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少不更事（二） “名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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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令安匆匆把相册收好。
“我能进来吗？”是方月梅的声音。
元令安亲自去开的门，方月梅手里拿着一杯牛奶。
方月梅把牛奶塞到他手里，杯口冒着热气，奶香浓郁。
“助眠。”
元令安：“……谢谢。”
卫生间门突然打开，方镜耷拉着毛巾出来，侧目瞧了一眼，回了自己屋。
元令安被那眼神看得不自在，这小子白天还好好的，晚上就变了个人似的。这个年纪的小孩多少犯中二，平时总会有些匪夷所思的行为，元令安就没深想。
“月姨，南紫高中在哪儿？”
方月梅问：“你要去那儿上学？”
元令安说是。
他身高近一米八，方月梅仅到他下颌，因此客房大片光线都被他挡了去，微光扫在方月梅的脸上，忽明忽暗。
方月梅沉默了一下，又问：“什么时候报道？”
元令安觉得这事没什么好隐瞒，索性全盘托出。
方月梅瞥了眼他手里的牛奶：“过几天我要去一趟隔壁市，后天周一，我带你去。”
元令安愣愣的，说了声好。
“趁热喝。”方月梅说完便转身回了屋。
这时，对面方镜的卧室门“咔哒”一声，元令安脚边落下的细长光影转瞬即逝，他将门关上，留着盏书桌灯，平躺在床上发呆。
窗帘挡不住渗进来的月光，零零点点印在天花板，时不时晃动，非常催眠。元令安看久了，睡意渐涌，慢慢合上双眼。
兴许是午觉睡得碗，他破天荒起了个大早，方月梅正在餐桌边吃早餐。
她穿了一身灰黑正装，鼻梁架着方框眼镜。元令安越发觉得这女人身上干部气息醇厚。
“今天周日，要上班吗？”
方月梅说得含糊：“不算。”
“早餐在锅里温着，”她看了眼元令安，“没想到你起这么早。”
“昨天下午睡太久了。”
元令安搓着脸往卫生间走，洗手台上摆着三支牙刷，红黄蓝配套款，立得整齐亲密。
等他出来，方月梅已经收拾完餐桌在玄关换鞋了。临走时嘱咐他不用管方镜，他饿了会自己找吃的。
元令安“诶”了一声。
早餐很简单，肉包子配榨好的豆浆，豆浆机还插着电，剩了一堆黄豆渣子，元令安倒是没听到半点豆浆机的声音。
就像在元家时那样，他照常洗漱完毕，用完早餐。平时上学，这会儿他应该会被人催促上车了，若是放假，他会出门寻欢作乐，或是在家里漫游。
今天是他在方家的第二天。
整套房子都没有他的卧室大，但他不敢随意走动，也不敢轻易触碰。
他进厨房把用过的碗筷洗干净，还是回了客房。
元令安把窗帘拉开，耀眼的阳光洒进来，他把手放在玻璃上，不过瞬间便收了回来。
这种天气跟蒸桑拿似的，让人毫无出门欲望，元令安坐在床上，摸出所有现金，仔仔细细地点了一遍。
按方月梅的态度来看，他是可以在这里白吃白住。
元令安打小过着有求必应的生活，但知道万事求己的道理。
这个时代饿不死人，他相信自己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兼职，只要他能吃苦。不过现在不是时候，没有孤儿刚入门就被赶出去打工的道理。小县城的闲言闲语会给方月梅带来麻烦。
元令安还在床上规划之后的日子，丝毫不觉站在他床边的方镜，对上男孩那双大眼睛时险些一脚踹出去。
“哥哥，你想不想出门？”方镜问。
“出门？出去做什么？”元令安坐了起来。
方镜晃了晃手里皱巴巴的票子：“买菜。”
元令安略一思考后答应了。
方镜越过他，去拿书桌上的遥控板，把空调关上。
元令安脑中有条神经突然弹了一下。
“那走吧。”
元令安顶着烈日，稀里糊涂地跟着方镜在旧楼见七拐八绕。这小子走得极快，元令安满头大汗，擦都擦不过来。
菜市场支了一大棚，遍地烂菜叶塑料袋，弥漫着腐朽的生肉气息。
许多大妈大爷为了两毛三角在打嘴炮，元令安留心听了几句，敢情这些菜都没有固定价格。
他不喜欢这个地方，东张西望之余脚底忽地一滑，方镜眼疾手快抓住了他。
这小孩个头没他高，力气倒是挺大，指头都渗进他的胳膊肉里。
元令安喉结上下一滚，盯着海带似的塑料袋，心有余悸。
方镜松开他，跟旁边卖猪肉的老板讨价还价，又让人把肉剁得小块点儿。元令安在旁边傻站着，看他俩跟打擂台似的。
