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的信》休格

4、聚餐 “宗宁，你

　　赖宗宁走后，“无意”听到二人对话的纪成：“他刚跟你说什么？要跟你么一个？？不儿……”

　　沈佳羽连忙解释：“他问我病好了吗而已。”
　　纪成反应更大了，“他还知道你生过病？？？”
　　“他不正常。”纪成眯着眼，“不，是你们俩不正常。”

　　无怪乎他怀疑，只是赖宗宁有前科在先，而沈佳羽的长相又实在具有蛊惑力——他属容貌清俊那一挂，整个人白白瘦瘦，头发乌黑，还有一对虎牙，笑起来时会露出两小截瓷白的尖尖，眼尾的泪痣也会跟着晃起来。
　　他外表过于乖巧，以至于和他淡淡的性格形成反差，为此，有玩二次元的同事调侃说，如果光看脸的话，那他的性格就ooc了。

　　放在赖宗宁跟前，他就是一包开袋即食的嫩豆腐青菜。
　　简直可怕。

　　“注意分寸，听到没？”纪成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
　　“就算我们离得远，但如果他来骚扰你，就来找我，我替你打举报电话。”

　　沈佳羽：“……”

　　分开前，纪成如是叮嘱，然后回到仅离沈佳羽一米不到的工位上。

　　三秒后，有只手自沈佳羽的背后点了点他，他回头，只见纪成朝他挥了两下手，他凑过去，纪成低声道：“或者真遇到什么事了，你就站原地吼两声，我听见声儿就来了。”

　　沈佳羽：“……”
　　那到时来的应该就不止你一个了。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沈佳羽知道他说的话中，其实三分担忧、七分玩笑，目的是逗他开心。

　　在职场中，他并非没遇到过类似情况，也都妥当化解了。只因他是一个明辨是非、有自我保护能力的成年人。
　　他知道，纪成也知道。

　　“行。”纪成一改先前觉得请吃饭这事儿肉麻的态度，道：“有数就把颓废的劲儿收起来，好好干！你不说要请我吃饭，不干活哪来钱请我？”

　　沈佳羽笑笑，“饭钱还是有的。”

　　这头信誓旦旦，那头又因着繁忙的工作，这顿饭一直未能提上进程，好不容易等到没有加班的日子，它又被突如其来的另一场饭局给顶了。

　　事情的起因要从下班前几个小时说起，彼时策略组的工作群中发来一则信息。
　　[副所长周斯恒：今天策略组全员提前下班，你们首席请客！]

　　[首席赖宗宁：自愿为主。]

　　虽说是自愿，但人领导都开金口了，况且这还是自他进入公司以来请的第一顿饭，作为下属，但凡有点眼力见的都不会缺席。

　　[李丞：感谢首席！一定赴约！]
　　[范小美：感谢首席！一定赴约！]
　　[沈佳羽：感谢首席！一定赴约！]
　　……

　　后面跟着的一大路都是一样的话术，群内堪比接龙现场。

　　[首席赖宗宁：醉春轩05包厢，大家自行前往即可。]

　　*

　　这次来的人，除了策略组的7名正式成员，还另有副所长周斯恒和几名实习生，一共十几位，环坐在偌大的包厢中，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处闲谈，碗筷杯盏碰撞的咣当声时而响起。
　　席间气氛还算活络。

　　“别拘束。”赖宗宁道了句场面话，顺便喊来服务生点菜，“你们有什么忌口的？”

　　李丞举了手，“首席，我除了米饭，都爱吃。”
　　“你这不废话吗。”纪成瞥他一眼，笑说，“忌口米饭不就相当于没有忌口吗？”
　　李丞也笑着回嘴，“就你懂，就你懂。”

　　桌上被他俩一来一往的对话逗得笑声一片，赖宗宁也跟着笑了下。

　　他对着菜单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然后合上，对服务员道：“招牌菜全都上一遍，另外……”
　　说到这，他短暂停了片刻，才接着道：“就先这样。”

　　服务员拿着菜单出去了，不多时，他也起身，对众人露出了个浅淡得体的笑，“出去抽根烟，你们先聊。”

　　又不多时，沈佳羽也跟着起身，席间有人随口问了嘴，“你也抽烟去啊？”

　　沈佳羽否认，“出去改道菜。”
　　他方才忘了说，自己其实对花生过敏，但凡是带点花生味的都吃不了，偏偏饭店的菜里就爱加这东西，有时还揉碎了加进去，他怕误食了，得去跟服务员嘱咐下。

