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海》tt7

16、第 16 章

　　这次几人并没有在周边的城镇转悠，而是直接去了墨云间。

　　墨云间的宗主袁是是个精壮宽阔的人，身材高大也健壮，头发一丝不苟地束着。

　　让谢无休想他大概是个比云别的师尊还要传统的老古板。

　　“墨云间袁是。几位是其他仙家派来调查我弟弟袁否失踪一事的吗？”袁是在山门迎接了一行人，还行了礼。

　　谢无休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这宗门的模样。

　　墨云间处于一座山的半山腰以及往上的部分，清晨与夜晚墨云间会被笼罩在大雾当中。

　　而墨云间的山门修在半山腰，上下山的门人都会从这里经过。一条白色的石梯绕着山路绵延，石梯一侧是崖壁，一侧是山崖。石梯只堪够过两个人，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摔死。

　　见他不答，叶恕回了个礼，温婉的性子更像个书生了，“乃从龙山而来，听闻墨云间出了些事便过来了。”

　　他说着为袁是指明，“这位是龙山龙首峰的玉衡仙君谢无休。”他又指向陈安，“这位是仙君的座下弟子陈安。”

　　说完这才谦虚地介绍自己：“我是仙君的客卿。”

　　陈安：“……”

　　你不是半路认识的臭书生吗？！

　　陈安不动声色地看谢无休，见他没什么表情地收回观察山门的眼神，没有对臭不要脸的一番话而嫌恶，他便也不说话了。

　　袁是愣了一下，看向谢无休再行了一个礼，满眼都是对小辈的赞赏。

　　“原来是玉衡仙君到此，袁某有失远迎。路途遥远，快些入山门歇息吧。”

　　谢无休行了个虽迟但到的礼。

　　在袁是以及墨云间门人的带领下，几人顺着石梯往上。

　　袁是的步子很稳，茂密的头发里有几根没能藏起来的白丝在青黑之间突兀极了，他鬓角的头发花白了一半。

　　谢无休没看见他的正脸，不过从他的背影看去倒觉得这人还算精神，没有被弟弟的尸体失踪一事而打击到。

　　“墨云间不常有其他宗门的修行者到来，倒是山下住的凡人常来寻我们办事。”袁是的声音沉稳，仔细听才能听到些溢出来的疲惫。

　　他举袖轻咳了几声，“自十年前那次之后便落下了病根，我便不怎么离开山门，已许久没见过其他仙门的人了。”

　　他说完还转头看了一眼谢无休，轻笑一声道：“十年前有幸见过玉衡仙君一面，那会儿你这还是个少年人，同你师兄与群魔抵抗。”

　　说到这里谢无休和叶恕无声对视一眼，心头敲响了警钟。

　　下一瞬，袁是又咳嗽起来，他身边的门人连忙围上来。

　　“宗主您没事吧？”

　　袁是摆摆手止住了咳嗽，只道是老毛病，他缓了一缓才继续说：“不过未曾见到你师兄，便听到了那样的消息。”

　　那即将点燃炸药的火被微风吹灭了，二人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放了下去。

　　袁是说完才觉得“师兄死了”这事对于谢无休来说是件伤心事，他愣了一下停下脚步，歉意地扭身对谢无休施了个礼淡然道：“不小心提起了玉衡仙君的伤心事，望原谅。”

　　谢无休神色淡淡地回了礼，声音清冷且平淡：“无事，事情已经过去多年，未亡人总归要向前看的。”

　　他这话不仅是在“安慰”自己，也是在安慰袁是。

　　袁是低垂着眼眸，看不清他的表情，谢无休只听到他喃喃的低语，“未亡人，未亡人……”

　　许是伤心至极了，他轻念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又施了一礼哑声道：“失礼了。”

　　谢无休轻皱着眉，觉得他礼仪忒多，但还是回了礼道：“无碍。”

　　袁是又带着他们继续往山门里走。

　　墨云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它占据了一座山头，门人数以百计，宗门里长老就有十二位，加之山下常有普通人上山请求帮助，说人满为患有些夸张了，但一路走到主殿谢无休都见着了人。

　　门人遇着袁是会跟他行礼打招呼，凡人见着袁是会哭诉着求他，或是拿着什么小物件感谢墨云间的相助。

　　在这块不大的地盘上，墨云间在修仙者中做的事还算不错，至少一路走去没听见有骂墨云间不干事的。

　　主殿也同样平常，殿内摆放了十三把朱红木椅，大概是墨云间宗主与十二位长老议事的地方。

　　这里并不像白山宗那样处处有白玉，相反平常地让谢无休觉得自己入的不是宗门，而是凡间富裕些的寻常人家。

　　墨云间弟子拎着煮好的茶，给殿内的五个人沏了茶。

　　茶香顿时飘满了这间主殿，那弟子放下了茶壶便退到了角落里。

　　“墨云间没什么好东西，袁某只能找人煮了绿茶，招待不周，还望见谅。”他嗓子还哑着，又施了一礼。

　　待几人又回了礼，袁是才做了“请”的手势道：“请坐。”

