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上》爱喝可乐的喵

22、废墟上的微尘 废墟上的微

　　南苏没有再跟他说话。
　　接下来的三天，她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这个安全屋里运转。每天定时给曹司衍换药、喂饭、量体温。她给他买了新的衣服，把他那身破烂的工装裤扔进了垃圾桶。她甚至去药店，买来了去疤膏，冷着脸，涂在他肩胛骨上那块打火机碎片留下的狰狞疤痕上。
　　曹司衍很听话。或者说，他很驯服。他不再试图解释，不再试图讨好，只是静静地接受她的所有安排。他像个木偶，只有在她靠近时，身体会下意识地僵硬一下，然后强迫自己放松。
　　第四天，南苏推着轮椅，带他去了附近的公园。
　　这是他摔倒以来，第一次走出那间封闭的安全屋。悉尼的阳光有些刺眼，曹司衍眯着眼，看着路边葱郁的树木，看着奔跑的孩子，看着远处现代化的高楼。这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得让他想哭。
　　但他忍住了。
　　南苏把他推到一棵大树的阴凉下，自己坐在不远处，拿着手机处理工作邮件。两人之间隔着几米的距离，没有交流，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只松鼠跳到曹司衍的轮椅扶手上，好奇地看着他。曹司衍怔怔地看着那只小东西，许久，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缠满纱布的手，似乎想摸一摸它。
　　松鼠受惊跑了。
　　曹司衍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无力地垂了下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伤痕累累、甚至还有些畸形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浓重的自卑和厌恶。
　　“手会好的。”
　　南苏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
　　曹司衍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把手藏起来。
　　“藏什么？”南苏却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大，不容他退缩，“这双手，是你自找的。你也得受着。”
　　她把一瓶水塞进他手里，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口。
　　“下周，我带你见个人。”南苏看着远处的草坪，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曹司衍的心猛地一跳，看向她。
　　“我那个在投行做MD的同学，帮我介绍了个新东家。那边对亚洲市场很感兴趣，需要一个能打通东南亚关系的人。”南苏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虽然烂了，但底子还在。我需要你，把你脑子里那些航运、税务、人脉的东西，都给我吐出来。”
　　曹司衍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是这个。
　　“我……还能做什么？”他声音干涩。
　　“你还能做个顾问。”南苏冷笑一声，“别摆出那副全世界都欠你的死人脸。曹司衍，你以为赎罪就是把自己关在笼子里饿死？真正的赎罪，是把自己还有用的部分，榨干，用在该用的地方。”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却更显锋利。
　　“给晚晚留点念想，也给念苏……留个能让他以后看得起的老爹。”
　　曹司衍握着水瓶的手，指节泛白。他看着南苏，看着这个在他最不堪时，把他从泥潭里捞出来，又把他踩在脚下摩擦的女人。
　　他忽然觉得，活着，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重量。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听你的。”
　　南苏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继续处理她的邮件。
　　曹司衍坐在轮椅上，看着她的背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丑陋的手，第一次，没有想要把它藏起来。
　　他试着，轻轻地握紧了水瓶。
　　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力气，仿佛是他从废墟里，捡起的第一粒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