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不大，还能活！》桴漪

3、第三章 谢砚被

　　谢砚被机器人强硬地戴上呼吸罩，强硬地扔进医疗舱里。

　　冰凉又温和的生物机体修复原液没过头顶，他像破布娃娃一样，身体控制不住的随着水流晃荡。

　　神经抑制因子屏蔽了谢砚的痛觉，也让他陷入昏睡，意识昏沉间，碎裂的骨头被修复如初，于是机器人毫无征兆地把他从医疗舱里拉了出来。

　　冰冷的机械夹住肩膀时说不疼是假的，但被架在天花板上甩来甩去的感觉着实新鲜，视觉冲击也很大。

　　“哥哥。”

　　谢砚趴在地上喘气，突然听到清脆的少年音，他下意识抬头，恰好看到索伦的脸上滑落第一滴眼泪。

　　怎么又哭了？

　　谢砚认命地伸手揽住索伦，轻拍他的后背，像过往数次一样轻声安慰，“奥……奥……不哭不哭，男子汉大丈夫，要成为小花猫了……”

　　他也不知道这种千篇一律的话术到底有什么魔力，不过既然每一个人造人都能用这些话哄好，那应该确实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魔力。

　　“我，呜……我要带你走，”索伦哽咽地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你跟我走，我带你去住大房子，你不要想不开好不好……”

　　谢砚动作一顿。

　　他最开始是冲着离开这里才向外跑的，但两次事故带给他的冲击太大了，第二次在床上醒来时他已经不想着怎么跑了，反而更好奇自己怎么才能死。

　　好奇心来得无理无据，发生在他身上却并非无迹可寻，他确实经常出现不正常的念头，这次也不过是被刺激到了而已。

　　好奇心得到满足，那也确实该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了：他要怎么离开研究所。

　　那两次跑路发生的意外都不正常，他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纵着这一切。

　　究竟是被人做了局还是运气特别差，此时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有个离开这里的大好机会，面前的这位贵族少爷预备役会有司机专车接送，豪门司机总不会再是绑匪、豪门悬浮车也不会像地铁那样被撞成折叠易拉罐了吧？

　　他欣然接受了索伦的请求，哼着跑调的小曲儿回到房间，开始收拾第三次行李。

　　他剪开羽绒服，把里面的绒全部掏出来装进盒子里，又将玻璃罐子妥善放好，再次拉着行李箱奔向研究所大门。

　　室外艳阳高照，糖心蛋状的太阳在向下淌着蛋黄，金灿灿的蛋黄淌落的地方正是谢砚的目的地，中心广场。

　　“你觉得糖心蛋淋薯条这个产品有搞头吗？”谢砚问。

　　他等了半天才听到索伦的回答：“……那还是肉酱薯条吧。”

　　“你又挑食。”谢砚撇撇嘴，然后高兴地说：“但我确实觉得肉酱薯条有搞头，知我者索伦也。”

　　“怎么会，哥做的我什么都爱吃。”索伦笑了两声，“嘿嘿，能被你这么夸，我很开心。”

　　二人并肩站在研究所大门口，身边是数十米高的银杏树，蝉在树上趴着，笑声不绝于耳，它们总是这样没心没肺。

　　悬浮车自天边而来，转眼间在他们面前停下。

　　车上下来了一个人，他衣着整齐干净，白色的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有不少皱纹，但比起苍老，更让人觉得沉稳。

　　“索伦少爷，”那人鞠了一躬，“我是伯恩，塔尔贝里家族的管家，奉老爷和夫人之命来接您去庄园。”

　　伯恩站直，看着谢砚道：“您就是谢砚先生吧，久仰大名，贵所的自然风光还真是不错。”

　　谢砚瞟了一眼树上的蝉，颇为认可地说：“据说是花了大把时间研究出来的，应该确实珍贵，但我没觉得它们对研究所的绿化有什么帮助，硬要说的话，让人不想靠近所以保住了周围的花花草草算帮助吗？”

　　“您说话还真是幽默。”伯恩一笔带过，拉开车门，“少爷，老爷和夫人很期待见到您。”

　　索伦没动，他仰着头看谢砚。

　　谢砚也没动，他的手指轻扣行李箱拉杆，犹豫开口：“要不我——”

　　“哥哥，你为什么还不上车？”索伦低头看到谢砚身旁的行李箱，恍然大悟，“忘了行李箱了。”

　　他让伯恩打开后备箱，握住行李箱侧把手，胳膊微动，行李箱不动。

　　他的脸憋得通红，胳膊绷得笔直，行李箱终于施舍般的抬起了一边。

　　谢砚看够了，扶着行李箱让索伦松手，把装着玻璃罐子的盒子给他，自己握住侧把手，轻轻松松就将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

　　“这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衣服和吃的，还有一些生活用品，”谢砚拍拍手说，“加入了空间折叠技术的箱子，花了我两个月工资，美中不足的只有不改变放进去的东西的重量。”

　　“怎么不买会改变重量的？”

　　谢砚用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说：“你还小，不懂我们成年人的无奈。”

　　索伦追问：“到底为什么啊？不要用这种样子糊弄我。”

　　“改重量的得加钱，这种我省吃俭用一年就能买下来，那种比这种贵上一倍，我再省会饿晕的。”谢砚说，“研究所平时会免费给你准备营养均衡的食物，但我们职员是要花钱买的，又贵又难吃，我甚至怀疑厨师们没有味觉。”

　　“它们都是机器人，当然没有味觉。”

