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海》tt7

29、第 29 章

　　启明巅上的校场宽阔，容纳了整个龙山千名弟子后还有剩余的空间。

　　谢无休被叶恕带着在一群弟子前落座，身边坐了好些同他们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

　　他一个不认识，便免去了打招呼这一麻烦事。

　　可叶恕认识。

　　刚坐下，那边探出个头来，小声地呼唤叶恕，“唉！喂喂喂！叶恕！”

　　叶恕没看那人，谢无休倒好奇地探出头看了一眼，和那人对视。

　　那是个少年，长得和他师尊梅作年那样的不同，反而瞧上去大大咧咧的，不阴柔也不平淡。

　　少年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冲谢无休笑了起来，他扭头看了看上面，确定掌门以及其他师叔伯还没来后他压着声笑道：“唉，你就是叶恕的师弟吧？谢无休是吧？”

　　谢无休点点头，不想同他多说话便把头收了回去。

　　那少年发出疑惑的声音，叶恕噗嗤笑了起来。

　　这下到谢无休疑惑了，他仰头瞅小师兄，眼里写满了疑惑。

　　小师兄没有低头，俨然一副小大人，他伸手拍拍小师弟的头，低声道：“课业结束我带你去认识他们。”

　　谁们？

　　谢无休小脑瓜子动了动，应该是认识龙山内门弟子。

　　龙山每座山峰都有个仙君，仙君座下至少有一个徒弟，他们的徒弟将来会成为山峰新的主人，也会成为天下人所知的仙君。

　　“都安静——”上面传来的声音让谢无休的灵魂都跟着震颤，他望了过去。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身后外门弟子刚安静下来，现在又小声讨论起来了。

　　下一刻，人群传出一阵痛呼。

　　“哎哟——”

　　“哎哟——”

　　“啊！”

　　一声接着一声。

　　小谢无休就要回头看去，小师兄不大的手落在了他的头顶，扣着他的脑袋不叫他回头。

　　紧接着地面出现了一条人影，一个身影从头顶飞过稳稳落在了众弟子身前的平台上。

　　只瞧一个身穿素白长衫面容清冷的男人手持一把拂尘站在台上，男人抬眸，星目中倒映出台下千名弟子。

　　他嗓音冷冽，声音不大却有力地进了所有弟子耳中，“龙山三千门规——校场课业时不可多言。”

　　谢无休这才明白方才为何会有惨叫，原是在说了“安静”后还要说话所以被打了啊。

　　那刚才小师兄扣他脑袋，大概是怕他刚来就被打吧？

　　台上的男人开始了今日对龙山弟子的教导，谢无休还以为师尊会过来的，毕竟梅作年是龙山掌门，不过直到结束他也没见着梅作年。

　　周遭弟子结伴散去，叶恕拉着小师弟的胳膊朝一群少年走去。

　　小师兄招招手，那头有孩子回应。

　　“叶师兄。”有个漂亮的孩子冲叶恕点了个头算打招呼。

　　叶恕闻言伸手就揉他的脑袋，不轻不重，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云最乖了。”他说着就跟小云介绍自己的小师弟，“这个，”他轻拍谢无休的后背，“是咱们小师弟了，名唤谢无休。师尊收徒那日你不在，你应该是第一次见着无休。”

　　他说完又轻拍小云的肩跟小师弟介绍，“这位是你云别云师兄，刚才在上面给咱们讲课的游周云游师伯是他师父。游师伯只收了你云师兄一个徒弟，以后大概也只会有这一个徒弟了。”

　　谢无休听着小师兄的话，目光全在小云别身上。

　　小云别只高他半颗头，发色瞳色极浅，他衣裳有些宽大，衬得他清瘦且小。

　　不过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孩子，跟师尊梅作年一般，叫人觉得这是从画中走出来的。

　　小师兄见状笑着，伸手又摸摸云别的脑袋把他头发揉乱，道：“你云师兄大你一岁，是不是瞧不太出来？他挑食得很，长不高都是应该的。”

　　小云别也不气，只是抿唇抬眸瞅叶恕，瞧着委屈巴巴的。

　　叶恕哈哈笑了起来。

　　“笑什么？不是要认识吗？到我们了没？”方才跟谢无休打过招呼的那少年不满叶恕自己玩自己的，他走上前来。

　　谢无休仰头看他。

　　“这是大师兄，”叶恕一把扯住少年的衣领，“龙山大师兄，魏千丈。”

　　魏千丈被扯住了衣领也不恼，笑着一把揽住叶恕的肩，“小师弟，你不要跟你叶师兄学，他讨人嫌得很。”

