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醉酒 “为什么… ...
-
游戏进行到尾声时，接纪成的人来了，在众人揶揄的目送以及赖宗宁的默许下，他率先离席。
剩下的人很快结束了游戏，仍然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从买方客户的八卦聊到日后改行卖牛肉汤的可行性。
沈佳羽时不时也搭几句，但更多时候，都是在一个人默默喝酒。
就在他喝光了第不知道多少杯酒的时候，赖宗宁有些坐不住了，几度欲言又止。
“你手里的是酒，不是水。”他状似不经意地提醒道。
沈佳羽微怔一下，“我知道。”
赖宗宁挑眉：“知道还喝这么多？年轻人有什么想不开的。”
他本以为会得到“喝得也不多吧”抑或是“不用你管”这类的回答，谁料沈佳羽有些温吞地眨了下眼，说：“你很老吗？”
“……”赖宗宁失笑。
果然喝醉了。
赖宗宁：“反正比你老。”
沈佳羽垂着眼“哦”了一声，然后便没动静了。
赖宗宁稍微歪着头打量他，发现他的眼睛已经闭起来了，他心下轻叹，对众人道：“时候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吧。”
于是不多时，人们起身相互告别，再三三两两地先后离开，热闹的包厢逐渐冷清下来，到最后，席间只剩两个人。
一个是已经醉到走不动路的沈佳羽，一个则是赖宗宁。
沈佳羽上半身趴卧在桌上，闭着眼脸色泛红，而赖宗宁就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偏着头，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脸上。
看了半晌，忍不住伸出手替他拨了下凌乱的刘海，露出了底下正紧紧闭着的眼睑，以及尾部如鸦羽般浓密的睫毛。
他用指腹轻碰了碰，它便轻轻颤动了一下，扫在他的皮肤上一阵酥痒。
赖宗宁眼神柔和下来，又忍不住摸了摸他圆滚滚的后脑勺，是熟悉的柔软的触感。
有一瞬间，他很想笑。刚刚才明里暗里、煞有介事地“告诫”过他该保持距离的人，此刻却毫不设防地趴在他跟前。
室内寂静，四下无人，不知受什么驱使，赖宗宁探身凑近，又在距他还有十几厘米时停下。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个来回，叹出口气，接着嘴唇翕动了两下，低低地吐出两个叠字。
下次别再喝这么多了。
对身体不好，也容易招来心怀不轨的人，譬如他。
沈佳羽皱了皱眉，露出有些难受的表情，料想是一个姿势趴太久了，赖宗宁见状立即要将他扶起来。
可手还未碰到他的肩膀，沈佳羽就猝然地睁开了眼，直直地盯着赖宗宁。
赖宗宁动作一顿。
“为什么……叫我宝宝？”因为醉了的缘故，他说话还带着鼻音。
赖宗宁没回答。
他就继续说：“你不能……这么……叫我。”
“为什么？”
赖宗宁知道他第二天醒来时，什么都不会记得，所以不厌其烦又不管不顾地发问。
“我……不喜欢你……”沈佳羽用很认真固执地眼神看他，“你也不喜欢我……不能叫。”
赖宗宁却说：“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谁料沈佳羽摇摇头，一口咬定：“反正就是不行！”
赖宗宁偏要问：“为什么？”
沈佳羽把脸整个埋起来，声音闷闷的，“你怎么这么烦人！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听不懂吗！”
赖宗宁啼笑皆非，“你喝醉了。”
下一秒，包厢的门忽然被敲响，是服务员来提醒他们店要打烊了。
他只得先将沈佳羽扶起来，而后搂着他走到前台结账。
期间赖宗宁因为不方便短暂松开了他三秒，三秒后，他伸手往旁边一捞，结果捞了个空。
“！”
人呢？！
他心下一紧，立即追了出去。
他太疏忽了。
醉了的人的行为是无法预设的，如果他一个人跑到马路上，那后果不堪设想。
“佳羽！沈佳羽！沈……”
“我在这——”
一只手臂自他的视线下方冒出来，又晃了两下，他当即低头看去，只见沈佳羽正背对着他，蹲在一棵树旁，脑袋也埋了下去。
望过去，小小的圆圆的一坨。
他悬着的心落定，快步上前，也蹲下身，声音还有些喘，“在看什么？”
沈佳羽竖起食指，“嘘，我在和它说话，你这样会吓跑它的。”
“它是谁？”
他指了指躺在树根旁的一块石头，赖宗宁看过去，顿时心下明了。
所以为了不吓跑它，才会蹲在这里把自己也伪装成一块石头吗？
赖宗宁眼中染上笑意，“那你是谁？”
沈佳羽一脸认真，“我是石头呀，不然我听不懂它说话的。”
“那它都说了什么？”
沈佳羽捂上了自己的耳朵，“它说这里天天都有长着四只脚还呜呜叫的虫子从旁边爬过去，吵死了！”
如果没猜错，他说的四只脚虫子应该是指汽车。
赖宗宁道：“那把它带回家？家里不吵。”
他摇摇了脑袋，“家里也吵......”
