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往事 ...
-
谢无休一夜未眠，眼下没有青黑，可云别还是瞧出了他的疲惫，于是不管其他师兄弟们的争论，云别让谢无休回峰休息了。
迷迷糊糊间，他做了个梦，一个很长的梦。
谢无休是在十岁时遇到的梅作年。
在十岁前谢无休还只是个山下的普通百姓。
母亲在生他之时难产死了，他与父亲相依为命。
只是母亲的死对父亲打击似乎很大，谢无休年幼的记忆里父亲总是在喝酒，醉了酒心情不好了还会打他。
村里的乡亲们最开始还心疼这个一出生便没了母亲的孩子，后来大抵是觉得这孩子长久不说话以为是个傻的不会报答他们了，孩子便没了乡亲们的辩护。
家里的庄稼地父亲开始还会带着孩子去种些菜，后来父亲爱上了酒后地便没怎么种了。
具体的许多事情谢无休是不记得了，只记得一夜雨很大，他坐在漏雨的屋子里拿木盆接漏进屋里的水，随后坐在家门口如同往日一样等待父亲归家。
他靠着门框打盹到天亮父亲都没回来，等到的是村长。
那个老头说他的父亲雨里赶山路醉酒从山崖上坠下去死了。
谢无休是没有情绪的，他只眨眨大眼，眼里一片迷茫。
父亲死后村里人占了他家的地与屋子，谢无休被赶了出来。
他走在街上，与同他一样无家可归的人行进。
八岁那年的东岛闹了旱灾，田地开裂水源干枯，没有了收成便要挨饿。
太阳毒辣得很，谢无休顶着烈日随流民往南方走，他们到了中州。
中州与东岛必然是不同的，这里没有闹灾害，街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马车时不时穿过街道，那上面的人心情好了还会撒下金叶子出来。
谢无休有幸捡到了一片金叶子，不过最后被抢了。
城门边是官家好心允他们歇脚的地儿，谢无休总睡在一棵绿树下，太阳升到半空的时候毒辣的太阳光就不能晒伤他了。
许是老天爷见他可怜得紧，十岁的谢无休肚子饿了，他同往日一样蹲在一家包子铺前等待着。
街上吆喝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谢无休闻着包子的味道不禁咽下口水，如饿狼般紧盯着蒸笼里的包子。
孩子扭头左顾右盼，确定没有人盯着他时他终于伸出了手，可手刚碰上热乎乎白胖胖的包子便被店家发现了。
男人惊呼一声，抄起手里的竹竿就要打他。
见势不对孩子连包子都没顾得上拿转身就跑，他身后男人却誓不罢休地高举着竹竿撵他。
谢无休怕得回头瞅，生怕下一刻就被追上然后被打死。这一望他便忘了看前方的路，待他反应过来后却撞上了个人。
孩子顿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双手撑地就要爬起来继续跑，头上却传来一道清冷却又温柔的声音，“这是怎地了？”
那声音如清泉流入干涸裂开的田地，孩子觉得像包子一样叫他难忘，他呆愣愣地仰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长袍披散着如瀑布般墨发的少年站在他的跟前。
少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他似乎全身都在发光，美得孩子一时间忘了继续奔跑。
他看了看追上来的男人，又低头看了看呆住的孩子，勾起唇柔声道：“这孩子是怎么了？”
那男人似乎也是第一次见这样一个可以用“美”形容的少年，他呆愣片刻才粗声道：“这小不死的要偷我包子！”
闻言少年轻皱眉，似乎对于男人粗鄙的话语些许不满，他又笑道：“这孩子拿了吗？若是拿了，我代他交钱与你，若是没有，你可不能如此对这孩子。”
包子当然是没拿了，但是男人愣了一下皱着眉道：“他手脏了我的包子！”
少年低头，孩子也似懂非懂地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有点黑，指甲缝里还有泥呢。
身前的人有了其他的动作，孩子抬起头，那张漂亮的脸突然离得很近。
剑眉丹凤眼，眸中似藏寒雪风霜，却又饱含柔情，既凉薄又慈悲，这张漂亮的脸巴掌大小，五官全都恰到好处。
薄唇轻启，吐出字来，“你想跟我走吗？”
孩子没明白。
美人又温声道：“跟我走的话，有吃不完的包子，有新衣服，不会挨饿受冻，不会被打，不会被嫌弃。”
孩子似乎在思考。
美人歪了脑袋，如瀑的发被他修长漂亮的手轻绕在指间，他不语，只待孩子思考后给出回答。
男人愣愣地看着，他手里竹竿触地。
孩子终于点点头，他不想挨饿受冻了。
