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难言之隐（二） 此生之憾 ...
-
早上元令安吃到了方镜煮的粥。这小子做贼心虚，元令安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算盘，餐桌上见他欲言又止，一副快要憋死的样子，心里不住发笑。
出门前，元令安给方月梅打了个电话报平安。昨天到家太晚，他不想打扰方月梅，就留到了今天早上，当然也存了点别的心思。
方月梅问到方镜最近怎么样时，元令安从玻璃橱柜上的倒影看到了方镜就在厕所门后面偷听，刻意回复得隐晦。
他不挑明，就是要让方镜提心吊胆，时刻忐忑才知道老实。
元令安到学校还早，教室里空荡荡的。他坐在自己的位置，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各科老师没让三个外出比赛的交作业，不过还是把题都告诉了他们。元令安在穗城做了很多人家学校的内部题，看南紫的试卷只觉眉清目秀，只挑了些必要部分作笔记。
日常跑操结束后，元令安被秦嘉升叫到走廊问话。元令安听得心不在焉，回复也含糊，他的注意力全被一窗之隔的教室里面吸引了。
许多人围在林颂琪和学委旁边，个个脸上八卦四溢，气氛融洽至极。
“如果初赛能过，你可以申请一些大学的冬令营，就比如中大的冬令营呀……。”
元令安转了个身背对教室，问：“除了中大，还有哪些学校？”
“唔，我目前确认的只有中大，咱们省顶尖的学校不多，外省好像有一批在杭州办，”秦嘉升很兴奋，“如果你想去中大的冬令营，我可以向学校申请，给你们三个提早放假，一起去学习。”
“如果能考上中大，咱们学校得连着放好几天鞭炮呢……”
元令安对中大兴致不大，见秦嘉升越说越激动，就没扫她的兴。
中午吃饭，张泉终于冒出来，在元令安身边坐下。
“好久不见啊师父，”张泉看上去还是跟从前一样，“竞赛感觉怎么样啊？初赛能过不？”
“蛮简单的。”元令安嚼着嘴里的菜叶子。
“林颂琪也这么说。”张泉夹着根鸡腿，又放回盘子里。
两人安静片刻，张泉小声说：“马上就是寒假了，不想写寒假作业啊……如果有帮忙写作业的就好了，给钱也行啊。”
元令安沉默不语，脑中闪过一个画面。当时他离校门其实有些距离，并不能百分百确定门外的就是张泉。
两个人都没再开口，张泉难得和他吃了顿安静的饭，元令安倒希望他今天能唠叨点，可张泉什么都没说。于是草草吃了几口，跟张泉道别走人了。
元令安在校道里走着，身体从外到内被寒风吹得冰冷。
这是和张泉吃的最后一顿饭了。
初赛结果在平安夜那天下来，和十二月的月考成绩一起。那天元令安一个人在家刷在穗城高顺回来的题，手机忽然响了，是秦嘉升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特别吵，元令安猜她是在办公室里，因为他似乎听到了物理老师的声音。
“怎么样？”元令安心里有些忐忑，他不担心自己拿不到名次，只担心没有预期高。
秦嘉升高声笑着告诉他。
元令安松了口气，初赛这一关全是过了。受秦嘉升笑声渲染，不禁扬了嘴角。
“准备好明年的决赛吧！”
“嗯，”元令安发自内心道，“我一定好好努力。”
秦嘉升又和他闲聊了几句，语气里尽是得意。快挂电话时，元令安让她等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纠结了十秒，还是说出来了。
“老师，我想放个假。”
“哦哦，啊？”秦嘉升显然懵了，声调变低，“马上就是寒假了呀。”
“我知道，”元令安不想把话说得太绝了，“上个月比赛有点累。”
“我不参加期末考了，”元令安坚持着说完后半句话，“我想明天开始放假。”
电话那头安静很久，锣鼓喧天般的欢笑声清清楚楚环绕在元令安耳周。这句话耗费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没等秦嘉升回复，元令安说了声再见，就把电话挂断，脱力地瘫倒在床上。
南紫任何一个人，他都不想再见。
元令安重新去小卖部报道了，他挺不好意思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好在老板娘一直待他不错，特别爽快地让他继续干活，时间照旧。
面包店那边倒是问题不大，因为先前已经和彭贞说好了，元令安没什么心理压力就重新入了职。异常的是彭贞状态有些颓靡，他旁敲侧击好几次，都失败了。
不知道他离开的这一个月发生了什么，让一个满心欢喜筹备新婚的女孩儿变成这样。
不用回南紫上学，元令安的行程轻松了很多，打工之余做些竞赛题和高考题，时间很快就打发过去。
