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海》tt7

15、第 15 章

　　谢无休抄起纸写了一封灵书予寒山寺清灯大师，叫他多带些秃头和尚来超度雾谷万千亡魂，若是可以大概是需要些外物相助的。
　　写完之后天也黑了。
　　夜里雾谷再度起雾不易行，陈安在马车外脱了外衫盖在暗人身上，自己则守夜。马车内叶恕已经和衣在车塌上闭眼假寐。
　　谢无休收起了纸张，偏头看了一眼叶恕，见他闭着双眼就不打算说话，正要躺下来，身后传来男人闷闷的笑。
　　听到动静谢无休缓缓偏过身子去瞅。
　　叶恕睁开了双眼，对他勾勾手示意谢无休躺下来。
　　谢无休心觉师兄像在诓骗路过的小狗，就差嘬嘬嘬了。不过他还是乖乖躺在了叶恕身边同他对视。
　　马车内漆黑一片，幸得谢无休双眼好使才没在躺下去的时候压在叶恕身上。不知道十年前的天裂一战中叶恕有没有落下什么后遗症，他不曾告知谢无休。
　　要是不小心压着了给他后遗症压出来了，谢无休会恨死自己的。
　　“与那群秃驴写过灵书了？”叶恕沉闷地笑，伸出手穿过谢无休的颈下，将他揽进了怀里。
　　这种动作做的久了，如今哪怕身份发生了些许变化二人也并未觉得羞赧或是别扭。
　　虽然肉眼可见谢无休已经写过灵书，但叶恕还是说了一句废话来为他们的话题开了个头。
　　怀里谢无休点点头，应了一声，“秃驴说明日卯时四刻就派人过来。他也挺懒的，明知这雾谷万千亡魂随便谴几个沙弥来不成，但还要给我理由骂他两句。”
　　叶恕听的发笑，好奇地问：“所以你真骂他了？”
　　谢无休毫不犹豫点头。
　　他确实骂了。
　　那些个秃驴，平日嘴上说的好听，什么远离红尘立地成佛的，就是单纯不想办事给自己找的理由罢了。
　　一说雾谷亡魂等着超度，死秃驴你推给我我推给你的。
　　谢无休看不下骂了好几句，这要是放在以前梅作年还没飞升之时他必然会被师尊臭骂一顿，但如今师尊一辈的师叔伯们死的死飞升的飞升，已经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了。
　　叶恕似是想起什么地“噢”了一声，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假如你师兄我哪天剃度出家了，你还会喜欢师兄吗？”
　　谢无休挑眉，没说话。
　　这就跟凡间女子问夫君：有个比我漂亮的姑娘从你身边路过你会多看一眼吗？这种问题一样。
　　谢无休觉得师兄这几年在凡间学到了不少东西，现在也在一点一点地交予他了！
　　于是乎，他压着声道：“寒山寺不会收你的。”
　　叶恕：“……”
　　是了，他叶恕什么人也？
　　放在龙山能被一众师叔伯追着打骂的弟子，放在凡间能被一众女子唾骂的登徒子，放在魔界能被一众魔修辱骂的臭道士。
　　他寒山寺何德何能敢收留叶恕啊？恨不得尊称他为一尊大佛了。
　　叶恕沉默半晌无奈地笑了起来，搂得也紧了，嗅闻着谢无休颈项间的淡淡檀香，笑得胸口起伏不断。
　　“那你呢？我要是出家当和尚了师兄还会喜欢无休吗？”谢无休学以致用，被搂得有点呼吸困难也不说。
　　叶恕适时松开了他，黑暗里他轻吻了下师弟的眉心，柔声说：“什么样的你师兄都喜欢，师兄喜欢的是无休，不是什么样的无休。”
　　“嗯，”谢无休勾起了唇角，在他耳边低语，“无休亦同。”
　　这下叶恕愣了。
　　谢无休怎么可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刚入师门数月便筑基的孩子怎么可能傻？只是有意逗逗师兄而已。
　　像以前一样，谢无休不善言辞，所以不说话。但他要是开口，那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要么一语道破天机，要么拐山路十八弯，有意之时能逗得旁人或怒或喜，无意之时便任你讲多久也不说话。
　　叶恕笑得停不下来，手覆上谢无休的与他十指紧扣，摩挲着他握剑握出的薄茧，也用自己指腹上的茧子轻蹭他。
　　蹭得谢无休心里痒痒的。
　　“长夜漫漫。”他突然说了一句，转过头来盯着谢无休。
　　这话惹得谢无休脑子里浮想联翩，他闭上了眼睛不说话，等着叶恕明指。
　　没等到谢无休的疑惑话语或是主动的动作，叶恕觉得好笑，压低声音，“无休，你不想亲我一下吗？”
　　谢无休：“……”好吧，他就说不可能是什么好的意思。
　　不过他还是没说话。
　　叶恕：“你在装睡，无休不可能睡这么早的。”
　　谢无休：“……”
