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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少不更事(一) 这样的男孩 ...

  •   三菜一汤的经典粤式,先前两颗西红柿滚到了地上,擦破几处皮,被方月梅扔了。

      元令安挑嘴厉害,家里之前在饭店挖过厨师,不过怎么做都不合他口味。后来有回生病,一个管元家花园的下人煮了碗粥,阴差阳错端到了元令安的卧室,深受小少爷喜欢,那下人便被提去后厨,没多久又当上了主厨。

      这厨子也不会大饭店里的名贵花样,胜在家常小菜炒得炉火纯青,天南海北都不在话下。

      元令安离家前的那碗饺子就是这厨子给塞的。

      他看着桌上的菜,有一瞬间的晃神。红烧茄子、虾仁炒蛋、草菇炒牛肉,最简单的紫菜蛋花汤也熬得香气浓浓,闻之食欲大增。

      方镜在盛饭,三幅筷子在桌上摆得整齐。方月梅倒了杯水放在右手边,是元令安下午吃云吞时的杯子。方月梅招呼元令安坐下,他就在右手边入座。

      方月梅先给元令安夹了一筷子牛肉,方镜已经开始往嘴里扒饭了。想起下午方月梅那番话,再客套显得矫情,于是动起筷子。

      “长这么高,瘦得跟桌腿似的,多吃点。”

      肉质鲜滑入口即融,草菇焯过水,没有菇腥。做茄子需油多,过了会腻,缺了又淡,碗里这块恰到好处,吃进嘴里滑溜溜的,菜汁也下饭。虾仁不是特别新鲜,胜在方月梅手巧,用各式调料弥补了。

      除去那主厨,元令安很少在外面吃到合胃口的家常菜。

      饭吃到一半,方月梅忽然起身。元令安和方镜一同朝她看去,方月梅从立柜抽屉拿出把钥匙,坐下时推到元令安手边。

      “家里钥匙,你拿着。”方月梅重新拿起筷子。

      元令安因这把钥匙愣了许久,抓进手里攥得死紧,好像是什么珍宝。

      吃完饭,外面天还是亮的。方月梅收了碗筷,催方镜写作业。元令安回屋拿了手机,问方月梅哪里有报刊亭。

      方月梅说白天居委会那往左走,就在街边树荫底下,显眼。

      哪怕太阳下山,傍晚依旧炎热,穿梭巷间能感受到脚底涌上的热浪,元令安便逐渐加快脚下步伐,很快看见方月梅说的那间报刊亭。

      看店的是个大爷,白褂短裤,瘦精精一条,头发稀疏。

      “咦?生面口,靓仔想买啲乜?”

      元令安把手机搁在摆满烟盒和杂志的玻璃柜上,言简意赅:“电话卡。”

      大爷看了眼他的手机,眼珠贼兮兮地转了转,掏出一张印着神州行和葛优头像的硬纸板。

      “九十。”大爷这回说的蹩脚普通话。

      元令安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可以准确地说出某个大牌某个季度上了某个杂志的名牌包包衣服,可以准确地判断某年某地所出瓷器,但他对鸡毛蒜皮的市井小件没有认知。

      直白点说,他对钱没太多概念。

      “就这一张?”元令后槽牙磨了磨,手里现在五千不到,能省则省。

      “系呀,月底了喔。”

      “不是一次性,打长途也很便宜。”

      元令安掏了张一百,在手心攥着,犹豫是回去找方月梅帮忙,还是直接给钱完事。

      大爷见着红钞,二话不说掏出张十元。

      “靓仔,我帮你剪好咯。”

      元令安还没想出对策,大爷已经摸出剪卡钳,三两下剪出一张小卡。

      元令安瞟了眼房檐贴的报警电话。

      他刚把一百交出去,大爷立刻将钱收进柜台,熟练地撬开卡槽,取出旧卡,把打磨好的卡塞进去,最后胳膊一揽,垃圾就啪嗒掉进了脚下的垃圾桶。

      动作过于迅速,导致元令安都没反应过来,连忙出声:“旧卡还我啊!”

