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未知恐惧（一） 夜总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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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镜二模成绩下来那天，元令安正在收银台结账。店门被火急火燎的少年推开，他手里攥着一把卷子，哼哧哼哧地停在柜台前，一双大眼瞪着元令安。
客人看方镜的眼神跟看弱智一样，抓过找零匆匆离开。
“考得不错？”元令安双手撑在柜面，斜了点脑袋。
方镜嗯嗯着点头，发尾的汗水滴在校服。
他把卷子展开，铺到元令安面前，元令安擦着手，低头一看，忍不住呵了一声。
“进步这么大呢？”意料之外，却又意料之内。
“一般般吧，”方镜脸上掩不住的得意，右手神兮兮地比出个OK，“班第三。”
“可以可以，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元令安非常满意这个成绩。
“是我自己努力好吧。”
元令安没争辩。
彭贞听到这边的悄悄话，飘过来凑到试卷上，啧啧两声：“没想到你这弟弟是个小学霸呀。”
方镜撅了撅嘴。
“想考哪个高中呀？”
方镜倒没想过这个，傻了两秒：“不知道。”
“我邻居家的孩子中考考到穗城去了，说是什么特招还是什么指标，大学校，贼厉害，哎，好像就是何砚上次去竞赛那高中附近的吧。”
“竞赛？”方镜看向元令安。
元令安敷衍地嗯了声。
“对呀，那个竞赛特别厉害，能保送，你加油考去穗城，说不定就保送了，以后和你哥一块去……”
“咳咳咳！”元令安忽然捂着嘴开始咳嗽。
“怎么了？”彭贞道。
“吸了面粉了，”元令安摘下袖套，“您顺手帮我洗了呗？”
彭贞翻了个白眼：“全中国就你一个敢使唤老板的。”
元令安笑了笑，看着彭贞抓过他的袖套进了内屋，一回头，方镜皱着个小脸盯他。
“摆什么脸呢？”他道。
“我都不知道你去竞赛。”
元令安：“我觉得你当时不会有兴趣想知道我去竞赛。”
半年前剑拔弩张那个劲儿，俩人心里都清楚。方镜不说话了，元令安觉着这事儿得解释个条理，以免事后生事。
“不然你以为我现在不上学，是辍学打工？”
方镜居然点头，又问：“那你考哪儿了？”
元令安擦着玻璃：“还在等通知。”
“没等到怎么办？”
元令安气极：“你盼我点儿好行吗？”
“中大吗？会是在穗城吗？”
“不知道。”
方镜无语半天憋出一句好吧。
离下班还有一会儿，元令安让他把卷子收了去旁边沙发上坐会儿，别耽误生意。方镜倒是收了卷子，却原地不动，佯装在看甜品，眼神止不住地往元令安身上瞟。
元令安知道他是想要点奖励，更清楚这个奖励究竟是什么，本打算爽快应下，脑子突然冒出个恶魔低语，晾这小子一会儿。
果然方镜很快就憋不住了，挪了两下步子。
“周六晚上我能出去玩不？”
元令安道：“别太晚回来。”
方镜却说：“你不问我去哪吗？”
“不是网吧？”
“不是，”方镜摇了摇头，“李善奇请我吃饭。”
元令安眼前浮现出李善奇的脸和拼接出的豪华餐厅，这算好事儿，能让小孩见见世面。
所以他没拒绝，也没理由拒绝。
“需要我去接你吗？”元令安问。
“不用啊，”方镜说，“坐公交就能回来。”
“好。”
元令安没多想，他现在的心思都在赚钱。周六晚上他接了几个几公里外的大单，地址陌生，刚下公交就迷了路。
这一块贴近城中心区，房屋紧密，进小区的路口不好找，他费劲吧啦对着门牌号挨个数，数到一家装潢奢华的KTV店，确切地址是在KTV后面的小区。
KTV附近挺热闹，巷子里光照充足，也有电梯，元令安懒得等了，直接爬上去的。送完手里只剩最后一单，他甩着腿下楼，出到街边就看到路口停了一辆特别显眼的黑车。
元令安对车的了解全部来源于从前那个家，有个爱买车的爹和爱坐车的后妈，路边的车他基本都能说出个准确价格。
云城地方小，但搁以前哪怕是村子里都有个地主，元令安在这见过最多的是八十万左右的车，也都是在商圈附近。今儿突然碰着个三百多万的，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可不得了，余光瞥到了KTV玻璃墙映出的倒影，和家里那个小子一模一样。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睁大眼睛往KTV门口走，没走两步，人没看清，裤带里的手机响了，是一串陌生电话。
元令安边喂边往KTV里走，电话那头是个男人，问他是不是方镜的家长。
这是上半句，元令安踏入KTV大门前听到的，没来得及回复。下半句在他踏进KTV后，他看见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在打电话，和他手机那头的男人有着一模一样的口音，说着分文不差的话。
“如果方便，请你马上来一趟人民路四十五号云景。”