　　茶确实是绿茶，极其普通，并没有什么奇特的部分，就连茶壶和茶杯都是那种很普通的陶瓷。

　　谢无休拿了茶杯品了一口。

　　不涩。

　　有些清甜。

　　他又品了一口，琢磨着这口茶。

　　“山顶有一片不大的茶园，在第一场春雨下过之后采摘回来的茶。”袁是的声音并不大。

　　谢无休这才得以从正面看见袁是的整张脸。

　　袁是的双眼下浮了一层青黑，眼眶有浅淡的红，而双眼里布了红血丝，看着憔悴又疲惫。

　　十年前应该不是这个样子的。

　　要么是十年前那一战之后留下的后遗症导致的，要么就是近日袁否尸体失踪而忙的，亦或者两者都有。

　　那双眼深邃凹陷，写满了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沧桑。袁是仿佛经历了沧海桑田，世间八苦皆尝了一遍，他的面容苍老了不止三十岁。

　　“这茶好得很，袁宗主能为我装些送到龙山龙珠峰吗？我想让我云师兄也尝尝。”谢无休轻扯了个笑，他放下了茶杯。

　　在角落弟子准备上前给他斟茶时便抬手拒绝了。

　　他不是爱茶的人，不过龙山爱茶酒水的大有人在。梅作年飞升前，谢无休下山寻到好茶好酒是请人送到梅作年的居所。但梅作年飞升后，这些好茶好酒便送给了云别。

　　有时候谢无休甚至觉得梅作年该收的徒弟应该是云别，而不是他。

　　或者梅作年在外风流，在无人知晓的时候叫人产下了云别……

　　这奇妙想法曾经让叶恕知道了去还被他笑话了一番。

　　想来也是，年龄对不上。

　　梅作年年少轻狂得很，哪儿来的时间调戏民间的姑娘？

　　袁是笑了起来，高声呼唤门外静候的徒弟：“罗山。”

　　唤作罗山的男子出现在了视野里，他并不进来，只站在门口行礼：“师尊。”

　　“装些茶叶送到龙山龙珠峰云掌门那儿，就说玉衡仙君到访，寻得一茶给他尝。”袁是笑得开心。

　　这话换作其他人讲，大概会说“我宗门有一好茶想请谁谁谁品尝，若觉得着实合口宗门里还有，邀谁谁谁来宗门做客”这种话。

　　话之献媚，之贿赂。

　　不过眼前的人是袁是，倒不按常理出牌了。

　　也不谄媚，也不讨好，还帮谢无休拉进了他师兄弟二人的关系。

　　谢无休挑起眉，瞧着那弟子应声下去，余光却注意着叶恕的表情，生怕他有吃醋的意思。

　　不过叶恕脸上平淡的很，仿佛在场所有人都是刚认识的陌生人一样。

　　谢无休缓缓：“？”

　　攀谈了一会儿，谢无休察觉不出奇怪的地方来。袁是又带他们去偏殿歇息。

　　天也正巧地黑了。

　　谢无休坐在廊下扶杆上，身边是叶恕陈安等三人。

　　“师尊，您怎地不问这袁宗主他弟弟尸体失踪的事啊？”陈安说话小心翼翼地，有了前车之鉴他现在不敢随意开口讨问，就怕又得到谢无休嫌弃的眼神。

　　此时谢无休正偏头看着天空，空中几点星子闪耀，弯月高挂在黑夜里，微风吹过树梢传来的沙沙声——很适合睡觉。

　　没等到谢无休的回答，陈安有点尴尬地抓了抓后脑勺，和蹲在脚边的暗人对视一眼。

　　见状叶恕轻声笑着，替谢无休回答：“袁宗主弟弟的尸体还没找到，咱们刚到这里还什么都不了解，上来就问人情况会抓不到重要信息的。何况袁宗主正是伤心，你没瞧见他都有白发了吗？”

　　袁是今年三十有五，按道理来讲他们这样的修仙人这个年纪还白不了头的。

　　陈安恍然大悟。

　　陈安抓抓后脑勺，觉得自己道行太浅。

　　“那，为何突然开口跟他要……要那个茶啊？”陈安问得怯怯的，一边唾弃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一边担忧又被嫌弃。

　　叶恕笑笑，没说话。

　　“云师兄爱这些没尝过的，讨些送去叫他尝尝罢了。”谢无休挑眉，却没回头。

　　夜里并不冷，风吹得舒服。谢无休心头的烦躁被吹得消失殆尽，也不恼陈安的傻气了。

　　屋檐下挂的灯笼还亮着，将谢无休半边身子照亮。他本就削瘦的下颌经这么一照看着更锋利了，一点也不柔和。

　　陈安看的心里突突。

　　“你还不走？你要在这儿过夜？”谢无休忍无可忍轻皱着眉偏头看他，余光看了一眼抠着地板的暗人。

　　“我现在就走，我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