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鳞》伪齿鲸

3、树蛇吐信 本能地想远

　　“我什么时候同意的？哪个浑蛋玩意儿拍这种视频戏耍老子？”烂泥醒酒后的气急败坏，导致那原本浅到几乎消失的刀疤突然显得格外狰狞，“喂！姓季的，你就那么眼睁睁看老子被人当狗一样耍？你白吃干饭的？”

　　季昀暄还在回忆当时他破天荒地上前刚想开口，结果被对方头也不回地甩在原地。

　　他心不在焉地喃喃自嘲：“是挺白|痴的。”。

　　“你听我说话了吗？你也很狗。”

　　翟鑫烦躁地正在学生会办公室四处找东西摔，抓起笔筒生攒出一股劲就往门上扔。

　　这一扔倒好，差点砸中推门进来的顾梓戚。

　　他猛地愣住，动作结束停在半空中的手抖了一下才放松。

　　不知道这人又发什么癫，顾梓戚一脚踢走笔筒，无视了视线中的脏东西，径直走向角落的人。

　　翟鑫：“不好意思，我现在一肚子火。”

　　“滚蛋！你那一下再准点儿我就毁容了。”

　　吵得心烦，季昀暄正想起身离开。

　　“季昀暄，我给你发消息你又没回。”

　　“你忘了吗，这儿信号不好。”

　　顾梓戚知道他又在扯没用的，毕竟他向来就对人爱搭不理。

　　“真是信号不好，不信你问师哥，他那群聊消息估计都爆棚了，都在畅谈他昨天的事呢。”

　　转移的好一手注意力，话毕翟鑫那边又惊呼起来：

　　“谁他大爷的把视频发群里了！”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他跟这个工商1班的林桓关系突然要好了，队群里的人都在劝他认命。

　　翟鑫突然恶狠狠看向昨晚那个站在一旁的“帮凶”。

　　看出事态不对，顾梓戚问道：“你叽里咕噜什么呢？怎么回事？”

　　他拿着手机支支吾吾，“你那相好的小瘪三搞出来的破事。”

　　“我相好的？”顾梓戚轻佻地扫了一眼季昀暄，“你说哪一个？”

　　“你先问这姓季的！”

　　见对方还没走近，季昀暄就直接把视频音量开到最大丢到一旁沙发，把顾梓戚引了过去。

　　除了前面翟鑫被输得只能咣咣灌酒的酒桌游戏，视频后面还有个学哥耍酒疯抱着学弟扯天扯地扯情谊的片段，顾梓戚到这直接把屏幕关了，留再次被鞭尸的主人公站在一旁脸彻底黑掉。

　　“怎么又是你在旁边看热闹？”她目光又转向了第三人，“不过正常人都能看出来那小林桓是故意整他。”

　　越听越刺挠，翟鑫恼羞成怒地想去找罪魁祸首泄愤。

　　季昀暄终于对他开口：“刚把人家‘诚邀’进来就踢出去，你不嫌丢人？”

　　“对啊蠢货，得饶人处且饶人吧。”顾梓戚叉腰附和道。

　　“你俩又串通一气上了？行行行，我不找他，我去找那帮到处发视频的贱东西！”

　　气冲冲要走出门了，身后季昀暄随口轻描淡写的一句调侃让他毛骨悚然：

　　“不光耍酒疯，一上车还跟见了鬼一样非嚷嚷着要坐车后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找宝宝椅。”

　　翟鑫这种易怒症患者，此刻被这么开涮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僵在原地。

　　门口的人的不对劲被突如其来女声的一顿嘲笑掩盖了过去，刚才翟鑫一瞬间被抽离的意识又窜回了躯壳，加快步伐试图离这儿越远越好。

　　“那蠢货真耽误时间，我都忘了我是来干什么的了，”顾梓戚靠回沙发，“伯母没跟你说吗，我爸下周设宴，还是在别墅新苑，你别又缺席了。”

　　“缺席的话，顾校长总不能还让全校广播寻人启事吧。”