方镜上下嘴唇一碰，冒出来一串叽里呱啦的话，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大妈大爷。摊贩们似乎也都认识他，走几步打一个招呼，方镜笑眯眯地回应，偶尔还有妇女给他递水果，方镜没要。
元令安想起自己在他这个年纪，元家经常带着他往外参加这个叔那个姨的席，他厌恶那些言笑晏晏套他话的男女，总是半路偷跑，威逼司机送自己回家。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元令安，认不得绿油油的菜有什么区别，跟方镜转了小半圈，只认识菜篮里俩番茄的一袋子猪肉。
“哟，这就是你家那个靓仔亲戚呀？”
方镜蹲在地上，挑拣泡沫盒里的冬瓜，嗯了一声。
元令安勉强冲女人扯了扯嘴角，他有点懵，怎么好像这里的人都认识他似的。
见菜篮里也差不多满了，元令安问方镜还要买什么。
方镜在掏钱，闻言瞥了他一眼：“差不多回去了。”
元令安立刻点头。
回家后，元令安在沙发上坐着，时不时往阳台投去视线。
“饭点前半小时，我妈要没回来，就是让我自己做饭了。”
方镜在餐桌旁捆围裙。
元令安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需要帮忙吗？”
方镜笑了笑：“哥哥你会吗。”
元令安见过下人做饭，切切菜，偶尔撒点调料，元继盛和赵笙雪那样娇贵的人都会，他给打个下手，还不是轻而易举。他也听出了这小孩话里话外的讽刺，嘴巴死倔说自己会。
方镜：“只有一个围裙。”
元令安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总归之后也不会穿了
“没事。”
“那你帮我把菜拿进来洗了吧。”
元令安照做，把菜放进水池里，顺手把水龙头撇到最右。
方镜瞬间飘了过来，把水放小：“哥哥，洗个菜开这么大水，太浪费了。”
元令安没争辩，就着细小水流搓手里的菜。
“哥哥，鸡蛋盒旁边那箱子里还有俩土豆，一块拿出来洗了吧，”方镜在切姜，空气里若有若无散出些辛辣的气味，“我妈不知道晚上回不回，中午多做点，晚上吃剩饭凑合。”
元令安忽然“啊”了一声。
方镜抬头看他：“怎么了？”
元令安摇了摇头，他在鸡蛋旁边摸到了土豆，手心被什么玩意一挠，拿出来一看，土豆生了根歪歪扭扭，指甲长的芽。
生芽土豆有毒，元令安说：“这吃不了了。”
“怎么吃不了了？刚买的。”方镜扔下刀。
元令安不太清楚他嘴里的刚买究竟是几天前，把发芽的那一头展示看他看。
谁知方镜笑了一声：“我以为长虫了呢，不过一根须，掰了就行。”
元令安忍不住了，他想问方镜有没有生活常识，话却梗塞在嘴边，实在问不出口。
这时大门响了，紧接着是掏钥匙的声音。
元令安和方镜同时停下动作，从厨房门探出头。
方月梅站在玄关挂衣服，汗湿的发丝黏在额间，鼻梁上的眼镜都没摘。
她见着厨房门口一高一矮的俩人，特别是蹲在地上的元令安，脚步微顿：“怎么都在厨房？”
“妈？”方镜问，“你怎么回来了？”
“嗯。”方月梅不欲解释，三两下摘了方镜身上的围裙。
她拿走元令安手里生芽的土豆，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土豆砸进塑料袋，啪嗒一声响。
“有毒的，以后不要吃。”
元令安：“……”
方镜：“……”
短暂的沉默之后，方镜走出了厨房。
“诶，”方月梅叫住他，“把眼镜拿走，放我房间。”
元令安看到方镜转回来，铁青着脸，一把夺了眼镜。
“……又闹什么脾气，”方月梅在系围裙，见元令安还在，催他，“走呀，等会油烟出来了，呛人得很。”
元令安很想解释些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刚出厨房，后脚方月梅就把门关上了。
元令安迎面撞上从方月梅房里出来的方镜，方镜一言不发，没了刚才炮仗似的一点就着的表情，无视元令安回了自己房间。
元令安不和小孩计较，反正他的漫长人生里这个小孩只占据短短一年。
方月梅动作极快，元令安在房间玩了会儿切水果，很快就听她在外面喊吃饭。
和昨晚一样，桌上放着三碗白米饭，三双筷子。元令安还是坐在方月梅右手边，但直到他碗底最后一粒米扒干净了，客房隔壁的卧室门也纹丝不动，他对面那碗饭肉眼可见地变凉。
元令安忍不住朝方镜卧室看。
方月梅收走了元令安的碗，说：“不用管他，饿了会自己出来找东西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少不更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