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他故意的（一） 不许摸头 ...
-
元令安这天在店里揉面，外面街上忽然鸣起刺耳的喇叭。他跑到外面凑热闹，看到一辆蓝色大卡车，车身挂着一条红横幅，前后跟着好些小轿车。
“庆贺我校林颂琪……”彭贞喃喃念着横幅上的字，猛地抓住了元令安的手臂。
元令安一惊，彭贞特别激动，磕磕绊绊道：“南紫高中？！那不是你的学校吗？你们学校有人考到中大了？！”
元令安点了点头。
“我的天啊，咱们这儿多久没出一个小镇做题家了，居然考到中大了诶。”
“您知道小镇做题家什么意思么？”
“咱小城镇出来的大学霸呗，”彭贞哎呀了一声，“我这脑子，你回来这么久，我都没问过你，你那保送啥的，考上了没啊？”
“考上了，在河北。”
“那学校咋样？”
元令安说：“还行。”
彭贞露出遗憾的表情：“要是你能考上中大，那横幅上挂着的名字就是你了。”
元令安笑笑。
他做过一个梦，梦里人还在北京，考到了清华，元继盛给他摆宴，从家门口一路摆到天安门广场，气派得多。元令安估摸着今天一过，街头巷尾都要传林颂琪的名字。
“走吧走吧，”彭贞搡了他一下，“回屋揉面去。”
元令安打了个圈：“嗯呢。”
大卡车绕了两转就走了，元令安耳边却始终荡着连绵的喇叭声。他把大大小小的活儿都干了一遍，彭贞给他递水，问他手腕吃不吃得消。
元令安就给她展示了一下俯卧撑，彭贞叹了口气，转身时悄悄埋怨自己多嘴，元令安听见了。
到了中午，元令安准备翻牌，外面响起一阵脚步，来了一群学生。
他进收银台候着，在学生队伍末端看到了方镜。
方镜没看元令安。
“你好，”一个女孩儿指着柜里的甜甜圈，“我想要一份这个。”
“还有别的需要吗？”元令安问。
来的女孩儿比较多，要的甜品杂七杂八。元令安打包的时候无意听见了女生们的窃窃私语，她们说得声音实在太大。
元令安多拿了点热狗面包，说送他们，学生们叽叽喳喳道谢掏钱，被元令安拒绝。
元令安弯了弯眼角：“你们都是方镜的同学呀？”
“啊对，啊不对，大哥哥，你和方镜认识？”
元令安瞥了眼傻站在角落的方镜：“认识。”
“哥哥请你们吃，免费的。”
店里响起一阵欢呼，学生们起哄围住了方镜，吵得人耳朵疼。彭贞要午休，元令安和他们说马上店休了，不好意思地请他们出去。
元令安笑眯眯地看着从头顶红到尾的方镜被拥在人群里出门，眨眼学生们就消失在视线。
快到校门口，方镜忍无可忍，大喊一声闭嘴，女孩们根本没搭理他的脾气。
“你快说呀，你怎么认识的那个大哥哥？”
“是邻居吗？还是亲戚？”
“上次在奶茶店，你和你那个朋友聊天，是不是就是说的他呀？”
“有完没完啊，”方镜一个人走在前面，“想知道那么多自己问去！”
“我们这不是只能问你吗？”
“对啊，你不要那么小气嘛。”
“要不然你把他的电话号码告诉我？我不好意思当面问，发个短信还是可以的。”
“不行！”方镜猛然转过身，剧烈的反应吓到了身后一群女孩儿，他喉结滚了滚，皱着眉说，那人是他哥。
“哥哥？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妈那边的远亲。”方镜转过身继续往教室走。
“哦，那就是表哥咯？”
“那他的电话号码是多少呀？”
“小梨花，你跟人差了得有四五岁吧，这都要泡啊。”
方镜闻言回头瞪了眼小梨花：“马上就要中考了，你脑子里尽是些有的没的。”
小梨花红着脸不承认：“问个电话而已，不给就不给，反正每天都能去店里看本人。”
“还能混免费的面包吃。”
方镜忽地停了步子。
“不准你们天天去蹭吃蹭喝，做面包很累的，你们家里没人揉过面啊？”
“哟，以为你心疼钱呢，原来是心疼你哥呀。”
方镜恶狠狠道：“放屁！”
身后阵阵哄笑。
方镜想起来什么，抓住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胡子，我之前问你隔壁高中那些一二年级要买二手书的，有联系你的没有？”
“哦，有几个，要的都是数学。”
“你妈妈不是老师吗？让阿姨帮忙着宣传一下呗。”
胡子道：“我哪敢让我妈帮我宣传。有人买都不错了，这才过去两星期，你着什么急呀？”
“好吧，”方镜勾住他的脖子，“我东西可是全都搬你那儿去了，你得好好给我干活，听到没？”
“那你让你哥给我点面包店的优惠券呗，满五十减二十五那种。”
