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南紫高中（一） 无法想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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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令安再次起了个大早。
今天要去高中报道，元令安本担心自己起不来，定了三个闹钟，结果睁开眼，距第一个闹钟响还有五分钟。
方月梅甚至刚从卫生间出来，穿戴整齐，脸上化了淡妆。
“早上好。”
元令安率先退后，让方月梅出来。早上脑子没开机，连着踉跄了两步，脚跟贴到方镜房间的门。
这扇门关了得快二十个小时。
昨天午饭过后，方月梅再次匆匆离家，元令安闲来无事便研究了一下厨房，发现了几处老化的地方，都有修补的痕迹。微波炉显示屏上的数字只亮一半儿，方月梅那么注重外形的人，外包装坏了，里面多半也出问题。
元令安在客房待不住，满客厅都瞧了一遍，没敢乱碰。阳台有几盆他认得的花，就顺手浇了点儿水。时间磨蹭到晚上，方月梅回来了，手上拎着两袋子菜。
晚饭也是两个人吃，方月梅已经收走碗筷，方镜仍然把自己关屋里，方月梅也没叫。
要搁以前，元令安得挨他爹一巴掌。
他看见方月梅把菜扣在灶台，又仔细地拿干净的盘子盖了。
“十分钟后吃早饭。”方月梅没有问别的，越过他径直去了厨房。
元令安回头一瞥，灶台上干干净净，碗筷都是码得整整齐齐。想到方镜大半夜饿了偷偷跑出来吃东西，元令安莫名想笑。
方月梅先他一步下楼，嘱咐他在报刊亭等。元令安检查完证件出门，这会儿太阳刚出，楼宇间吹着凉丝丝的风。元令安远远地就在报刊亭旁边瞧见了一辆黑车，车头的标特别明显。
驾驶座降下窗户，方月梅在里头冲他招手。
报刊亭那老头儿瞧着元令安上了副驾驶，哟嚯两声。
“是您家孩子啊？”
方月梅反问老头：“三伏天，您老还坐着呢？”
老头说着，开始扇扇子：“闲来无事嘛。”
方月梅笑了：“生意兴隆。”
老头瞬间闭了嘴。
这个笑容实在意味深长，元令安看得分明，心中扬起一丝快意。
方月梅唇边笑意不减，升起车窗，把空调风向打低。
元令安自小坐习惯了高盘车，方月梅的车是低盘，奇的是布置很合元令安喜好，也没有呛死人得香水味，坐着舒服，望着窗外频繁跳动的景色。
这地方盛行骑楼，不见高楼大厦，但也不至于算穷乡僻壤，各色店铺一应俱全，经济发展中规中矩。即使不如北京，也并不是他主观认知里那样贫穷，柏油路修建得很平整。
严格来讲这算元令安第一次接触云城，上次在那曾主任老公车里晕晕乎乎的，抬眼只有蓝天白云，根本没有留心道路两旁。
南紫高中取名南紫，却并不在南紫村，它在另一座小山头前，车程十分钟。校门简陋，两边由保安亭护着，顶部金漆铁板四个大字“南紫高中”。
方月梅把车停稳，元令安下脚便踩到一团积水。
他咽了咽口水没吭声，绕过水洼关上车门。
“找秦嘉升。”方月梅对窗口的门卫道。
门卫抬头看她一眼，把拿出来的本子收了回去，二话不说开了小门。
方月梅步履不停，带着元令安经过几栋教学楼，在操场前的图书馆见到一个女人。
女人还算年轻，穿着条长绿裙，腰围略粗，怀里抱着文件，呼吸急促地停在他们面前。
“哎……不好意思，今天我值日，本来想和同事换个班的，结果都没空。”
方月梅莞尔：“没关系，我下午有私事，最迟十二点前离开，麻烦您动作快些，尽早走完流程。”
女人忙不迭答应，满脸笑容：“这就是何砚同学吧？比办公室那群老师说得还要靓呀。”
元令安没听明白。
秦嘉升是个偏男性化的名字，他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直到方月梅提醒他，这是你之后的班主任秦老师，教语文。
元令安赶忙说秦老师好。
秦嘉升拿了他手里的文件，面上笑容不减，点点头说：“跟我来吧。”
三人坐电梯上了楼，元令安被留在办公室门外，秦嘉升让他熟悉熟悉校园环境，说其他的和方月梅讲就行。
元令安趴在走廊栏杆上，打量这座学校。
说实在的，他刚见着大门时就想跑了，就没见过这么寒酸的，这个年代了还是手动大铁门。教学楼只有三栋，红白搭配，绿色植物点缀，颇有生态园的气息，围着图书馆办公楼。
操场食堂另辟天地，二百米跑道配八个篮球场，篮球场连着饭堂。他在二楼，已然把整个校园都看得一清二楚，校园整体也就比地坛大了一点儿。
