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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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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休说是要睡到午时,实则在巳时便苏醒了。
虽然没能等到陈安吵吵嚷嚷的叫醒服务,但他听到了老鼠的声音,叽叽喳喳地吵得很。
于是他醒得比以往早,而叶恕在他醒来之前就睁开了眼睛。
温存好一会儿后叶恕伺候着懒师弟穿好了衣服,又带他坐在铜镜前梳了头发,这才出门打水。
好巧不巧,叶恕出门打个水的功夫陈安带着洗漱完毕的孩子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子。
谢无休正坐在方桌边发呆,抬眼就看见叶恕身后跟着进来的陈安,他不说话,等陈安开口。
即便心里嫌弃得紧,但谢无休还是很希望陈安能聪明些发现点不对劲。
耳边哗哗传来水声,叶恕拿了拧干的擦脸巾过来,一只手扣在他的后脑勺,一只手上盖着擦脸巾。
在陈安和性别还处于未知的孩子面前极其自然地给谢无休擦脸,而被摆弄的本人丝毫不反抗由着臭“书生”擦脸。
陈安:“……”
孩子:“……”
陈安悄悄翻了个白眼,心里还解释这个白眼是对臭不要脸翻的,没有针对师尊的意思。
等叶恕又端着盆出去后陈安才开始说昨晚的发现,“师尊,这客栈潮湿的很,而且其间物品的摆放位置很奇怪。可是我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师尊,您指点指点告诉徒儿吧。”
他以为他如此好学的态度能得谢无休的欣赏以及更多的交流。
实则不然,谢无休夜里没睡好现在脑子不好使,正懵且烦躁,根本不想开口说话。
但是抬眸又和那双炽热求知的眼对上,谢无休更加烦闷,蹙眉哑声道:“问叶兄。”
说曹操曹操就到,叶恕跨过门槛走了进来。他在门口就听到谢无休呼唤了自己,于是脸上依然带着他认为亲和实则让陈安觉得如同嘲讽的笑。
“门还敞着呢。”
言下之意使唤陈安去合上门。
陈安听懂了:“……”
你刚才进门为什么不关门?
陈安乖乖去关上了门,又走了回来。
和叶恕不变的眼神对上,陈安不明所以,扭头看向谢无休。
只见谢无休脑仁疼似的按摩太阳穴,双目禁闭不忍直视。
陈安:“……”他又被嫌弃了?他到底干了什么让师尊嫌弃了?!
叶恕脸上的笑更像在嘲讽了,“有句话叫‘隔墙有耳’,你只是合上了眼前的这扇门,却忘了还有别的‘门’吗?”
他就差戳着陈安的脑门告诉他:你他娘只是关门不给下个结界吗?不知道出门在外小心为妙吗?!
陈安轻皱着眉愣了一下,他这下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于是他不禁羞怯涨红了脸,手一抬甩出了结界罩住了这间稍房。
见状叶恕脸上的笑容终于变得正常,“易有八卦,宅有八方之向,又分四吉四凶乃八八有之者也。”
“门生主,主生灶,灶生门。乾宅若开坤门,则坐山伏位处不可开后门或开窗。乾宅若开兑门,则坐山伏位处不可开后门或开窗。乾宅开艮门,坐山伏位处不可开后门或开窗。”
“门为进气口,不论旺气、衰气或是生气、杀气,都由大门口而入,再流动分布于整栋房子。”
叶恕借着谢无休倒的茶水,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写画画留下水迹。
他在桌上画出六爻八卦图,指着其中一处,抬头看陈安:“兑卦属金,对应西方,象征秋季肃杀之气。其卦象‘兑上缺’暗示残缺、终结。六爻断卦中,兑卦若遇忌神动、用爻入墓等情形,预示的是——”
他拖长了声,看着陈安的双眸变得深邃,伴随着沙哑低沉的解释,陈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四周的温度就好像突然下降一般,陈安打了个冷颤,犹豫着低声说出两个字:“——死亡。”
“坤卦为地,其卦象由六阴爻组成,代表万物归于大地的‘入土为安’。”叶恕笑了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巾,擦净手指上沾的茶水,继续说:“说了这些,你可再观察观察。”
都说到这里了陈安要是还联想不到什么那他便是真的傻合该被谢无休嫌弃了。
不过幸好,他联想一番明白了。
明白了的代价就是反应过来后陈安心里凉了半截,觉得周遭温度又降了一个度。
他咽了一口唾沫,想起昨夜起了大雾,他缓缓驾着马车远远看见了这里的灯光,而后进来……
后知后觉的恐惧渐渐涌上心头,就要淹没理智了。
突然地,身边响起一道清冷疏离却又让人心安的声音,谢无休缓过了神,沙哑着声道:“死不了,怕什么。”
听到师尊脱口而出的话陈安都想哭了,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愚蠢过,此行居然大半夜驾着马车带着师尊以及两个普通人进入了一个危险之地。
还……
臭不要脸的懂的比他还多是怎么回事嘛……
屋子里静悄悄的,谢无休抬眸和陈安身边乖乖坐着的孩子对视。
这孩子进了屋后便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们三人,眼里不仅有孩童的好奇也有警惕地打量。
虽然叶恕说过这孩子就是个很普通极其普通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孩子,但谢无休还是对这个孩子有些忌惮。
他蹙眉,“你和这孩子说上话了吗?”