　　“你还好意思说？”顾梓戚舒了一口气，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转移话题，“喂，你真打算让你那个同学跟你们一块比赛？”

　　“我能有什么话语权。”季昀暄看着手机视频暂停中的画面，轻轻用两指放大注视着画面中男生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少睁眼说瞎话，你会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都这么急着拉拢你？还在这明知故问。”

　　他平静地问道：“又想说什么？”

　　“我当然无所谓，我知道你不想招惹这些人，但你要是就这么什么都不做，说不准又能闹得跟上次一样。”

　　“那我倒想看了，翟鑫那种货色说话又脏又难听，我耳朵快流血了，有人想把他踢走，我可不想干预。”

　　顾梓戚起身挽了下袖口，戏谑道：“随你便，等着看笑话吧。”

　　往常上选修课的时候季昀暄从来不走神，尤其是讲到特定动物类群专题时，他注意力比任何人都集中，但今天却反常地恍惚了好几次。

　　“…科学家发现这种非洲树蛇的毒液中能分离出一种特殊的毒素，这种毒素——”一直很关注他的男教授发现了他开小差，“季昀暄，你来说一下，不许翻书。”

　　他一下子从游离中回过神来，不假思索答道：“蛇毒凝血酶？”

　　“我前面说这种蛇有什么捕食特征？请复述一下。”

　　季昀暄迟疑了两秒，继续脑海里搜索：“不是通过热感应，而是视觉主导判断距离，所以视力极好，又善于伪装，习惯伏击无声靠近猎物。”

　　虽然一听就不是课件里的话术，但意思差不多，教授只好点了点头：“下次注意力集中，下课在教室留一会儿，关于创新论坛集中答辩的问题还得聊一下。”

　　一推开门，课后学生们的跑动、嬉笑打闹等等声响夹杂在一起翻涌着冲开了教学楼的大门。

　　他还在回想刚才教授跟他说的那番话：“不是我爱操心别人的学生，我打听了一下你的专业课月考成绩好像一般，没考虑过转到擅长的领域？”

　　正如他的沉默一般，他本人甚至都没办法给自己一个准确的答复。

　　一边走着突然有个声音好像是在叫他，一低头发现不是熟悉的面孔：
　　“同学你好，能不能加个微—”
　　他直接条件反射地摆了摆手。
　　“好吧，抱歉啊，打扰了！”

　　此时广播站传来熟悉的女声，就像在提醒他什么。
　　果然跟顾梓戚预料的一样，远处篮球场除了沉闷的运球声外，还有模糊但激烈的骂声和推搡粗暴地搅在一起，随着走近越来越清晰：

　　“你到底会不会打球？故意的吧你！耍老子很好玩？”翟鑫上去就推了对方一把。
　　“师哥不是知道我手笨脚笨吗？前天晚上还大言不惭说要一手把我带起来，怎么这就翻脸不认人了。”对方平和的语气里带着假惺惺跟欠揍。
　　“你还敢提？？？”

　　眼看着翟鑫就要上手，季昀暄上前拦下：“你跟他一般见识干什么？”

　　“别插手，这小子绝对有问题，看他就来气就恶心！留这种菜鸡在这干什么？不信你问他们，这家伙打球要么杵在那儿，要么又飘又描边，扭扭捏捏的纯膈应人！”

　　季昀暄向旁边瞄了一眼，他那神经质同学正若无其事地摊开手，好像说的是别人一样。

　　他对众人说：“你们先走吧。”

　　“干嘛老季，别冲动，可不能下死手啊。”人群里跟季昀暄还算说得上话的张崖走近想要劝阻。

　　他的视线和林桓在空中交汇，只这一眼又让他回到了前天晚上。

　　没有丝毫温度的双眼，却好像对外隔了层很厚的屏障，只有他能看到。

　　“你要怎么替你的好哥们儿收拾我？”等人群一散，林桓处变不惊地开口。

　　季昀暄走到一旁捡起球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口中的‘好哥们儿’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也没时间陪你闹，你到底想干什么？单纯为了找机会报复那种浑蛋有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儿吗？”

