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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索伦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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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伦与他对视半晌,最终还是松手了。
“我脖子好酸。”
“多喝牛奶。”
谢砚比划了下身高,把手横放在胸口处,索伦现在的身高刚好在这里。
“我长这么高就是因为小时候天天喝牛奶。”他得意地说,“我像你一样大的时候,比你高了差不多半个头。”
“这么说,你后来长得挺慢的。”
谢砚不说话了,恼羞成怒地揉乱了索伦的头发,怒气冲冲地向着石门走。
多亏了索伦那张不会说话的嘴,他现在已经完全不怕了。
石门的残骸堆积在洞口,谢砚徒手刨了半天,将洞口刨到能让他弯腰进去的大小。
索伦喊道:“哥,你像大狗狗。”
谢砚气得向他扔了块石头。
巴掌大的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落地后咕噜咕噜滚到了索伦跟前,而谢砚本人也在进洞时没站稳,脚一扭,咕噜咕噜滚下去了。
他认命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借着从外面进来的光,看到了身上大块大块的黑印子。
谢砚突然有些破防,呆站在原地半天,死活没想明白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
都活成这样了,那还有活着的必要吗?
谢砚蹲下身,投在石壁上的影子像一个沉思者。
他确实在沉思,沉思自己的未来,沉思活着的意义。这些问题过于沉重,沉重到让他喘不过气。
未来是什么样的?未来没有意义,时间无法在未来留下痕迹。
活着有什么意义?活着是一片荒芜,活着的景象应该是支离破碎的。
谢砚抬头,在石壁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它有无数条腿在蠕动着,纷纷扰扰,如同某种生物的触须。
触须顺着石壁向上攀爬,将谢砚笼罩在阴影之下,它们一张一合,像是在咀嚼着什么。
搞什么。
谢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是他的影子吗?为什么这么丑陋,为什么吃东西还会吧唧嘴!
他有些崩溃地扣着石壁,手指在被阴影淹没的石壁上留下几道看不见的血痕。
他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人,人的影子不是这样的!
可是他不是人,那他的应该是什么样的?
谢砚大脑混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在让他接受他眼前的影子。
谢砚咬牙,扣着墙壁的手猛地攥紧。
指甲被掀开的痛感钻心,但他确信自己抓住了什么。
冰冷,黏腻,柔软,似乎是某种软体动物。
章鱼吗?
不,不对,章鱼足上有吸盘,而这个东西似乎是一截一截的。
虫子?
谢砚拧着眉,将手里的东西抓紧,手臂用力,只听到一阵刺耳的尖叫声,有什么紧抓着他大脑的东西被硬生生扯出去。
谢砚呼吸一滞,弯下腰,呼吸轻而缓。
那一簇触手在他的手里活动,悄悄触碰到他的手臂,缓缓向上攀缘。
谢砚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声音如同孩童的啜泣声,在他脑中徘徊,回荡,让他的心里无端生出了怜悯之情。
谢砚大惊,反手将手中的黑影摁在地上,抄起手边的石头向着黑影狠狠砸去。
咔嚓。
噗嗤。
温热的液体溅射到他的脸上,手底下的黑影逐渐丧失活力,瘫软在地,一动不动。
死了?
谢砚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松开了酸麻的手,石头静静地砸落在泥土中,洞内归于平静。
他头脑发昏,呼吸困难,脚步虚浮,艰难地爬上石堆,从透光的石门中出去。
“哥哥……”
索伦声线颤抖,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恐惧。
谢砚懵住了,不知所措地站在石门前,在索伦的注视下缓慢地摸自己的脸。
忽地,他一顿,手指略微弯曲,轻轻碰上了脖子。
那里缠着什么东西,像是无数根细线拧成的粗绳。
“粗绳”在他的脖颈上蠕动,粘液顺着缝隙滑进被衣服里。在他触碰的一瞬间,“粗绳”陡然绞紧,勒着谢砚的脖子向后退去。
谢砚无助地蹬着腿,在地上留下两行深深的痕迹,扯着“粗绳”的手青筋鼓起,指节泛白,嘴里不停发出“嗬嗬”声。
“烧!”