他问的是陈安。
突然被问道陈安还没反应过来,狐疑地“啊”了一声,在谢无休就要不耐地瞅他之前他才“噢噢”两声,“没有,他/她不说话,只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而已。”
他话音一落谢无休起身随口道:“那就先叫暗人。”
神他娘的暗人。
拐着弯地骂人哑巴吧?
谢无休随手打散了陈安下上结界,拉开房门就走了出去。
叶恕站了起来,跟着就要走,走到门口回头看着陈安好心提醒道:“他现在的意思是你这个结界太差,回去抓紧修炼,不要老是揪着他不起早不放。还有,暗人就先交于你了,我同你师尊有事外出。”
有什么事他不明说,陈安虽然嘴上不问但其实心里好奇得很。
也好奇为什么这臭书生能明白他师尊的意思,他这个跟着谢无休五年的徒儿都不懂。
为什么?
谢无休下了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后跟小二要了一壶茶。
叶恕后脚跟了上来坐在了他身边。
“过了这雾谷就是墨云间。”叶恕大马金刀坐下后提了茶壶就开始倒茶水,“我总觉着有什么事要发生了,等墨云间的事完成了,你便要带着陈安和……暗人回龙山,往后要是还有什么事,我去做就成。你也乐得清闲,还能在清净殿里躺着多睡一会儿。”
回去之后陈安必然会因这几天的事而忙于修行多读点书不会再去叨扰谢无休。
闻言谢无休蹙眉,不大乐意,“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何况就算我真听你的了,仙家百门可不会让我闲着。”
反正他并不会真的听叶恕的话让叶恕独自去面对危险。
十年前他擅自主张离开,谢无休在那个时候气得恨不得当毁天灭地的大魔鬼,就差当场把魔界夷为平地了。
十年过去了,谢无休虽然嘴上从来都是说不生气,但每每想起还是很气,也心疼。
叶恕抽出一只筷子,沾了茶水在桌上写写画画,余光见谢无休正听着周围人的交谈,他用胳膊肘轻怼了他一下示意他看过来。
桌上画的是一个简易的人体,他画了个箭头,轻声说:“不知身份的尸体出现在了白城,拉出了于卿钟关押着魔修的事,虽说这事不算特别大,但百门仙家因此听说了此事还动身来到了白城。”
龙山云别、不空川曲仲书、罪恶谷纪娄危、楼华门霍韵、寒山寺清灯大师等有头有脸的一群人聚集在了一起。
谢无休抽走了叶恕手里的筷子,点着那明显代表白城无皮的无名尸体,“某日夜里大概有这么个人背着这尸体出现在了白城。”
筷子又沾了点茶水,画了个箭头出来,又一撇一捺画了个目前所处的山谷,可能因为山谷画的太丑不大像,叶恕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也理所当然地收获了谢无休无言以对的眼神。
又画出一条箭头,写了个“墨”字,代表此行的目的地墨云间。
紧接着筷子并没有停止,而从再沾了茶水,筷子轻磕在桌上,伴着细微的声音从人的头顶画了一个箭头直抵那个带着肃杀之气的字上。
二人沉默一瞬,异口同声道:“袁是的弟弟袁否的尸体失踪了。”
谢无休皱着眉,扔了筷子沉声道:“我现在就怕这尸体不是袁否。”
若尸体是袁否的话,那这条线就明晰了。从墨云间开始调查,袁否生前生后都发生过什么,墨云间内对于袁否是什么态度。最后找到那个将尸体带往白城的那个蒙面人。
——这条线简单明晰。
但如果尸体不是袁否,而是别的什么人。那真正的袁否在哪里?这具尸体又是谁?如果他们在到达墨云间后发现了这些事,假设这具尸体真的不是袁否,那这具尸体究竟从何处来,他曾得罪过或是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以至于死后不得安生被人带离了家放在了白城。
那袁否呢?真正的袁否会去到什么地方?一具尸体不可能活过来在世间跑来跑去。
墨云间那头已经指出袁否就是死了,所以排除了袁否假死这种情况。
何况他假死能做什么呢?
谢无休心里头有股说不上来的怪异之感,他拿了茶杯将桌上的内容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