　　谢砚好不容易抱怨两句，结果发现目标无法选中，郁闷地开门上车，缩在角落里不出声了。

　　研究所和塔尔贝里家相隔很远，一个在西部郊区，一个在东部郊区，想要过去，需要上一个很长的彩虹。

　　悬浮车上轨，缓缓向上驶去，整座城市渐渐可以尽收眼底。

　　太阳在城市的正中央滚动，蛋黄淌到中心商场的顶部，顺着高楼流下，流入中心广场前的海中，变成碎金般的光芒，被海浪冲向远方。

　　海面上蹦出一条海豚，它的头顶喷出一道水柱，水柱打到飞在天上的面包坊，面包坊晃悠两下，从烟囱中喷出了一块面包，面包有目的似的飞向百层高的办公楼，被站在窗边的异人接住，丢到了海豚嘴边。

　　“据说这种海豚很有灵性，比鲸鱼还要聪明。”谢砚指着海豚，煞有介事地说，“你看，它知道怎么才能吃到面包。”

　　索伦对此持怀疑态度，但他还是配合问道：“真的吗？”

　　“假的，我编的。看图说话懂不懂？我教过你的。”

　　索伦不说话。

　　“怎么不回答我。”

　　“我在想怎么回答你。”索伦实事求是，“我会看图说话，但我已经好久没做过这种题了。”

　　他晃着腿，脚底发出细小的摩擦声，“虽然你可以一直生活在家里，但我猜你肯定闲不下来，你准备以后干点什么？”

　　“当然是——等等，什么家？谁的家？我哪有家？”谢砚挠了挠头，本就凌乱的头发更凌乱了，他又把头发拨了拨，企图拨回原本的造型，“说到家，我准备一会儿去看看中心广场附近有什么合适的房子，再看看那附近有什么合适的工作。”

　　“当然是塔尔贝里家，除了那里，你还想去哪里？”索伦一脸理所当然，“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你可以直接住进去，每天有佣人做饭，你只要舒舒服服地住就行。”

　　谢砚反驳道：“我能去的地方有很多，之前算过，我的存款完全够我租个市中心的房子好吃好喝活两个月。”

　　“但你在塔尔贝里家住的话，省下的钱可以买别的东西，”索伦托着腮，边翻书边回答，“你常逛的店铺新上的衣服，限量的点心，还有开一家你心心念念的快餐店。”

　　索伦说的全都刚好是他在意的，谢砚明显松动了，“但是就这么住进去会不会太打扰塔尔贝里先生和夫人了……”

　　“我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照顾我十几年的哥哥兼老师辞职后无处可去，我没了他也吃不好睡不好，可以让他在家里住下吗’，多好的借口。”索伦眯起了眼，很满意自己编造出来的借口，接着又眨巴两下眼睛，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你无处可去是假，但我离了你就不舒服是真，你忍心看我寝食难安吗？”

　　谢砚对他的变脸技术叹为观止，纠结的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又被咽了回去。

　　住下倒也行，等索伦习惯了在研究所外面的生活后再走也不迟。

　　悬浮车驶下彩虹，驶入被爬山虎覆盖的隧道，长在爬山虎上的星星是光线微弱的灯。

　　谢砚向着索伦挪去，凑上前看他手里的书，“这是什么书？”

　　“《提升美学素养的一百零八种方式》，”索伦挪开了书，“别看了，这里太暗，对眼睛不好。”

　　“这书管用吗？”谢砚问，“我怎么没听说过。”

　　“应该管用吧，”索伦有些犹豫，“呃，为什么里面说适当的撞色会很好，但我弄出来的就不好看啊？”

　　“没人会觉得上半身圣诞红下半身圣诞绿好看。”

　　索伦低落地问：“真的吗？”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起码你还会用点深蓝色和土黄色当点缀。”

　　车内渐亮，谢砚见索伦被安慰好了，低头接着玩终端。

　　悬浮车在庄园内停下，道路两旁站着佣人，见到索伦纷纷弯腰迎接。

　　谢砚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他有些慌张地掀开后备箱，站在他旁边的男仆主动上前帮忙。

　　“我自己来就行。”

　　谢砚慢了一步，男仆已经握住了侧把手，肩膀一耸，行李箱纹丝不动，他得体的微笑凝滞，疑惑地看了眼行李箱，挥着手让另一位男仆过来。

　　谢砚抢先一步把行李箱抬出来，感激地对男仆说：“谢谢，您真是个好人。”

　　一位女仆走上前来，带领他前往住所。

　　穿过蜿蜒的小路，一栋双层洋房赫然出现在眼前。

　　不知名的白花开得正好，爬上白墙，沉甸甸地压在屋顶，散发出的香气馥郁而清甜，此处不真实得像是美梦中的场景。

　　“这是我日后住的……房子吗？”

　　“是的，谢先生，有需求可以在终端上直接告诉我们，会有人帮您解决。”

　　谢砚好奇地环顾着房内的景象，奶白的布艺沙发看起来松软，浅褐色的木质家具风格统一，暖黄的灯光，还有正对着人工湖的巨大落地窗。

　　虽然是双层洋房，但似乎比大多数双层洋房的面积要小，哪天突发奇想开始整理房间也不会很麻烦。

　　完全就是梦中情房啊。

　　谢砚走来走去，蹲下摸了把地毯，地毯柔软，似乎是羊毛做的，冬天躺下去也不会着凉。

　　他抬头看着屋顶，上面挂着一个水晶吊灯。

　　水晶吊灯极其繁复，像是大师手下的艺术品。

　　现在它闪烁了一下。

　　谢砚眨了下眼。

　　他刚才眨眼了吗？

　　水晶吊灯晃了晃沉重的身体，墙上的光斑扭曲了一瞬。

　　耶？

　　水晶吊灯骤然熄灭，携带着风声坠落。

　　谢砚大脑空白。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