“少打他的注意。”方镜一把推开他，闷闷地走在队伍最前。
晚上回到家，方镜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盒，粗略算了算，从里抽了些毛票压到隔壁屋枕头底下，这才安下心写作业。
快要月考，方镜心里烦闷，不停晃着椅子。耳边骤然咯嘣一响，方镜顿觉浑身一轻，整个人摔了个仰面朝天。
椅子腿儿断了，方镜捂着屁股爬起来，龇牙咧嘴地踹了一脚烂椅子，跑到隔壁屋写作业。方镜趴在桌子上，视线不住往枕头底下瞥。
那是他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心疼得不行，胡思乱想着，没注意到进屋的人。
“怎么跑这儿来了？”元令安把书包扔到床上，正好扔到压着钱的枕头上。
方镜挠着胳膊：“我椅子烂了，没地儿坐。”
“这样啊，”元令安点点头，在床边坐下，“那椅子坚持到现在也是很顽强了。”
方镜皱眉：“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元令安耸耸肩，“那今晚就在这儿做吧，我先去吃点东西。”
元令安给方镜批作业的时候，发现他心不在焉，视线总是往旁边瞥。
“有事儿？”
方镜擤了擤子，不承认，元令安看不惯他这副别扭作派。
“你在害羞什么。”
方镜登时抬了头：“我哪有！”
元令安：“没有就说事儿。”
方镜转着笔，磨蹭半天才嘟囔了句什么，元令安只听到个家长会的事儿。
他想了想，道：“如果阿姨没空，我可以去。”
方镜手里的笔飞出去，两眼冒星：“真的假的？”
元令安正要答应，见方镜忽然又蔫儿了吧唧，好笑道：“你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方镜没答这话，抓起笔又低下头写题了。
“我以为你不太喜欢抛头露面。”
元令安点点头，他并不是不喜欢，而是形势所迫，但去替方月梅去开一趟家长会还是无伤大雅，一群孩子和一群只操心娃的爹妈能有什么威胁。
“家长会什么时候？”
“月考出成绩，五一后吧。”
“那快了啊，”元令安卷起试卷，往他脑袋上轻轻一敲，“你可别让我去挨批啊。”
方镜受了这一下，小眼神有些怨怼：“你就等着被我班主任请喝茶吧。”
元令安气笑了。
他没对方镜抱太大希望，想着这小子成绩上到班级中游就是祖宗保佑了。然而成绩下来那天，他在校门口接到了兴冲冲的方镜，方镜迫不及待把试卷塞到他手里，元令安一看，英语及格了，别的科也都有进步。
“多少名？”他问。
方镜哼哼道：“十八。这次一模难度特别高，我们班上那第一名数学成绩跟我一样”
元令安鼓励性地摸了摸他的头，方镜却反应很大地躲开，抱着脑袋嚷嚷。
“摸脑袋长不高。”
“脑袋多摸才能长高。”
“不信，谁说的。”
“是我……”元令安一顿，“本来就是这样。”
方镜嘁了声。
“正好阿姨今天回来，”元令安把试卷叠好交还给他，“有人给你签名了。”
“什么？我妈回来了？”
元令安不懂他在惊讶什么：“这马上五一假了，回来不是很正常吗？说不定是为了你的家长会回来的。”
方镜不吭声了。
方月梅提着两袋子肉回来的，做了五菜一汤。她看了方镜的试卷，没多满意，也没有不高兴，很平淡地把试卷放到桌面，说了声加油吧。
方镜埋头吃菜。
方月梅不再聊成绩，嘱咐他们放假不要出门。
方镜不乐意：“假期为什么不能出门？”
方月梅：“前些日子抓了一批卖药的，有几个漏网之鱼，跑到附近了。”
元令安想起去年在穗城高门口遇到的男人，以及曾经和方月梅的一通电话，他模糊听到安惟君的声音。
元令安和他最后一通电话还是在上月，他刚听出来电话那头的不对劲，人就给线掐了。
“何砚？”
“嗯，”元令安回过神，“我知道了。”
“要有陌生人上门，不要理，出门在外，也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方月梅抽了张纸擦嘴：“我三天后走，你们多小心。”
元令安想说家长会的事儿，还没开口，方镜在桌底下踹了他的小腿一脚，闹出挺大动静。
方镜跟个惯犯似的，下一秒就把腿屈回去了，踩到凳子边上。方月梅大怒，斥他坐好。
元令安完全摸不清方镜心里在想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