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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麻烦 ...

  •   “麻烦您了。”

      谢砚向赶来的医护人员道了声谢,看着他们陆续离开,这才嗷的一声躺倒地上,像一个海豹一样打了个滚。

      “别乱动,”索伦打扫完,确保没有遗漏的水晶碎片后摁住谢砚的身体,“碰到伤口了又得嗷嚎。”

      “这话说得,显得我很没面子。”

      “没有,我觉得你很厉害,但是我要成熟一些,万一你以后再遇到这种意外我总不能光看着,”索伦仰起头,得意洋洋地看着谢砚,“我这次做得还不错吧?”

      “你干什么了?打扫卫生?”

      索伦撅了噘嘴,嘟嘟嚷嚷地说:“这里原本的惨状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赶到时,谢砚仍坐在碎水晶里面,白衬衫被划破了几道口子,额头破了个洞,鲜血顺着脸颊流下,地上还有几处不知怎么弄上去的血印子,而伤员本人就像被砸傻了似的呆呆地坐在原地看自己被血染红的手。

      索伦喊了好几声才被谢砚注意到,他本以为接下来听到的要么是“索伦,我头好痛”,要么是“医生什么时候来”,结果谢砚说的第一句话是“给我找几个道士,我要算命”。

      “你这两天到底怎么了,怎么天天受伤。”

      “不知道啊,”谢砚烦躁地抓着头发,眉头皱得翘起了纱布的一角,他连忙松下眉毛,抚平纱布,眼睛还始终盯着终端,“血光之灾吧。”

      他忽然坐起来,面色严峻地看着终端,之后又双手向下拉扯着脸皮,嘴巴张开,从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嘟哝声,仔细听去,是“完蛋了”三个字循环。

      索伦对此习以为常,拿起个苹果熟练地开始削皮,“你要cos世界名画?”

      “不是,八字检测报告说我后面一直有血光之灾,那我岂不是要天天被灯砸?”

      苹果皮断开,索伦不满地把它丢进垃圾桶,凑到谢砚身边瞥了眼终端,“准吗?”

      “不知道,AI算命,应该有点说法吧。”

      “……明天就去旁边山上的道观,我找道士给你驱驱邪。”

      索伦嘴里的“旁边山上的道观”是吉星山上的吉星观,名称由来很简单,吉星山和吉星观的正上方有一颗很明亮的星星,千百年来不曾移动过位置,相传吉星观的老祖在此星底下羽化飞天,故而那颗星星是被一众道士所认定的吉星。

      谢砚眯起一只眼,举着手框住那颗吉星,“吉星高照,我也来沾沾喜气。”

      面前的老道士放下笔,愁眉不展,看着谢砚叹了口气。

      他最初只是如往常一样掐指一算,却发现此人命格不同寻常,便又拿着笔在纸上推演数遍,现在才敢定下结论。

      “先生,敢问您最近是否遇到了什么怪事?”

      谢砚放下手,点了点头,“确实。”

      老道士捋了把胡子,“近期别出门了,注意着点,远离一切有危险的东西,最好是待在完全安全的地方。”

      “这么严重?”

      “呵,”老道士冷笑一声,“你这运势,在家睡着觉都有可能被口水呛死,我都想给你点钱了。”

      “你这结果保真吗?”

      “我当正规道士的,能给你算错了不成。”

      “我问你这结果保真吗?”

      老道士气得吹胡子瞪眼,“你故意找茬儿是不是,你信不信吧,不信就别来算。”

      “我信,但我希望是假的,”谢砚喉结滚动,缩了缩肩膀,“您要不要……看一下身后?”

      老道士这才发现谢砚并没有看他,骂骂咧咧地回头,与不知在他身后伫立多久的巨大黑影对视上了。

      单看轮廓,像是一个庞大的身躯上面长满了细发丝般的触手,触手胡乱飞舞着,如同理不清的丝线。

      老道士被吓得怔了一怔,反手掏出一张符箓猛地甩向黑影。

      “邪祟散去!”

      黑影扭曲一瞬,符纸燃烧成灰,一阵风吹过,连灰都消失不见了。

      谢砚踹开摆着各种算命道具的桌子,一手把老道士扛到肩上,一手圈起索伦扛在腰间,转身就向院门冲去。

      老道士一边干呕,一边掏出一沓符箓,不要钱一样地甩。

      漫天的符箓在接触到黑影的时候烧成了灰烬,在地面上留下黑色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烧纸味,谢砚被呛出了眼泪。

      “这是什么啊!”

      “山下镇压几千年的恶鬼,谁知道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出来!”老道士见手里的符箓用完了,掐着指头来回算,最后一拍谢砚的后背,“关键在你小子,你去镇压。”

      “我,我吗?”谢砚健步如飞,“我不会啊!”

      “想办法!”