美人笑了起来，他撑着膝盖站起身，伸手从袖中掏出碎银，朝男人一抛乐道：“这孩子归我了！”
他说完弯腰对孩子伸出手，也不嫌孩子脏牵起了孩子的手。
孩子懵懵懂懂地跟着美人到了沖州，又被带上了龙山。
龙山之上，美人牵着他的手一脚踹开和泉殿的大门，一边带他往里走一边懒懒地喊：“小叶啊——快看，你师父给你带了什么来——”
和泉殿是个室内习武的大殿，角落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冷兵器。
孩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找寻美人呼唤的“小叶”。
只见一个同他一般年岁的孩子拿着一杆比他人高的长枪从角落黑暗处走出来，那陌生的孩子笑着，道：“师尊，你又……”
他话未说完余光注意到了美人牵着的孩子，大眼一瞪吓得后退数米。
美人懒洋洋的，他松开谢无休的手坐在了门槛边，坐下还不行，孩子看见他躺了下来。
谢无休：“……”
“师尊你把谁家的孩子拐上山了！”那孩子惊呼，吓了谢无休一跳，扭头看见那孩子把长枪靠着墙放下朝自己走来。
哦豁，不愧是居住在美人身边的孩子，比谢无休还高！
“天哪！我要跟师伯说去！师尊你惹大祸了，你怎么二话不说把别人家的孩子拐上山了！”那孩子说着就要出门。
许是美人上山前给谢无休洗了干净换了衣裳，所以这大孩子以为他是被拐上山的有家的孩子。
谢无休呆呆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装哑巴。
美人摆摆手，依旧懒得动弹，“就会告状，这孩子你师尊我捡来的，我捡到的就是我的，以后他就是你小师弟了。”
孩子无奈极了，他站在谢无休身边，看看这个瘦小的孩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不过孩子友好地笑着说：“我叫叶恕，这位躺在地上的是龙山掌门梅作年，也是龙首峰的主人玉衡仙君。”
谢无休不懂，他不知道什么是龙山，也不知道什么是玉衡仙君。
小叶恕没得到回应也不恼，他回头蹙眉看着他不太靠谱的师尊，“师尊，您确定要收这孩子作徒弟？师伯会说教你的……”
梅作年晒着夏末的太阳，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不是龙山掌门吗？怎地我没有面子啊？收徒弟还要走流程……”
他嘟囔着，突然抬眸看着谢无休道：“对了，孩子你唤作什么？你师尊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语气听起来就像突然想起忘记上厕所一样突兀又有病。
闻言小叶恕也看了过来。
已经许久没有如此被盯着了，孩子轻皱着眉，很快又舒展开来，抿唇小声说了自己的名字。
“什么？”梅作年没听清。
“他说谢鱼虚。”叶恕没好气道。
“……”谢无休有点想回去继续流浪，他皱着眉道：“谢无休。”
这回叶恕听清了。
没来得及尴尬梅作年哈哈笑了起来。
小谢无休住了下来，不过这时他还不是梅作年的徒弟，他住了半个月，小师兄教了他一些龙山入门剑法。
虽说谢无休是后来才得知他还未入门是不能学习剑法的，不过梅作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他学了。
半个月后谢无休在梅作年的指引下参加了龙山的试炼，从山脚一步一步爬上了龙山，那是他第一次亲自爬上龙山的千级长阶。
他不负梅作年与叶恕所望，成了那年试炼弟子中的第一。
其中并没有什么胜之不武这类的，参与试炼的弟子中不乏从其他宗门而来的。
而梅作年当众收了第二个徒弟，也就是谢无休，于是他光明正大地住在了龙首峰。
龙首峰上弟子并不算密集，就俩，一个叶恕，一个谢无休。
其余的弟子均住在龙山山腰处的启明巅，而各山峰仙君的弟子与仙君同吃同住，不过众弟子还是要一起上课。
小师兄带着师尊扔给他照顾的小师弟从山上下到山腰，牵着小师弟的手跟他说龙山的规矩。
小叶恕口干舌燥，他舔唇，“龙山三千门规，现在同你说这些你定然不会记得，日后久了你便知道了。”
他没有停下话语，带着小师弟站在了人山人海的校场，“咱们龙首峰没什么规矩，师尊名唤梅作年你已知晓。虽说师尊是龙山掌门，但是咱们可不能仗着他掌门徒弟这个身份在外做一些损人不利己的事，不仅丢师尊的脸，还丢龙山的脸呢。”
小师兄絮絮叨叨跟个老妈子一样在小谢无休耳边念了很久，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