　　然而就在他穿过一个长廊，来到一个拐角时，他有些意外地顿了顿脚步。

　　饭店暖黄的灯下，他看见不久前说要抽烟的人，此刻正一只手臂搭在前台上，微微低头，侧影颀长削劲。

　　“05包厢的菜，全都不加花生，麻酱、花生酱这种带花生的也通通不要。再多加两盏金桔汁，不要冰。”
　　“好的，先生，那金桔汁是现在给您，还是待会亲自给您送过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送过去吧，余光里却猝然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偏过头，先看见的是那人尖尖的下巴，视线上移，是色浅而略薄的嘴唇，然后是眼角的泪痣，再往上，就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双曾无数次在他梦中出现过的眼睛。

　　此刻，他莫名生出些近乡情怯的感觉。

　　沈佳羽：“您也讨厌花生？”

　　不讨厌。
　　赖宗宁低低“嗯”了声，“花生的口感对我来说有点奇怪。”

　　虽说赖宗宁此人绯闻缠身、风评不佳，但毕竟不是他亲眼所见，况且自他入职到现在，一直都勤恳安分，除了工作上的事，他们几乎没说过话。
　　再者，这人在医院帮过他，出于礼貌，他应该再多说些什么。

　　“您也喜欢金桔汁？”他问。

　　不喜欢。
　　他颔首，“嗯，金桔汁……”

　　沈佳羽望着他，眼睛有点亮地在等他夸金桔汁，就像听到他说讨厌花生时，他因为认同而无意识舒展开的眉毛。

　　赖宗宁忽然垂眼笑了下，“金桔汁的酸度和甜度不多不少，很好喝。”

　　沈佳羽小幅度地点点头，“是这样。”

　　这时，终于找到机会插话的前台：“呃，金桔汁已经拿来了，现在就给你们送过去？”

　　赖宗宁突然改口，“不用了，给我吧。”

　　说着，便作势去取，谁料一旁的沈佳羽忽然对服务员道：“把其中一盏换成冰的吧。”
　　他比较喜欢喝冰的。

　　赖宗宁闻言不甚明显地皱了皱眉，他就知道。

　　注意到身边人有些欲言又止的表情，沈佳羽疑惑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赖宗宁舔了舔上颚，掩去了眼中多余的情绪。

　　沈佳羽捧着他心心念念的冰金桔汁，与赖宗宁并道往包厢的方向走。没走几步后，赖宗宁在余光中看见本应并肩的某人，忽然落下了他一步。

　　赖宗宁：“？”

　　沈佳羽左手抱着饮料，右手一指相反的方向，“阳台好像在那边。”

　　他此话一出，赖宗宁才蓦地想起自己此行出来的目的——他说要抽烟来着。

　　“不抽了。”赖宗宁说了今晚第一句不违心的话，“抽烟不健康。”

　　话毕，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某人怀里那盏金桔汁上，冰的。
　　企图某人能近朱者赤，明白冰饮料也并不健康这一事实。

　　但很可惜，沈佳羽只是淡淡地来了句，“少抽点没关系。”

　　赖宗宁：“……”
　　“你抽过了？”他蹙着眉，语气不自觉压低，反应过来后才硬生生将后半句“什么时候开始的”吞了回去。
　　他声音放轻，“抱歉，随口问一嘴，不方便可以不回答。”

　　沈佳羽默然两秒，而后道：“我没抽过，但家里有人爱抽。”
　　只是抽的时候都避着他，即使事后的烟味已经很淡很淡了，但从垃圾桶里冒出半截的烟头会出卖他。

　　闻言，赖宗宁望向他，眼底的情绪复杂。

　　家里人吗。
　　他以前从未在沈佳羽面前抽过，那他说的爱抽烟的家里人，又会是谁？

　　是新欢吗？
　　不对，有了旧爱才有新欢，而他算哪门子旧爱。
　　旧仇还差不多。

　　已经来到包厢门前，伴随着吱呀的一声，木质门被推开，亮光从里面泄出来，不真实的像另一世界——一如赖宗宁从病床上醒来那天，看着陌生的白色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身体的痛感还停留在车祸发生那时。

　　他想，这是天堂吗？
　　他不是罪恶满盈之徒，但扪心自问，他的心并不纯洁。这样的人，也配来天堂？

　　周遭涌现过来无数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有白大褂的医生、满脸眼泪的妇人、表情镇定但红着眼眶的中年男人......他用视野模糊的眼睛看着这一切，想说话却开不了口，像刚刚睁眼的嗷嗷待哺的婴孩。
　　他头疼欲裂。

　　“宗宁，你终于醒了......”

　　哦，原来不是天堂。
　　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