本子。”

　　“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顺从这么久——”

　　后来的事，刘大楠也记不大清了，只记得些许模糊画面，好像是——他们在小路里，迎着烈阳热浪放声朗笑。

　　那会儿，那个问题他回了什么？

　　貌似是：“我要考的大学定然是北鸟啊。”

　　——“你看我如此聪明才智，一鸣惊人，目标肯定很远大。”

　　“你可别小瞧我了！”

　　“怎么会，我崇拜你还来不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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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大楠有些恍惚，仿佛一眼看见七年前，那个沉默寡言的临哥与七年后的谜语临哥重合，变成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兄弟。

　　他无意识地放下筷子，愣愣地注视着这个沉默许多年的年轻人。他七年前有很多问题，可最后都没能问出口，均与新增的问题一同烂在了肚子里。

　　刘大楠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对方了。

　　别人都说：“相处的时间长了，你会越来越了解对方。”

　　可他却觉得，与谜语人相处了解不进，反倒向后退了数十步。

　　就连最基础的爱好与厌恶、生日，他也只是知道三三两两。

　　难道我还不是他最信任的兄弟吗？从头到尾，他好像都在忙，忙着学习，忙着应付，忙着……唉。我都没见过他过生日；不知道他家，到头来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刘大楠慢慢将头埋了下去，轻声叹气。

　　忽而，一个认知无比清晰地浮现——

　　似乎，沈霁临这个人从始至终都与他隔着一条长江，一条无桥且艰险的长江。

　　然，他的异常在这一小块天地里，掀不起多大的浪花，反倒是完美融洽。

　　刘大楠：“……”

　　店内的茉莉花香愈浓，好似茉莉初开被风徐徐卷走花香。

　　于叔感叹道：“哦！这味儿，浓！”

　　说罢，他扭头朝门口望去——

　　只见一位目测身高一米七八左右；身着米黄色宽松T恤的女生抱着盆一大团的茉莉花走进。

　　于叔登时离开椅子，快马加鞭地走到女生跟前，浑身幽默风味陡然一变。

　　“嘿！来来来，让咱儿拿嘞！”于叔摇身一变化作熟人，连忙抱过女生怀里的花。

　　这个行为却只引来些许侧目，貌似客人们都习以为常。

　　女生一手插腰一手拿着纸巾擦汉，顺势往里走了数步，余光瞥见氛围奇怪二人组。

　　刘大楠头也不抬地坐在喝了不知几杯果汁的沈某对面。二人中间仿佛横着一道无形的墙，将周遭的热闹隔绝在外，氛围怪异。

　　她感觉到奇怪，要知道往日刘大楠只要一来店里，她必能看见一个一米八几的男青年正以极其可怜的姿态望着她卑微地喊着：“萱童姐。”

　　——那是想白嫖的姿态。

　　然而，此刻刘大楠却反常安静。

　　奇怪，极其奇怪。

　　待于叔将花放于柜台边侧，萱童便凑上前问：“老书儿，楠子他咋儿了？”

　　于叔瞟了眼，摆摆手道：“谁知道，年轻人就这样，说变就变。”

　　萱童闻言，擦汗的手一顿，纸巾在掌心里慢慢揉成一团，随后被她砸进柜台边上的垃圾桶里。她没接话，柔和的眉眼微微眯起静静地凝视着老书。

　　几秒后，于叔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忙不迭摆手道：“欸！闺女，爸不是那个儿意思。”

　　于萱童倚靠着柜台，语气中尽显无奈：“您儿啊……”

　　太刻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