      大爷“啧”了一声,弯腰在里头捣鼓两下,把旧卡放到了元令安手机旁。

      “……”

      元令安咽了咽口水,捻起小小的旧卡,拿上手机和十块钱打道回府。

      方月梅在看电视,听到动静,看了他一眼。

      准确来说是看着他手里的那张卡。

      “有剪刀吗?”元令安问。

      方月梅给他拿了。

      元令安把旧卡剪成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这时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运营商发的短信。

      卡里有五十块话费,也就是说他买的电话卡价值四十块钱。

      “多少钱?”方月梅瞥了眼。

      “……九十。”元令安说。

      方月梅沉默了。

      半晌,她才说:“报刊亭朝南再走一段,有个小卖部,是白天养狗那个阿姨的店,她那里能充话费。”

      “……”

      现在报警好像也来不及了。

      方月梅把手机拿出来:“我存一下你的号码。”

      “好。”

      元令安记性好,刚报刊亭那就记下了,畅通地把号码背了出来。手机屏幕亮起,一串陌生号码出现,方月梅的手机尾号特别吉利。

      他还想存一下方镜的,话未出口,方月梅先他一步说,她没给方镜买手机,怕耽误学习。

      元令安愣愣地点了点头。且不说他自己,但凡是他见过的孩子、同龄人,哪个从小不是众星捧月,要什么有什么。手机这种大势所趋的工具,更是人手一个,自是不能理解家长因为学习不给孩子买手机。

      方月梅又坐回沙发,视线移到电视机,那里正播着收视率最高的宫斗剧。

      元令安回了房间,在信息栏输入安惟君的号码,发去短信。

      安惟君很快有了回复,很短的一句话。

      南紫高中,秦老师,八月十一。

      看学校名字,应当就在南紫存附近,元令安琢磨当地发展水平,下意识担忧教学环境。

      幼儿园过后,元继盛就把他送进了附属小学,接着是附属初中,师资雄厚皆是顶流。高中他自己考上的,也在第一梯队。

      高一元继盛问元令安要不要出国,他说之后再打算。北京的教学环境无可挑剔,但云城的高中……他无论从哪个角度去设想,似乎都不尽人意。

      离得近的话,路费或许开销不大,不知道学校会不会提供住宿。

      八月十一,数着日子也快到了。

      元令安在床上翻了个身,手心潮腻,又嗅到自己身上的汗味。

      他只不过出门买了张电话卡,来回不到半小时,身上就臭了。

      这势头汹涌的特立新区,实在不宜人居。

      元令安只好又去浴室洗澡,这回有热水,于是默默记下了时间。衣服没扔洗衣机,身上这件没穿多久,还只能手洗,闻着味道也不是很大,索性明天将就着穿。

      洗手池上放着一套崭新的牙刷牙膏。

      元令安敬佩方月梅的细致入微。

      回到客房,他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捧着手机切水果,这游戏不耗流量,但久了也无趣。

      元令安视线忽地落在墙壁立着的大书柜。

      款式很常见的木制书柜,柜门雕着百合花,上架下桌,触感光滑,边角略有磨损。

      柜门叽叽喳喳地开了,扑面一股陈旧气息,夹着灰尘。元令安挥赶尘土,捂着嘴咳嗽。待视线清明,不禁瞪大了双眼。

      柜门之内另有乾坤,这里头国内外名著码了整整三层,凡是有个缝儿,都塞着本书,或因挤压,或因潮湿,许多书本都变了形,细看还会发现一些专业书籍,多为建筑类。

      这些书的受众自然不是方镜,元令安脑海中闪过初见方月梅时的画面,这个文质彬彬的女人,他无法将她与工地联系在一起,似乎更符合政府大楼。

      元令安从小养成的习惯,一天总要抽半个钟看书。前两天路途奔波,顾不得风雅,现在他那点习惯作祟,忍不住上手抚摸。

      这间房子隔音不好,门外传来动静,吓得他手一抖,连忙缩了回来,重新关上柜门。

      客房,客人。

      元令安把门关上,坐在书桌前发呆。

      九点了,水声明显。他听见这对母子在低声交谈,内容听不真切。

      书桌旁还有一面大衣柜,也是木头打的。元令安把背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床上,仔细清点。

      走的时候太急,带的衣服基本都是夏款,厚的只有件羽绒服,其余便是生母遗物。

      元令安仔仔细细把背包里的盒子掏出来,放到了桌上。

      何萧吟留下的东西不多,她去世得突然,遗书也没有,唯一本相册,以及零零散散的小物件。相册里皆是她从小到大的单人照,高中阶段的照片最多,也有唯一一张多人合影,从拍摄手法能看出是同一个摄影师。

      元令安对这张合影很有印象,高中校门,何萧吟在中心,四周环绕的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叔叔阿姨。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面空了一格,元继盛当时跟他解释东西太早了,应当是丢了。再往后翻,就是进了元家的生活照,只有寥寥几张。这本相册几乎囊括了一个女人的一生,止步于盛年。

      元令安说他记不得生母容貌,是因为印象里的妈妈和照片上完全像两个不同的人。他对母亲记忆不深刻,但那些刻在血脉基因里的千丝万缕是不会被磨灭的,依旧怀念这个早亡的母亲。

      元令安正看着照片出神,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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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大家观看,喜欢的大人们可以点个收藏哟(^з^)-☆隔日更新绝对不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