老道士大喝一声,甩出一沓符箓。
符箓灵活地绕过谢砚,贴到石门里的黑影上时骤然自燃,剧烈的火光晃得人眼前发黑。
黑影发出尖利的叫声,松开了谢砚的脖子,那截触手极速后退,却被谢砚狠狠抓在手里,大喘了几口气后发着狠将它向自己拽去。
咔嚓,噗嗤。
咔嚓,噗嗤。
咔嚓,噗嗤。
粘稠的液体在地面散开,血腥味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谢砚麻木地重复着掰和拽的动作,在尖锐的叫声中将黑影一截一截地掰断。
索伦站在谢砚几步远的地方,双眼紧紧注视着他。
老道士站在索伦身边,手里拿着一沓黄符纸,咬破了手指头不停在上面划动。
终于,黑影像一滩烂肉似的彻底不动了,谢砚松开手,垂着头,喘了半天才站起来。
“死了没?”
老道士捡了根树枝戳了戳瘫在地上的黑影,又掐指一算,点头道:“死了。”
谢砚脱下外套擦干净手,一手拎着外套,一手牵住索伦,拖着脚向洞穴口走去。
外面阳光正好,江水清澈,游鱼的影子清晰可见,一只黑色的鹤正站在石滩上低头啄饮,红色的喙像是染血的匕首。
谢砚眯着眼注视太阳,直到几滴生理性的眼泪溢出,他才劫后余生般的松了口气。
“走吧,回去换衣服。”
水面波光粼粼,反射出的光使人眼晕,一切都藏在水光之下,鱼,沙石,又或是别的什么。
黑鹤抬起头,扑棱两下翅膀,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在石滩上走过的三人。
谢砚被盯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将索伦护在臂弯里,却已为时已晚。
黑鶴倏然向着索伦袭去,长长的喙穿过谢砚的小臂,穿透索伦的胸腔,拔出来时带出淋漓鲜血。
谢砚抓住黑鶴的长颈将它甩开,黑鶴落入江中,黑影却从索伦脚下升起,谢砚阻止不及,只抓住了索伦的衣服,下一瞬,布料断裂,黑影裹住索伦流入江水,再寻不见身影。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见,谢砚看着石头上的血迹,眼底晦暗不明。
老道士用血画了不少符箓,事发时头晕脑胀没反应过来,现在才回过神来。
谢砚无心去指责老道士的判断失误,当即打通政议会的热线,言简意赅地诉说现状,等确定支援到达时间后才挂断终端。
“行了,别急了,你去跟道观里的人说一声,务必做好应对措施,及时与政议会对接。”
“你呢?”老道士不敢看谢砚的眼睛,“那孩子……我很抱歉。”
谢砚不想多做纠结,邪祟的事情交给政议会和吉星观解决,他一个普通人,只能等待结果。
谢天谢地,终端防水,他不需要去办理一大堆手续购买一个新的终端,免去了因为缺少联络工具而错过索伦的消息的可能。
索伦是人造人,身体修复能力极强,只是穿透胸膛的程度未必会置他于死地,但那怪物奇特,会做出什么来尚且不知,谢砚只能做好面对最坏结果的准备。
离开了吉星山,外面的世界与平时一样,纷纷扰扰,吵吵闹闹。
回到塔尔贝里庄园的路似乎变长了不少,又或者是因为车内太过于安静。
这位网约车司机似乎不是一个健谈的人,打从一开始他就不发一言。
谢砚本不想独自打车回庄园,但塔尔贝里家的司机在把他和索伦送到吉星山后就消失不见了,他没有那个司机的联系方式,只能选择终端打车。
好在,虽然这位司机先生不说话,但也并不是什么绑匪,把他平安送回了塔尔贝里庄园。
花园里的佣人们在他路过时微微弯腰,问候声掩藏在植物的生长声之下。
玫瑰收起刺,悄无声息地探入他的口袋,留下一截光秃秃的枝条。
谢砚快步走向他住的小洋房,却在门口停下脚步,视线透过落地窗,穿过半遮半掩的窗帘,落到开着的吸顶灯上。
他有随手关灯的习惯,他确定他在出门前把灯关上了。
那么灯为什么是开着的?