他回家比从前早，有一回又撞见方镜满身烟味儿地回来，倒也什么都没问。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可怕的，方镜摸不清元令安心里在想什么，紧张地直咽口水。
元令安偷偷观察着他，这小子学聪明了点，鬼混回来就站在楼下吹冷风。冬天衣服厚，要是穿的毛衣，那味道就算是暴风卷来了也难散得干净。
元令安在房间看得一清二楚，方镜蹲在路灯下疯狂哈气搓手取暖，时不时还蹦哒两下，做一组高抬腿。
元旦假的三天，每天他都能透过玻璃窗看到楼下蹦哒的方镜，跟阿飘似的。他有些无奈了都，自掏腰包买了个护手霜，悄悄藏到橱柜里，第二天就不见了。
这样下去，方镜迟早走火入魔。方镜对元令安不怎么样，可他是方月梅的儿子，加上之前给他做饭的情分，元令安不能袖手旁观，在一个周五偷偷去到了他的初中。
他天天在面包店打工，初中又在面包店旁边，心里有个大概的放学时间。在门口蹲了十分钟，就看到学生乌泱泱往外涌，方镜第一个出的校门。
元令安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两年前的自己。那会儿他更勇，没等放学，三点钟就敢翻墙逃课。被他爹在家抓过一回，他就指着隔壁房子，说人家家的哥哥都是三点钟放学。他爹气个半死，人家在国外读高中。
方镜胆儿还是没他肥，贼头贼脑的模样，和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男孩儿碰头。那男孩儿身上穿着外校校服，元令安估计他俩是在网吧认识的，方镜指定就是给他带坏了。
冬天黑得早，元令安一身黑，躲躲藏藏，顺利地跟着他们走到了附近一家网吧。规模不大，三面落地窗，里面坐得尽是些学生，高中生居多。
方镜二人畅通无阻地进了门，元令安默默记下店的位置，搭公交回家了。
车上他翻出手机，才发现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这破外国货，到冬天了就跟要冬眠似的，放着不用一会儿都能没电。
回家充上电，屏幕弹出好几通未接来电，铃声叫个不停，短信接二连三跳出来，像是要冲破屏幕。
元令安吓了一大跳，他来云城后手机就没怎么用了，通讯录只有安惟君和方月梅。这些号码来自中国各地，全都不认识。
这时候突然又弹出来一通电话，北京的号，元令安思考两秒后，接了。
对方语速急且快，说得简单扼要，是来宣传冬令营和自招。
元令安心下了然，立刻就答应了，这可是全国著名的重点大学。只是他有点担心，参加比赛的人那么多，他的机会实在渺茫。
“我们学校会在本部校区举办冬令营，学校会包食宿，来回路费需要自付，过年可以选择留在学校。”
元令安听到本部校区，心里一阵荡漾。这个邀请诱惑力十足，从学业到地点，无不在吸引他。
他非常、非常、非常想回家。
但是还是害怕。
所以元令安挂断了电话，在未接电话里挑地名。
最后他选了一所河北的学校。
本部在北京，河北是第二校区。元令安问了一圈下来，还是觉得这间是他的最优选择。
对面老师见他有意，告诉他需要准备的材料，以及截止投送时间。时间紧迫，元令安挂了电话，又给安惟君打过去。
他很兴奋，当时在安惟君面前胸有成竹的承诺，他做到了。
元令安告诉他自己需要准备的资料，安惟君应该挺忙，只说知道就把他电话挂了。
他又回了南紫找秦嘉升。秦嘉升依然没放弃让他去中大，办材料的时候止不住叹气。
总归她做事利索，元令安按期邮寄了材料，那天方月梅也回来了。
三个人久违地坐在一起吃饭，元令安清晰感受到方镜的紧张。
方月梅抓了一把方镜的头发，说他没有学生样子。
方镜吃完饭了，叫了声这就出去剪，偷偷瞄了一眼元令安，眼神又有警告又有恐惧。
元令安视若无睹，方镜走后，方月梅问他在穗城待得如何，元令安沉默两秒，没敢看她的双眼，说挺好的。
“河北有点远啊，”方月梅的语气不太赞同，“中大不好吗？你班主任那天打电话给我报喜，我以为你要去中大。”
元令安摇了摇头：“我不想去中大。”
不想留在这里。
“如果去河北的话，”方月梅停顿片刻，“我帮不到你的忙。”
元令安怔了怔，不知道该说什么。
“钱够吗？”
“够的。”他很快说。
“你自己拿主意吧。”
晚上方月梅在房间帮元令安收拾行李箱，元令安在挑衣服，一时间忘了行李箱里还藏着个保温杯。
元令安看到放在书桌上的杯子，心跳都漏了一拍。
方月梅什么都没问。
元令安心虚，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冬令营开营前三天，元令安出发了。方月梅把方镜送到学校，下午送他去火车站。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难言之隐（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