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未知恐惧（二） 他看到了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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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令安送完最后一单，等公交时打开手机翻方月梅的电话。
方镜一直在旁边偷窥，元令安的手机屏幕碎得难看，他得踮着脚往后仰才勉强看清。当他发现裂痕穿插在月字底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电话号码时，箭步过去抢走了元令安的手机。
“干什么？！”元令安心脏都吓慢一拍，他的手机经不起任何风浪，“把手机还给我！”
方镜把手机掩在怀里，对着屏幕刨了好几下。元令安抢回来时手机已经关机了。
“你关机也没用，”元令安把手机揣回兜里，另一只手气急败坏地指着方镜，“回去我就打电话，今天这事儿我必须告诉你妈！”
“不行！”方镜一把拍开他的手，“事情都解决了，你告诉她干嘛！”
两个人挑眉瞪眼半天，元令安才怒冲冲地甩出一句：“我都是为你好。”
“你不告诉她就是为我好。”
“我告诉她才是为你好。”
两个人就事儿掰扯个没完，元令安觉得自己跟傻子呆多了智商都变得低下了，跟小学生吵架似的，各执己见胡说一通。
于是他在方镜还在输出歪理时闭了嘴，攥着布袋之下的手机，战胜傻子最好的办法就是耍赖皮，他说：“反正手机在我这里，你管不着我。”
方镜气得抱着脑袋原地转了个圈。
“你怎么能这样啊？”
这撒娇似的抱怨给元令安整笑了，两手插兜，完全赖皮模样：“我就这样了，你能怎么办吧？”
方镜当然不能怎么办，他对着嬉皮笑脸的元令安完全无力。
元令安见他低下头不吭声了，以为他想明白了，便去看路口等红灯的公交车，安静一会儿，身边响起方镜闷闷的声音。
“怎么样你才同意不告诉我妈？”
元令安想了想，随口说了句：“你以后不去网吧我就不告诉她。”
对这个年龄阶段的小孩儿来说，游戏就是他们的命，元令安压根儿没想到方镜会答应。
空气果然再次陷入死一样的寂静，四周只剩夜市的喧哗和汽车在马路奔驰的轰鸣。
三十秒后，元令安听到方镜说，他以后都不去网吧了。
元令安愣了半天，以为是自己幻听，没反应。
“我说我再也不去网吧了！”方镜大喊了一句。
这下元令安倒是有动作了，他把方镜从头看到尾，心里涌起一股孩子长大了的错觉。
大约是这段时间接触太过频繁，元令安此时此刻才发觉方镜脚底下没踩着内增高，而人是真长长了一截儿，能平视说话了。
“你听到没啊？”方镜幽怨道。
“嗯……”元令安点了两下头，说出去的话撤不回来，但他又拉不下面子，只说我要想想。
方镜不乐意了，嚷嚷着他不能说话不算数，答应的事情不能后悔。
这时候绿灯亮了，公交开了过来，元令安哎呀了声呼撸把方镜的毛，先上车吧。
下班点儿车上人挺多，方镜跟全看不见似的，拽着元令安的胳膊哥哥哥哥的喊，要下蛋似的。元令安自认高看了自己的赖皮能力，小看了方镜的厚脸皮，在众多投射过来的目光下妥协。
方镜特别高兴，乐呵呵地笑：“我以后都不去网吧了。”
元令安瞧他那傻样，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镜的心情阴晴不定，上一秒眼泪鼻涕都要出来了，目的达成就一改衰样，得寸进尺抱着元令安的胳膊问他今天晚上要吃什么。
元令安心里闹腾着，敷衍了几句，他晚上还得去小卖部看班。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方镜说，“我可以给你泡泡面。”
“不行，”元令安只打算晚上吃点水果，他看了方镜一眼，“那玩意儿吃了排毒要排一个月，第二天脸上还冒痘。”
“我身上的毒多了去了，没那么娇气，”方镜说，“反正也没人看我，长痘什么的，有就有呗。”
元令安知道方镜在背后偷摸吃辣条，也爱吃泡面。他回忆了一会儿，倒是没记起哪天在方镜脸上见到过痘。想到自己前俩月吃泡面都不敢下调料，只吃开水泡的白味儿，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捏了捏方镜的脸，没长开的小孩脸上肉嫩实，好捏。
“长痘很难看。”
方镜：“难看？”
“嗯，”元令安收回手，“指甲盖儿大小的红点，还是凸的，过两天又变白了，在脸上能好看吗？”
方镜沉默了。
一路无话，下了公交车后两人并肩而行。到了小卖部，元令安催方镜赶紧回家，方镜坐在门口的塑料长凳上，也不怕闻到香气涌上前的蚊子。
老板娘正准备离去，看到傻兮兮的方镜笑着调侃他：“小跟班儿呀。”
方镜挠了挠胳膊。