元令安：“……”
“把你家里的小孩从未成年禁止出入的场所带走，谢谢。”
元令安摁断了电话。
方镜套着灰背心大裤衩，已经发现了他，俩人四目相对。方镜身边是垂着脑袋，盛装打扮的李善奇和一男一女，穿着低调，贵气溢表，应是李善奇的父母。
元令安默默走过去，电话里的男人，那穿着西服的男人，走上前横出手臂，说，外卖放前台。
元令安闭上眼，睁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是他哥。”
他看到男人左胸挂着的工牌，KTV经理。经理发懵了，看了眼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眼元令安。
夫妻俩同样投来视线，李善奇在后面偷偷翘下巴。
元令安神色复杂，不敢同两个大人对视。有钱人的脾气有多难搞，他实在太清楚了。
所以他走过去，四十五度鞠躬先道了个歉。
“道歉的应该是我们。”
女人把李善奇推出来，元令安直起腰，淡淡地瞥了一眼慌张的李善奇，视线停在他衣服上的刺绣徽识。
“我家孩子领的头，阿奇，跟这位哥哥道个歉。”
元令安动作快速地把方镜扯到身边，一巴掌拍在他脊背，把方镜硬挺的腰杆摁出弧度。
“一块来的，没什么领不领头。方镜上学晚，比同龄人都大些，估计比您家孩子也是要大一岁。”
“家里大人忙，常年在外地，没功夫管他。您也瞧见了，我这当哥哥的都成天在外面跑单子。按年纪来说，方镜该懂事些，见到这门就该知道要回头了，可小孩子到底好奇心更旺盛，还是家里没教好，不懂事，一打岔就犯了错了。实在抱歉，您二位见谅。”
元令安此言一出，空气陷入诡异的沉寂。半晌，经理才清了清嗓子，说着打圆场的话。
“对，对，小孩子嘛，好奇而已，回去说说就好了。”
经理跑到沙发旁拎过来两个包，元令安拿走了方镜的，没多停留，简单说了几句道别，揪着方镜的后领子，把人拖出了KTV大门。
“放开我！”方镜挣扎着拍元令安的手，元令安腮帮子咬得死紧，就和手里力气一样，任方镜捶打，如何都松不开。
直到走出去一个十字路口，元令安才松了力度，方镜趁空挣脱，踉跄着站稳身子，扯着衣领，脸色幽怨。
“李善奇带我去的，说那是唱歌的地方。我又没去过，不知道未成年不能进！为什么我们要道歉啊！”
元令安当然明白不是他们的错。那云景门口光挂了俩字儿，乍一看像KTV，实际上就只是借了张KTV的皮，他见过的多了去。方镜没见过这些，不清楚里面的门道，这种场所没有李善奇带头，他绝对没机会踏进半步。
至于道歉，他没办法和方镜解释，方镜太小了，听不明白的。
元令安只庆幸这对夫妇是个讲理的。他曾经见过一对夫妻，从足浴店里把自己的儿子抓出来，还绑了几个儿子的同学。
当时元令安就在楼上，陪他爹来的，看完了全过程，认出底下都是他同学。夫妻俩把自家儿子塞进车里，另外几个同学塞进了另外一辆车里。那天之后，元令安再没在学校见到过除了夫妻俩儿子外的那几个人。
他爹就在旁边，原话说换做是你，他也会不顾儿子面子，把人绑走。
当然也有父母助纣为虐的，认为这是小孩不懂事，随便他们玩儿去了。两种都挺极端。元令安不认识李善奇的父母，不知道他们持哪种观念，但无论哪种，最好由他们先道个歉。
方镜运气好，碰上了善良的夫妻俩，甚至挑明是自家儿子带头。夫妻俩自己开着车来，处事儿的就一个经理，说明事情不大，想赶紧解决了。
元令安其实也可以顺着人家台阶下了，打个哈哈把人拎走。只是把人带走之后，背后怎么处理就不好说了。人家有道德，好说话，不代表那道歉是他们胡乱就能受得起的。自己低头认个错，大概率能把后面所有路都堵上，无事发生。
最好无事发生。
“你说话呀！”方镜气地跺脚。
元令安问他：“你还想和李善奇一块儿玩吗？”
方镜被他给问愣住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地说了个想。
“那就当今天这事儿没发生过，”元令安把书包扔到方镜怀里，“回家！”
方镜不明白，不理解，在后面小跑跟着步履匆匆往公交车站走的元令安，大声喊道：“你外卖还没送呢！”
元令安猛地停住步子，换了个方向。
方镜在身边嚷嚷着，来来去去就是他没错，谁知道一个唱歌的地儿还不让未成年进了，难不成那歌有毒啊，以后在家里扯着嗓子唱呗，哎到底为啥不给未成年唱歌啊……
元令安忍无可忍：“人有毒！”
“什么？”
元令安说：“国家不允许，法律不允许！”
方镜懵懵懂懂地点了两下头。
“我们没学这个，老师也没告诉过，李善奇肯定也不知道，他和我一样，都以为里面是唱歌的……”
元令安气笑了，揪住方镜的耳朵：“你和李善奇不一样。”
“区别只是他家里有钱嘛，”方镜覆上他的手，想了想补充道，“我以后也会有钱的，super rich。”
元令安：“我祝你成功。”
方镜诚恳道：“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未知恐惧（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