因为天天晚上都有个人在哭，梦里也在哭，有什么好哭的！
那人的眼睛一到了晚上，就变成汪洋大海，流尽了血泪。
“那我把你带回家吧，你一个小石头自己在外面会很危险。”
夜间的温度越来越低，赖宗宁怕他生病，所以千哄万哄得盘算着要将他送回家。
“我是石头呀，石头没有家！”他义正言辞道。
赖宗宁扶着他，哄道：“那我把你带回我家，我家就是你家。”
沈佳羽被饶晕了，脑子短暂宕机了几秒，一时忘记挣扎，赖宗宁见缝插针地一把将他从地上薅起来。
扶着他往车的方向走，路上遇见一个牵着狗的人，沈佳羽眼睛一亮，“我是......”
赖宗宁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他喝醉了有一个症状，那就是看见什么，就会把自己当成什么，然后去模仿它，之前就有次，他晚上下班回家，到处不见沈佳羽的身影，以为对方出了什么事，他急忙打着电话出门找，结果在玄关处猝不及防地绊了一跤，手机都摔了出去，他低头一瞧，是蹲在绿植与鞋柜缝隙之间的沈佳羽。
他缩在绿植投下的一片阴影里，身体又被树叶挡了大半，难怪他一直没发现。
“你蹲在这里干嘛呢？”彼时他单膝跪地，与他面对面，轻声问道。
沈佳羽抱着腿，抬眼看了他一下，抿着嘴不说话。
“你是鞋柜吗？”赖宗宁习以为常地问。
沈佳羽摇头。
“那你是植物？”
这次沈佳羽点了点头。
“不说话是因为植物不会说话？”
沈佳羽再次点了点头。
赖宗宁沉默两秒，而后起身去卫生间打湿了手，回来后，手指在他的头顶上后轻弹了弹，“我给你浇了点水，你现在已经长大了，可以说话了。”
沈佳羽抬头呆呆地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看，头顶的灯光落在他眼里亮晶晶的，忽然，他捏着脸旁边的一片绿叶，挡在了自己的眼睛前。
看来他扮演的是一株含羞草。
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但时至今日，赖宗宁仍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自己塞进一个不足40厘米宽的缝隙里的。
就像此刻，他知道沈佳羽又把自己当成了小狗，但不知道他会不会冲过去对它汪汪叫，再对着它的主人喊主人。
会被当成神经病的。
赖宗宁附在他耳边低声道：“我知道你是小狗，但乖的小狗不会乱叫，也会听主人的话。”
沈佳羽果然安分下来，乖顺地被他带着往前走。
好不容易将他打包上车，赖宗宁的额间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但他没开空调，因为车上还有一个怕冷的醉鬼。音乐也没开，唯恐惊扰到了谁的美梦。于是，汽车便在一片寂静中，驶向沈佳羽的小区。
抵达时，沈佳羽已经睡过去了，赖宗宁替他解了安全带，一手抱腿一手搂腰，动作小心地将他抱下车。
他一路走得都很稳，沈佳羽靠在他怀里睡得很安详，途中短暂地睁过一次眼睛，又很快闭上了，同时脑袋往他的胸膛埋得更深。
“叮——”
电梯到了，赖宗宁侧身让电梯里的人先出来，结果那两人从他旁边经过时，发出咦的一声。
赖宗宁这才发现他们是住在沈佳羽楼下的业主。