元令安实在无奈，只好把他喊进来，再让人露会儿肉，脚趾头都得被咬红肿。
“赶紧进去吧，”老板娘拍拍方镜的肩，“你哥等下心疼死了。”
方镜冲她笑了笑。
元令安换到老板娘的位置，重新点了盘蚊香，给推到桌底下。他手里拿了本英语教辅，挥手让方镜到旁边坐下。
“看会儿。”元令安说。
方镜点点头，有模有样地拿走放在桌上翻。眼睛是在书上，但元令安觉得他心思压根不在这儿，挑了个方镜在看的那页里一个单词，问他什么意思。
方镜想了会儿，没答上来。
这单词不在初中教学范围里，元令安也知道他不会，但是他要是仔细看了这一页，绝对会有印象，第一反应不是思考而是找书。
“脑子里想什么呢？”元令安敲里敲方镜的脑门。
“饿了。”方镜说。
元令安有些无奈：“你现在回家吃饭吧。”
“家里没菜啊，”方镜摇着头，“而且，你吃什么？”
元令安差点忘了，他以前觉得方镜饮食有问题，就让方镜放学到面包店吃中晚饭。方镜周末在家做了两顿，后面干脆周末也不自己做了，坐公交跑到面包店写作业，等元令安晚上下班一起回家。
元令安估摸着家里得有一个月没开火。
“等会儿去隔壁水果店挑俩火龙果。”
“那我也吃火龙果。”方镜说。
元令安拗不过他：“随便你。”
安静了一会儿，元令安听到从方镜肚子里传出来的，非常轻微的，咕噜声。
“我想吃泡面，”方镜说，“但是会长痘，怎么办？”
元令安简直无语：“饿了就吃啊，长就长呗，跟谁嫌弃你了似的。”
闻言方镜立马跳起来，从货架上拿了桶泡面，三两下拆掉包装，跑去接开水了。
元令安叹了口气。
这时候店里进来一个男人，买烟。元令安放下书扬头问他要哪样，瞳孔猛的一颤。
通缉犯。
方月梅在家时，电视上播的通缉犯。
“最便宜的。”
元令安颤声说了句好，瞬间低下头去翻店里最便宜的那包。大脑跟死机了一样，平时几秒钟就能找到的东西，现在眼花缭乱的，竟是无论如何找不到了。
“方镜！”元令安大喊一声。
“干嘛？”方镜在那头问。
“去把货架最里面的箱子拆开，烟拿出来。”
元令安把男人要的烟放到桌面，说价格时佯装看书，根本不敢抬头。
男人从裤兜里掏出一叠票子，数了两张放到桌面，正好数。
人准备走了，方镜突然从货架里面冒出来，声音特别大地说：“在哪啊？我怎么没看见？”
通缉犯被吸引了注意，出门时回头看了方镜一眼。
元令安狠咬了下舌根，喉结翻滚。
“哥？”方镜又叫了声。
人已经走远了。
元令安舔了舔发涩的嘴唇：“现在回家。”
“回家？”方镜有些茫然，“我泡面才刚泡好呢，而且这没到点啊。”
“别管了，”元令安起身，给柜子上锁，手不自然地发抖，钥匙扭了好几下才拔出来，“现在就走，快。”
方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愣愣地听元令安的话把灯关掉，检查电闸。两个人站在门外，元令安落好锁，拉着方镜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家里奔。
越跑越快，越跑心里越慌，心脏仿佛要从喉咙呕出来，脑子里还在虚幻有人在后面拿着砍刀追他们。
“哥？”
方镜抱着元令安，已经到家了，可是元令安在门后跟中邪了似的浑身发抖，汗水源源不断落在衣领。
他从没见过元令安如此恐慌的模样，受到影响，嘴唇也有些发白。心里突然冒出个奇异的想法，他喜欢看元令安生气时的跳脚，高兴时的笑脸，但是完全无法接受元令安如此痛苦的神情。他发现自己心里空落落的，非常难受，是形容不上来的……感觉。
“拿，拿电话，打给你妈。”元令安翻出手机。
“不是说不打了……”
“必须打！”
元令安猛地抬头，方镜被吓得往后一踉跄，看到元令安的眼里竟有泪水。
电话已经拨出去了，轻快的音乐在这种氛围下显得尤为突兀，方镜大气不敢喘，看着屏幕上很快显示出的通话时间。
“喂？”是方月梅的声音。
元令安深吸了一大口气，组织着语言，颤声道：“电视上的通缉犯，刚刚，刚刚出现在村子里。”
方镜瞬间睁大了眼。
“通缉犯？”方月梅声音都高了些，“具体位置时间？发生了什么？”
元令安吸了吸鼻子，目光看向了方镜。
仅需一眼方镜就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了。
吃饭那时他也看了一眼电视，刚才元令安说了那声通缉犯，他才想起来买烟那人的确长得和电视上一模一样。
元令安让他去找箱子，是估计他泡面快泡好了，准备回来，才让自己去翻根本不存在的箱子。
而他跟个弱智一样，没看见箱子，也没多思考，下意识就依赖询问元令安东西在哪，甚至还和那个人对视了一眼。
“十分钟前，我们在小卖部，那人来买烟。”
“他看到了方镜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未知恐惧（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