元令安很想问问安惟君为什么安排他来这里。
难不成这已经是云城最好的高中了？元令安忽然全身一凉，硬件都这样了，软件得烂成什么鸟样？这学校的本科率能有七十吗？
他忧心忡忡地为自己的未来作打算，一栋教学楼大概十多个班，一个班四十人，六百来个学生，也就四百个人能上本科……
元令安很少有焦虑的时候，他十七年以来无忧无虑，此刻却深深感受到了一股无力感，比出云城火车站时更加剧烈。
他正胡思乱想着，秦嘉升和方月梅出来了。
“本科率接近一半，几年前还有个去了中大的孩子，诶对的，那个孩子特别能干，教他的老师正好现在教高三呢，您放心。”
本科率……一半？
元令安整个人僵硬在原地，这时候但凡来个人敲一敲他的脑瓜子，他毫不怀疑自己会碎成一地石头渣子。
他还是没有做好最坏的打算。
“高三已经开学两周了，咱们分了快慢班，这孩子以前成绩不错，能去快班。”
“加上他，快班正好五十个孩子，还挺吉利，哈哈……”
元令安：“……”
秦嘉升没有停过嘴，每句话都像一记闷棍敲在元令安头上。这些于他晴天霹雳的东西，秦嘉升引以为傲。
等元令安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另一个办公点。
方月梅忽然来了个电话，大约是急事，她先掐断了，又问秦嘉升还有什么必须流程。
秦嘉升很快说：“接下来我和孩子讲就行，您先忙。”
方月梅点头，点开手机推门而出。
秦嘉升招呼元令安坐下，拿出几份文件让他签名。
姓名何砚，年龄十八岁。
元令安看着字里行间被伪造过的新身份配上他本人的大头照，心里五味杂陈，签名时字歪歪扭扭。
“咱们学校有住宿吗？”元令安合上笔盖，抬头问。
“住……住宿？”秦嘉升一愣，道，“有的，现在也还有空床。”
“宿舍楼在哪？”元令安问。
秦嘉升朝窗外一指：“那栋楼。”
元令安顺着她的指头看去，差点儿就要掐人中，那块没被他划进学校的破楼居然是宿舍。
“住的人多吗？”
他依旧抱有侥幸心里，南紫村的楼也破旧，但一推门还是顺心的。
“高三的都住，”秦嘉升说，“高一高二的也有一些。
“你确定你要住宿吗？”
元令安还没回答，门口响了两声，方月梅进来说她有些急事，如果接下来不需要她，半个小时过后她来接元令安。
秦嘉升先一步说：“都是些琐事，您有事就先忙吧，待会我带孩子看看学校。”
方月梅看着元令安，元令安点头了，她才离去。
元令安道：“我能不能先去宿舍看看？”
秦嘉升看他的眼神与刚才不同，把文件收回抽屉，说：“当然可以。”
南紫高中宿舍和校区是隔开的，宿舍也有门卫看管，像是独立小区。两栋楼，六层。
“一间宿舍八张床，不过我们一般住六个人，”秦嘉升领着他边爬楼边道，“下午放学供应热水，有专用的水卡，需要自费。”
元令安听着她介绍，时不时回应两句。
楼道比南紫村宽敞，楼层之间也更高，他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住宿费多少？”元令安问。
“三百九十八一年。”
元令安在心里盘算，他完全能接受这个价格。
“几天前刚交完费，和校长打一声招呼，能多出一间单间，价格不变。”
元令安没出声。
“咳，现在床位都分配完了，只有空屋了。”
秦嘉升在顶层停下，推开角落的宿舍门。
宿舍门也是铁门，锈痕遍布，元令安看着门梁上的斑斑点点，头顶一块冰凉。
灰尘扑面而来，他呛得直咳嗽，秦嘉升也没好到哪儿去，甚至退后了一步。
元令安看清里面设施的瞬间脸就黑了。
他沉默着走进去，转了哥圈儿，又将浴室也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学校没人跳？”
秦嘉升没反应过来：“啊？”
元令安：“……”
他叹了口气：“最迟交费是什么时候？”
“嗯……我得问一下年级主任。”
元令安忽然笑了：“问校长不行吗？”
秦嘉升还挺认真地思考：“也可以，今天周一升旗，他做了演讲，说不定还在办公室呢。”
“……”
秦嘉升捂着嘴，又补充道：“咱们学校的学生如果知道有人住单间，要羡慕坏了，豪华单间诶……”
元令安看着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原本的班主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南紫高中（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