      索伦气若游丝,微弱的声音挤进二人的对话中,“哥,我想吐。”

      “别吐,我这是新衣——”

      黑影缠上谢砚的脚踝,谢砚躲闪不及,被拽了个踉跄,他暗骂一声,脚步一错,另一只脚踩到黑影上。

      是实体。

      他脚上发力,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从脚下传出。黑影尖叫一声放开谢砚的脚,谢砚趁此机会跳下山崖。

      老道士在耳边放声哀嚎,发出的声音类似于羊叫。

      谢砚额头突突直跳,不知道人怎么能发出这种声音。

      相比之下索伦就安静多了。

      等等。

      谢砚迎着乱拍的头发和风强行睁开眼,掰过索伦的脸仔细一瞧,索伦早已闭上双眼,肉乎的小脸红润,气喘的很匀。

      但现在明显不是睡觉的时候吧?

      河水灌入耳中,谢砚狠狠呛了口水,他仰着头浮出水面,头发已经被打湿了,刘海湿哒哒遮住眼睛,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扛着一老一少向着岸边游去。

      “咳咳,”谢砚抹去鼻子里流出的水,不爽地掐了把索伦的脸,“臭小子,睡得这么安详。”

      老道士站起来,摁着索伦的胸口,肩膀一耸一耸,“他这是晕了,再不救救他就安详地死掉了。”

      在老道士就要俯下身时,索伦吐出一口水,咳嗽着睁眼。他迷茫地看着四周,秃噜一下爬起来扑到谢砚怀里,死死抱着谢砚的腰不撒手,脸埋在谢砚胸口,肩膀颤抖着,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还以为我见不到你了……”

      “不哭不哭,”谢砚蹲下抱着索伦,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你这不是还好好的,没事,咱们回家换身衣服吧,别着凉了。”

      “你要走?”

      “不然呢?在这送死?”

      谢砚疑惑不解,他一不是道士二不是驱魔师,活了二百多年连寺庙教堂都没怎么踏入过,对驱鬼的浅薄知识都来源于终端,平时嘴上说说“大环境不好,刷到什么学什么”,但真遇到这种事儿谁不想头也不回地逃跑啊?

      “你走了,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谢砚皱眉,思索片刻后舒展眉头,“啊,我给你上报政议会。”

      老道士打量了下他,赶在谢砚离开之前开口:“帮了这个忙我给你介绍工作!朝九晚五上五休二!工资每月五千按时支付绝不拖延!”

      “我们来谈谈方案吧。”

      谢砚放下索伦,矜持地转过身,眼睛明亮。

      老道士以脖子上的十字架起誓,这是他这几个小时第一次见到谢砚这么精神的样子。

      “这里是之前镇压那邪祟的山洞。”

      老道士见计划成功,干脆地撩开堆在一起的藤蔓,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出现在三人面前。

      “直接深入腹地吗?”谢砚站得很稳,“那我觉得我还是——”

      “有奖金和全勤!”

      谢砚走得很稳,“直取敌人首级对吧,好计谋。”

      “塔尔贝里夫妇会给我很多生活费,你不想干可以不干,”索伦的手被谢砚紧紧牵住,他能感受到谢砚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可以养你的。”

      “我跟你可以是师生,也可以是兄弟,亦或是朋友,”谢砚说,“但不管是什么关系,一旦涉及到金钱,再好的关系也会变了味儿,你不希望看见只在你面前唯唯诺诺的我吧?”

      索伦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便不再出声,乖乖被谢砚牵着走。

      洞口狭窄低矮,谢砚侧过身,弯着膝盖向里走。

      走了百米,眼前豁然开朗,数百根蜡烛分散在山洞里,莹莹烛光照亮整个山洞。

      一股强烈的鱼腥味扑面而来,谢砚面色难看,只觉得呼气不是吸气也不是。

      “鲛人烛,”老道士指着那些蜡烛说,“怎么样?还是很有格调的吧?”

      “鲛人油脂做的?这么残忍,政议会知道吗?”谢砚面露嫌弃,在鼻子前扇了扇风,“单论格调的话,不知道,反正我不会买这种味道的香水。”

      老道士哑口无言,连忙转移话题,“那个石门看见了没?那邪祟之前就待在那里面。”

      谢砚盯了半天才敢确信,那碎了一地的石头是老道士嘴里的“石门”。

      他点评道:“挺不结实的。”

      老道士也看清了石门的状态,讪讪地放下了手。

      “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趁那邪祟没找过来,先四处看看吧。”

      老道士也没辙,他只会算命,驱邪这门科目成绩很差。

      “行。”谢砚把索伦放到老道士身边,“你看好他,别让我发现他掉了一根头发。”

      他抽了抽手,没抽出来,索伦抓着他的手不放,就好像他将要一去不复还。

      “松手。”

      索伦眼眶里又出现了一泡眼泪,他举起谢砚的胳膊蹭掉,眼眶和鼻尖红彤彤的,像是搽了粉。

      他吸了吸鼻子,含糊不清地说:“对不起,我忍不住。”

      谢砚本身就不太爱发火,被阻拦时好不容易升起的三分怒火在看清索伦的脸后也悉数熄灭了。

      他带了十几年的孩子,又或者说,陪伴了他十几年的孩子,这个孩子很少掉眼泪,但这两天居然连着哭了两次,更可怕的是这两次都是因为他。

      谢砚自认为没心没肺,但此时也难免感到了一股莫名的愧疚,这股愧疚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与索伦对视,总觉得自己成了什么负心汉,又怕自己真的一心软带着索伦转头就离开了。

      养孩子真难,他以后再也不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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