打扫卫生的仆人吗?
也不对,他没有委托仆人们上门打扫。塔尔贝里家规森严,仆人们不会未经允许随意进入主人与客人的房间。
谢砚打开房门,放轻脚步,在看到餐桌上的饭菜时一愣。
房子里进田螺精了?
“哥哥,回来啦?”
青年把热气腾腾的锅端上桌,摸了两下耳垂,摘下围裙跑到谢砚跟前,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勾出他腰间口袋里的玫瑰别在他鬓边。
“还是白玫瑰适合你。”
那朵色彩鲜艳的玫瑰蔫了下去,火一般的花瓣变成了一簇灰烬。
“它伤心了?”青年笑了起来,“对不起嘛。”
谢砚定定地看着面前的青年,不可置信道:“索伦?你不是……”
“我不是什么?”索伦面露不解,摇了摇头把谢砚推向浴室,“不说那些了,你身上怎么湿漉漉的,快去洗澡,洗完澡吃饭——等等,你的胳膊怎么了?”
谢砚任由索伦像对待什么易碎品一般扶着他坐到沙发上,翻出便捷式治疗仪围在那个被戳出来的洞上。
他的眼神迷茫,在治疗仪的一声“叮”后归于清明。
他若有所思地进了浴室,温热的水流绕过被缠好的胳膊顺着身体流下,在水停后梳理完今天发生的事。
接连几次的事故让他怀疑自己是否被人下了黑手,所以今天独自去吉星观上让道士算命,却有不知名的妖邪袭击吉星观,他受托出手对抗,但那妖邪狡猾,竟装死逃跑,最后只好报给了政议会。
还好索伦当时没跟着一起去,见不到那么可怕的怪物,也没有受伤。
整件事里唯一受到重伤的只有他这一套衣服,外套还前段时间刚到的,他只在到手的那一天试过一次。
悲,太悲了。
更悲的是这件外套不能机洗只能手洗。
在这个洗衣机盛行的年代,老艺术家仍在坚持手搓。
悲,太悲了。
索伦见他闷闷不乐,问:“这是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那倒也不是,”谢砚说,“只是洗衣服好麻烦。”
“多大点事,我给你洗就是了。”
“不行,哪能让你一个小孩子洗我这个大人的衣服,”谢砚一顿,瞅了瞅索伦,“你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索伦脸色一黑,腾地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尖锐的声响。
他快步走到谢砚身边,拽着谢砚站起来,气冲冲地说:“我早就这么大了,嫌我矮就嫌我矮,不要侮辱我嘛。”
“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
谢砚“哦”了一声,在自己的胸口处比划了一下,“我还记得你十二岁的时候,当时才到我这里,没想到现在居然这么大了。”
“行,小伙子长得越发水灵了,”谢砚拍了拍索伦的肩膀,“吃饭,吃饭,吃完饭睡午觉。”
“你一天到晚除了吃和睡还会干什么嘛,”索伦嘴上抱怨,却顺手盛了碗粥放到谢砚手边,“吃吃吃,等你变成大胖猪了看你还怎么穿那一柜子的衣服。”
“我真的很胖吗?”谢砚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又愉快地说:“很健壮的身体,我觉得我完全可以去参加健美大赛。”
索伦默然,谢砚见状拉着他的手摸自己的腹部,脸上笑嘻嘻。
索伦僵着胳膊,在碰上的一瞬间尖叫出声。
“你神经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