　　男生耸了耸肩，空气在他主动缩短的距离里粘稠得有点令人不适，语气也变得轻浮：“绕这么大一个圈……如果我说是想跟你交朋友呢？”

　　这话听得季昀暄浑身不自在，他懒懒转头扫了对方一眼，并上前了一步，捏着对方的校牌边缘装模作样地细看，念了对方的名字后说着：“我不想。”

　　说完就转过身走出一段距离，听到背后的声音：“知道你这人比较孤僻，我也没打算太着急。”

　　“别说废话了，”季昀暄回过头把球抛给他，并俯下身冲他抬了抬下巴，“来，我防你。”
　　指了指手表说：“七分钟，只要把球投出去打到篮筐一次，不管你进没进都算你赢。”

　　“七分钟？你不嫌累？”林桓仍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少操心别人体力，你不是想跟那些人混到一起吗，给你机会总得探探你的底吧，”季昀暄看他双手抱球迟迟没有动作，“不欢迎傻子。”

　　结果无所谓，他只想知道这人到底是精神分|裂还是另有所图。

　　“我嫌累，”林桓嘴角轻扯一下低声说，而后突然学着对方指了指没戴表的手腕，“还有这到底什么意思，觉得很帅？”

　　正当季昀暄露出纳闷的表情，对方猛地有了动作，还没等他卡脚步进行干预，男生一个翻身接后仰跳投，动作利索。

　　真是个装傻的。

　　对这种人早该有防备，但此时季昀暄已经不在乎球到底进没进框。

　　因为输赢都没了必要，很明显就是被耍了。

　　林桓越过他小跑着将球拾回，随后抬手一个递给他的动作，他自然是没接，只是冷漠地盯着自己。

　　“我赢了。”林桓被对方盯得有点发毛，怯怯说道。

　　季昀暄无视他的靠近，拾起包拍了拍上面的灰，走之前横了他一眼。

　　“你这算是同意我加入还是不同意？”

　　他脚步一停，一阵心烦：“随你便，你爱去就去，反正我打算退出。”

　　“退出？什么退出？”

　　“比赛我就没打算去。”

　　“为什么？不是说只要同意拉我入伙就行吗？跟你参不参赛有什么关系？”林桓一个箭步闪现到他眼前，中间只隔了一个球的距离，“我只是想加入，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这对你没什么影响吧，你激动什么？”他抱着双臂静静地看着对方表演。

　　“就因为这点小事儿说退出就退出？”

　　“你这人讲话是真的一点边界感都没有，咱俩都没打过几次照面，别装得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打发时间的玩意儿罢了我想走是我的事儿，”季昀暄鄙夷地笑了一下，“而且还被你这种人捉弄，没错，我是有点破防了。”

　　一时间林桓注意到对方上下打量的目光，压低声音道：“...我这种人？”

　　“到现在为止你这个人破绽百出，我跟你真没什么好浪费时间的，”平时他要应付的假面孔已经多得让人心烦了，“说实话，就算你没整这么几出莫名其妙的把戏，我也不会想跟你这样的人来往，想交朋友麻烦循序渐进有点分寸，像这样不顾别人心情就自以为是贴上来，很令人厌恶。”

　　“厌恶？”男生并没有因为对方的直言不讳而面露尴尬，依旧是那副不以为意的模样，“总好过无所谓。”

　　“我说，你有点不要脸了，我讲得不够清楚？非让你滚远点才高兴？你想留下就留下，但要是我发现不管我去哪你都要阴魂不散地出现，我真的会对你不客气。”

　　“我是想过你会不耐烦，没想到你能这么不耐烦，果然啊你们这些人…自视甚高，有点不顺心就扬言威胁，还道貌岸然地说你跟那浑蛋没关系。”

　　神经病，根本就是神经病。
　　季昀暄看着他说话时嘴角上扬的欠揍模样，越发感到不适，懒得再废话，转身就要走。

　　接着身后传来的一句话让他顿时脑子一片空白：

　　“昨天送你到学校门口的那位就是你妈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