　　他轻叹了一口气，还是没睁开眼睛。但还是开了口，无奈道：“师兄，我闭上眼睛了。”
　　他已经很纵容叶恕了。
　　闻言叶恕哼笑出声，笑得胸膛起伏不定，整个人都在抖，连带着谢无休都跟着晃，像在乘船。
　　叶恕笑了好一会儿，谢无休没忍住笑了起来。
　　于是两个人在马车里笑得合不拢嘴，像两个孩子。若不是下了道结界，怕是整个马车都得跟着二人晃，让外面的陈安误会他俩。
　　“先别笑了师兄，不是要亲吗？”谢无休止住了笑容，但眼底还荡漾着笑意。
　　得了准允，叶恕这才凑上去唇轻碰了一下谢无休的，也不做过分的，就只是碰碰就好。
　　他满足了，至少目前得到了满足。
　　任一个肖想了多年的人躺在身边，如今还互道了心意，他叶恕是决计忍不了的，但真的下嘴后他又忍住了。
　　“师尊在天有灵，我同师兄结为道侣。”谢无休睁开了眼睛，不着痕迹地舔了一下唇。
　　不过这话说着有歧义，叶恕又没忍住笑了起来，“让师尊听到你说他死了，那你就完了。”
　　“那师兄会保护我吗？”谢无休反问他。
　　叶恕闻言抱紧了谢无休，在他耳边悄声说：“会。”
　　一句听起来极其普通的话被他二人说的像情话，若是叫旁人听了去也不知会用什么眼神瞅他俩了。
　　谢无休心里暖得很，也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从前的事。
　　师兄确实一直护着他，并且是拿着命护他。
　　叫他不敢忘，也心疼得很。
　　“无休会护着师兄的。”他的眼睫翕动，轻得听不清的话语从他的口中吐露。
　　不知道叶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谢无休还没有睡意，倒是在叶恕怀里被裹得暖烘烘的。
　　漆黑里看不大清楚，谢无休睁着眼睛，怕惊醒叶恕便连呼吸都跟着变轻了。
　　那张脸咫尺，静静观察谢无休发现叶恕比十年前见的那次看起来更瘦了，也更黑了些。
　　他们五年前本该有一场相见的，但是叶恕不肯露面，于是这场相遇一直拖到了三年前的今天。
　　连互通心意也拖了这么久。
　　谢无休心脏发疼，像是被人隔空攥住了，紧紧地捏着叫他疼得就要心脏骤停了。
　　叶恕的眼睫又细又长，密集地一簇簇像小蒲扇一样贴着叶恕的眼。那双眼皮也薄得很，在白日里仔细瞧得话是能看清上面的青紫线条的。
　　——终归是与十年前有了不同。
　　谢无休突然开始庆幸，庆幸他们分开十年也心系彼此念着彼此，无论如何变化对对方的心也未曾变过。
　　夜里常生压抑，谢无休被压得喘不过气，轻闭了下眼，把这动作当作是对叶恕的亲吻。
　　他心道：师兄啊，我不是非得成仙的。你若是不再理我了，我也是会疯的。
　　夜里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已经没有了印象，只知道身边有个叶恕在他便不会陷入危险，也不需要担心什么。
　　马车行得不算颠簸，谢无休睡到日上三竿方才醒转。
　　他迷瞪着眼，朦胧着意识察觉到身上多了件衣服，素白色，沾了熟悉的香味。
　　青丝正纠缠着他抚摸他的后背，谢无休伸手将落在眼前的碎发别到耳后，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浊气来。
　　应该是听到了他的动静，坐在他脚边的男人轻手轻脚地躺了下来。
　　闭着双眼谢无休虽然没看到，但他五感敏锐，察觉到了叶恕的靠近与他灼热的目光。
　　“师兄，我不冷的。”谢无休刚睡醒，嗓音里还带着朦胧睡意。
　　叶恕的声音很近也很轻，他说：“嗯，我知道。”
　　滚烫的气息打在谢无休的耳朵上，烫得谢无休红了耳。
　　他是个奇怪的人，叶恕故意调侃他时他脸不红心不跳，但叶恕这样不经意地撩拨他一下，他便总忍不住红了耳朵。
　　不想被他看到自己如此窘迫，谢无休仍闭着双眼，拽了身上的衣物盖住了自己半颗头。
　　“要再睡一会儿吗？到墨云间还得两个时辰。”叶恕关心人的时候总是特别温柔，叫人看不出来他是个坏胚子。
　　谢无休昨夜睡得晚，现在醒来这一会儿也没有困意要走的趋势，他自然而然地点点头，哑声说：“那我再睡一会儿好了。”
　　说的好不情愿。
　　不过叶恕知道他这是在为自己的懒找借口用来安慰自己。
　　一时间叫叶恕哭笑不得。
　　谢无休睡得并不安稳，马车的木轮时不时从一块小石头上滚过去，行驶时发出的咕噜声以及叶恕轻而缓的呼吸声，这些都让谢无休忍不住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