　　在场好几个人，同谢无休差不多年纪的，比他大一些的，全是他师兄师姐。

　　小师兄叶恕挨个给他介绍了，还同他说了师兄师姐们住在哪座山峰，属于哪位仙君座下。

　　于是刚入龙山的谢无休一下子认识了许多人。

　　不过他们的关系还只维持在“认识”上，并不熟悉。

　　又一日结课后，魏千丈一把拽住叶恕将他和小师弟分开。

　　叶恕一脸懵地被拽走了，他艰难回头看小师弟，生怕他被其他师兄弟欺负了。

　　魏千丈胳膊挡住了视线，他带着叶恕走到一边儿去，揽着他的肩背问：“叶恕啊，师弟他是不是，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我们都没听他说过话。”

　　问谢无休是不是哑巴来了。

　　叶恕忙着回头看那边的小孩儿，余光见魏千丈这死样，表情抽了抽。

　　那边云别等人带着谢无休，有云别在，谢无休不会被欺负的，叶恕放心了这才扭头回他：“不是，师弟话比较少而已。”

　　“真不是？”魏千丈疑惑，他伸手抓抓后脑勺，从他们见谢无休第一面到现在一个月过去了，谢无休一句话都没有在他们面前说话。

　　最开始魏千丈等人还以为师弟刚上龙山比较害羞不好意思说话，相处这一个月下来他们便发现了些许不对劲来。

　　怎么会有人害羞到一个月过去还不说话？不熟也没可能吧？毕竟他们这群师兄师姐话也多，也不会欺负他还带他玩，总该熟悉了吧？

　　于是一行人只想出了一个可能，就是小师弟不会说话。

　　他们纠结了许久才决定来问问叶恕。

　　“真不是！”叶恕猜到了一群人这数日的忧虑，霎时间没忍住笑了出来，“师弟还在发育，他声音还挺好听的，等过几年长起来了声音可能会更好听。”

　　“我去……”魏千丈感叹，乐得又拽着叶恕回到队伍，他弯了腰看年纪最小长得也最矮的小师弟，笑嘻嘻道：“小师弟，来龙山如此之久还未听到你唤我一声大师兄呢，叫一声给师兄听听。”

　　此话一出其余人心下了然。

　　——小师弟不是哑巴啊！

　　众人看着谢无休，期待他生出一句话来。

　　一时之间成为焦点，谢无休没有动作，只是默默看着他的小师兄叶恕，面上没有一点表情，平淡得一行人觉得小师弟过于早熟。

　　半晌，叶恕忽地笑出声来，他哈哈大笑，伸手搭在小师弟肩上，另一只手挥挥道：“得，你们没那福气！”

　　陈楚楚一抱胳膊翻了个白眼，声音甜甜没什么气势道：“叶师兄真好福气，什么便宜都让你占了。”

　　她一身粉衣，风一吹香气就四散开来，迷得谢无休眯了一下眼。

　　他这一动作倒叫柏行看了去，少年瞪眼一乐，手肘捣了下少女道：“你把师弟香迷糊了。”

　　当一群人看去时，谢无休还是那副平静的死人表情。

　　叶恕手一挥，把师弟护在臂弯里笑道：“唉！可别欺负他了！叫游师伯瞧见了全都罚抄书去！”

　　一群半大孩子吵吵嚷嚷，台上游周云正与乌蛮说着话，忽地听到有人念他，额角冒起青筋扭头怒道：“今日课业结束了还在那里站着干嘛？！”

　　灵魂都跟着颤了颤，一群孩子一缩头结伴着跑了。

　　在龙山的日子便是修身修心，梅作年不常在龙山待，于是谢无休有什么困难只得找小师兄叶恕。

　　不过小师兄大多时候都和其他师兄待在一起，这叫谢无休连带着与其他师兄的关系都更近了一些，只不过他还是没怎么说话。

　　大抵是不到下山修行的时候，一群师兄闷得慌总逗趣谢无休，想叫他多说两句。

　　耳濡目染久了，沉闷的谢无休渐渐开始说话了，不过不怎么说好话便是了。

　　于是新来的小师弟总与其他师兄互怼，小师兄叶恕帮着谢无休，云别在其中作调和，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又一年，又是龙山纳新弟子的日子。

　　上山来的少年少女比以往还要多，千级长阶上每一阶都有人。

　　谢无休也是这时才知道，上山求学的弟子所作所为都是被盯着的。

　　启明巅校场之上正实时播放着长阶上求学的一群人的动向。

　　不知为何要在校场放，许是叫已在龙山内的弟子看清，知道自己在龙山的一切行径都是有人盯着的，压制着他们邪恶的念头。

　　梅作年今年不在。

　　谢无休同一群师兄们看着直播。

　　“那个小姑娘还不错啊。”身边传来魏千丈的声音，作为大师兄他有职责在身，物色一个不错的弟子也是其中一个职责。

　　闻言华连蹙眉，“哪儿呢？在哪儿啊？”

　　这一问一群人伸手乱七八糟地指，伴着各色的音色，“那个！”

　　“你眼瞎啊？就那个！”

　　“站在‘弱冠’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