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鳞》伪齿鲸

4、嘶嘶作响 逐渐暴露目

　　他慢慢回过头，厌恶值已经到达了临界点，面对如此语气轻佻、毫无分寸的冒犯，握紧的拳头几乎下一秒就要挥过去，眼见对方并没有住嘴，接下来的话听得他表情瞬间凝固：

　　“程主任居然有时间亲自开车送儿子上学，她看起来比季老师办公室桌子上那张全家福里的样子还要年轻很多—”
　　不等对方再说一个字，身体先于意识发出反应，越过了先前给自己建设的社交安全距离，用刚才那只紧攥成拳的手精准地、凶狠地砸在对方的脸颊上，又用力扼住其领口：“你想滚出这个学校？？？”

　　球滚落在地，林桓正想用腾出的那只手擦一下嘴角，却被抓着衣领晃得找不准位置，只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好像又有颗牙松了。

　　“别用你那双恶心的眼神看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人格障碍？心理扭曲？怪不得要去看心理医…”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你去咨询室找我姐是不是也有目的？你—”

　　“你都没听我把话说完，你是暴力狂吧。”

　　“我不想再听你发疯！可能那个浑蛋有一点说得没错，你就是有问题……”

　　季昀暄见他齿缝渗出血水，手掌的力气随着紧锁的眉头不由得松动，语气镇定了些许：“医药费跟赔偿费我会加倍出，但是至少这一整个学期你都不用来学校了，好好在家养着，希望结果是下学期你就能‘正常地’回来上课，到时候我们就不在一个班了，那样最好。”

　　看着季昀暄一脸恼怒但咬着牙冷静陈述的样子，就像已经料定这段话将会成为现实。

　　林桓从面不改色到终于有些绷不住地低下头，嘴唇发颤、含糊不清地张口：“对…你们随便打点一下人脉，或者只要动动手指一通电话，我们这种人就什么都做不了……”

　　见自己面前的人丢了魂似的，也不再像刚才那般偏执地盯着自己。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生怕忽然被这人张开满是血的嘴咬一口。

　　他想着要不就这么离开再做缓兵之计也不迟，转身时一眨眼低头发现男生手指正极其用力地掐着腿侧，手背的青筋几乎要爆出。

　　这个举动……

　　季昀暄叹了口气，嘴唇抿成一条线：“林桓，你究竟想说什么？”

　　这时候听到自己的名字，林桓顿了一下，逐渐恢复理智，脸一偏将血水吐掉，里面还混着颗臼齿，调侃道：“真下死手了你。”

　　季昀暄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一拳有多没收住，咳嗽了一声掩盖他差点露出歉意的表情，接着说：“少转移话题，你这是活该。”

　　“我没什么要跟你说的，好奇的话，不如去问程主任。”

　　……

　　“程检的车到了。”

　　管家低声提醒，王助理马上回了大堂。

　　门厅紧接着传来几人爽朗的笑声，待白色轿车缓缓停稳，没等后座的人下来顾暠就迎了上去，那副常年如此的笑眼让人难分辨是精明还是谄媚，盛家父子也跟在后面。

　　“感谢程检再次赏光，照顾不周，您多担待啊。”

　　程章砚笑容亲和，鱼尾纹细密却舒展，态度从容：“老油条，每回都这么客气。”

　　“您这是让我少说话，行，待会我就自罚一杯！”

　　“这位是？”

　　“淮谦，来见过程主任。”

　　“盛总这是第一次带盛公子来，这孩子跟戚戚还有昀暄应该早就见过了。”

　　“真是一表人才，一看就比我家那不懂事的强多了。”

　　“哪里的话，不能比不能比……”

　　寒暄之际，顾暠打量了下从车里下来的人，问道：“令郎呢？今天不会又有什么事跑了吧。”

　　刚一下车，程昀晞听到这话抬眼看母亲正示意自己，于是率先开口回应：“叔叔，梓戚没跟您汇报啊，今天他们学生会组织活动，这就快结束了，待会人家俩人一块儿过来。”

　　“噢噢，那行，那太行了，这样的话咱先进去？”

　　“这俩孩子关系真不错啊。”

　　“谁想跟你一块儿走了？你还不乐意了！”顾梓戚在后面加速追上前便把书袋扔到地上，“自己的活儿自己干！我吃饱了撑的才替你操心。”

　　扔的东西差点被他一抬脚踩上，他也没低头，只是等顾梓戚气冲冲地打上车走了这才默默捡起，看了眼聊天框程昀晞发来的消息，知道该躲的躲不掉。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又不免受到长辈们一阵说笑，琐碎又唠叨。

　　除了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沉默寡言的盛淮谦，自打顾梓戚落座，目光就一直焊在她身上。

　　饭桌玩笑间顾父突然不知轻重地问季昀暄“毕业后什么打算”，“可以跟戚戚一块儿留学”，“或者留在遂阳，以后讨论起婚事来也方便”…

　　季家两姐弟表情同步地怔了一下。

　　顾梓戚突然把筷子放下打断父亲对着季昀暄的一连串追问：“爸，我才二十岁，你太着急了吧，”接着举起水杯，眼神轻飘地打量两个差不多同龄的男生，“我大学期间可没工夫谈恋爱。”

　　“我在家怎么跟你说的？”顾父面色阴沉。

　　程章砚见状将话题一笔带过：“好了老方，咱们这些人别老挑孩子不爱听的在饭桌上说，人家自己有主见。”

　　程昀晞察觉到弟弟从刚才开始就不太对劲，轻轻用手肘戳了他一下，对方肩膀隐约可见地绷紧了一瞬。

　　“我去下洗手间。”季昀暄突然缓慢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直直走向管家指引的方向。

　　直到关上洗手间的门那刻，一秒都不敢耽搁地迅速将水龙头打到最大，几乎滑跪的姿势冲到隔间，无法再压抑的剧烈不适从胃里翻搅着涌上喉间。

　　呕吐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中被水流声掩盖，最后只剩下虚脱的干呕。

　　他盯着镜子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突然听到身后有人敲门，他咬了咬嘴唇让其看起来发红才能显得正常一些。

　　一开门看到来人是程昀晞，他紧绷的弦这才松下来。

　　“爸出差提前回来了，说有急事，妈妈说让回去迎一下，待会打声招呼咱俩直接走。”

　　落座以后打开车窗，刚才的眩晕感终于消散了不少，季昀暄缓了缓转过头问：“爸有什么急事儿要咱俩一块儿回去？”

　　“没什么事儿，他还在外地呢。”

　　“那…”他一脸纳闷，但看到程昀晞脸上的表情后也明白了，“谢了。”

　　“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你那状态…”明显是应激反应，却强撑着不想让任何人发现，“先回去休息一下，你目前不想说的话我也不会多问。”

　　“我没事儿，姐，就是这几天睡得太晚休息少了，万一只是猝死前的征兆呢。”

　　“闭上你那破嘴！”

　　他见状贱兮兮地笑了笑，等车一开远才突然想起了什么。

　　“姐，我本来有个事想问妈，先问问你，不知道你了不了解。”

　　“关于她工作的事可别问我，问我我也不知道，禁止非公开信息泄露你懂不懂？”

　　“她不让你过问，你不也没少申请去法院旁听？”

　　“你再贫一句？”

　　“好了我不废话了，你有没有印象这两年关于有姓林的受害者的案子。”

　　“你这不叫废话？大海捞针呢。”

　　“就是那种有疑点的，结案不顺利的。”

　　“这区间也没缩短多少。”

　　他在心里轻叹一声，那小子本来就是给他出了个空白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