他一步跨进电梯，后面的窃窃私语透过还未完全关闭的电梯门飞进来。
“他抱着的是沈佳羽吗？就刚刚死了老公的那个。”
“好像是，我刚看到他侧脸了，有点像。”
“哎，现在年轻人放下的就是快，老公前脚刚走，后脚就把新欢往家领了……”
……
电梯抵达对应楼层，梯外的感应灯光适时亮起。这所小区是一梯一户，所以此时过道上只有他们两个，那么安静。
赖宗宁低头，轻颠了下怀里的人，“佳羽，密码是多少？”
没颠醒。
无法，他抱着先试一试的心态，凭借记忆，腾出手按下了一串密码。
滴的一声，门开了。
赖宗宁却愣住了，高大的身躯切割开光线投下一地的阴影，他的神情在这片阴影中晦明难辨。足足过了三秒，这座躯体才动，抱着人跨进门。
大抵是太忙了，所以忘记改密码。或者，认为一个死人不会再对他产生威胁，所以没必要改。
不论是何种理由，都不会是他想的那个。
赖宗宁熟稔地走进卧室，将他轻放在床上，帮他脱了鞋，盖上了被子，然后取来了一条温毛巾，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拭了一番。
一切都做完后，他坐在床边，借着暖黄的床头灯，低头静静地看着沈佳羽静谧的睡颜。
良久，他起身，脚步放轻地走出了卧室，替他掩上门。
站在卧室门外，放眼望着整间房子，好似和他记忆里没什么区别，又好像确实哪里不一样了。
他穿过客厅，径直走向厨房，打开了冰箱，打量着冰箱里的存货。
出乎意料的，里面满满当当，就连牛奶都整齐紧凑地排成一排。他随意拿起其中一瓶，却发现已经过期了，他又检查了剩下的牛奶，无一是没过期的。
而且看生产日期，这些牛奶应当还是他走前补上的那批存货。
他握着手里玻璃瓶装的牛奶，冰凉的触感直抵到他的心口。
不是说没我会过得更好吗？为什么冰箱里还会躺着过期的牛奶。
为什么蔬菜烂了也没发现。
为什么会喝那么多酒。
鉴于以上的情况，赖宗宁临走前，不放心地将整间房子里里外外都逛了一遍，果然发现了不少问题——厨房油烟机坏了，阳台上绿植的叶子也蔫了，卫生间的花洒软管有破损，客厅沙发右边的开关插座面板已经卡死……
他想做点什么，但又害怕被看出端倪，最后在黑暗的客厅里兀自站了半个小时，叹了口气，给所有的绿植都浇了水才离开。
翌日清晨。
沈佳羽酒醒后睁眼，入目的是拉紧的窗帘和光线偏暗的天花板，一时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他又闭着眼缓了会，才撑着绵软的身体起床。
口干舌燥、四肢酸痛、头晕目眩，都是宿醉后的表现。
他的记忆还只停留在昨天的饭局上，忘了自己是怎么到家的，也忘了为什么会喝这么多酒。
大抵是纪成送他回来的吧。
在暗自懊恼下次一定不能喝醉中，他已经一如往常地将自己收拾干净，准备出门上班了。
但路过阳台时，他目光蓦地顿了下——他怎么记得，那盆铃兰原本是背对着客厅的。
记错了吗？
他揉揉自己隐隐泛痛的太阳穴，暗道：果然不能喝多，否则连记忆都会出错。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醉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