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上》爱喝可乐的喵

23、名为“我们”的孤岛 名为“我们

　　会面定在了一家安静的咖啡厅。
　　南苏的同学，现任某知名私募的Managing Director，姓赵，是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他看着比南苏大几岁，言谈举止间，对南苏有一种显而易见的欣赏。
　　曹司衍坐在轮椅上，穿着南苏给他买的、稍微有些宽大的休闲装，像个沉默的影子，被安置在角落的位置。
　　他看着南苏和那位赵先生谈笑风生，看着她流利地用英语和对方探讨着澳洲矿业的投资前景，看着她自信、干练，光芒四射。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她一个人，走了多远。
　　“曹先生，”赵先生终于将目光投向角落的他，笑容得体，“南苏跟我说了你的经历。虽然……有些坎坷，但经验是无价的。我们公司正在筹建一个专注于东南亚基础设施的基金，需要一位熟悉当地政商环境的合伙人级别的顾问。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
　　曹司衍握着轮椅扶手的手，猛地收紧。
　　合伙人级别的顾问。
　　这几个字，像一道光，刺破了他心头的阴霾。但他几乎在瞬间，就想要拒绝。他不配。他现在一无所有，甚至需要坐轮椅，他拿什么去当顾问？
　　“他当然感兴趣。”南苏却替他回答了，语气不容置喙，“曹先生是东南亚航运和跨境税务的专家，这一点，业内没人比他更清楚。只是他身体还没好全，需要远程办公，并且，前期需要我陪同熟悉项目。”
　　赵先生看了看南苏，又看了看曹司衍，了然地点点头：“没问题。我们可以先签一个非全职的顾问协议，年薪和期权，我们可以再谈。南苏，我相信你的眼光。”
　　“谢谢赵总。”南苏微微颔首。
　　谈话继续进行。曹司衍坐在那里，像个局外人。但他能感觉到，南苏在说话时，偶尔会看向他，会用一种引导的语气，将话题引向他擅长的领域，给他留出开口的空间。
　　一开始，他只是僵硬地坐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暴露自己的虚弱和无知。
　　但南苏没有催促，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然后自己巧妙地接过话头，替他圆场。
　　直到赵先生问起一个关于印尼港口特许经营权转让的棘手问题时，曹司衍几乎是脱口而出。
　　“印尼2017年的第38号政府条例，对港口特许经营权的变更有严格限制。但如果能通过当地法院，裁定原运营商存在‘重大违约’，并引入‘不可抗力’条款，可以在未经招标的情况下，直接转让给新的投资者。”
　　曹司衍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语调平稳，逻辑清晰。这是他在这个领域浸淫多年的本能。
　　赵先生的眼睛亮了：“没错！这正是我们目前遇到的瓶颈。南苏，你真是给我带来了一个宝藏。”
　　南苏看着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是曹司衍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她对他，露出一丝近似于……肯定的表情。
　　会议结束，赵先生先行离开。
　　南苏推着曹司衍，走在回停车场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才那段，说得不错。”南苏突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曹司衍的心，因为这句简单的肯定，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声音沙哑：“我……很久没碰这些了。”
　　“那就捡起来。”南苏停下脚步，看着前方，“曹司衍，别再装死。你脑子里那些东西，是你最后一点有价值的东西了。别让它也烂掉。”
　　她转过身，蹲下身，平视着他。
　　“从今天起，你每天要给我写一份关于东南亚各国投资风险的简报。哪怕只有一个观点，也要写。还有，你的身体，一周后必须能脱离轮椅。我要的是一个能工作的搭档，不是一个废人。”
　　她的眼神很严厉，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了绝望的愤怒。那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近乎苛刻的期待。
　　曹司衍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抹坚决的光。那光，像一把火，烫得他心口发疼，却也让他冰冷的四肢，渐渐有了知觉。
　　“好。”他再次点头，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丝力气，“我会做到。”
　　南苏没再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推着他继续往前走。
　　曹司衍坐在轮椅上，感受着车轮碾过地面的震动。他抬起头，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第一次，觉得这世界，或许还没有彻底抛弃他。
　　他还有一点价值。
　　他还能……为她，做点什么。
　　这念头，像一粒种子，落在了他心底的废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