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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难言之隐(一) 忍气吞声 ...

  •   元令安在椅子上坐了十分钟,另外三个人准备出去了,他出声叫住学委。这是他第一次喊学委的名字。

      学委让那两人先走,关上宿舍门。

      元令安压着怒火挪了挪腿,地上那堆白色粉末暴露在光线下。

      学委看了眼,很平静地问:“怎么了?”

      元令安吸了口气:“你给我下药?”

      学委给他的印象就是山间深不见底的黑池,表面波澜不惊,内里藏着惊涛骇浪。

      两个人僵持很久,元令安想继续发问,学委忽然开口,你怎么不怀疑是另外两个人?

      元令安说:“你没出过学校,我和他们没仇。”

      学委看着他,笑了,那笑容让元令安觉得阴气沉沉,浑身发凉。

      “你也知道我们有仇。”

      元令安的眉毛仿佛要和眼睛黏到一起。

      “你就不怕我去告诉老师吗?”

      “这里有你认识的人吗?还是你家那位处长大人的手可以伸到这里来?何砚?”

      “……”

      “这是可以报警的,”元令安的声音打着细颤,“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那你去告吧。”学委说。

      “……”

      “反正你没有证据。”

      元令安震惊到说不出话。

      他看到那团碎药的下意识反应就是上报,法治现代社会,下毒的人再阴狠,也是学生,不至于要他命,故而元令安不担心身体出毛病,那团东西撑死就是安眠药。

      他鬼使神差地叫住了学委,质问是不是他的手笔。然而也正是这番质问,学委说的话,叫出的那声何砚,像一盆冷水泼在了元令安头上,寒意刺骨。

      何砚。

      何砚可以惹事吗?何砚可以报警吗?何砚的身份经得起细查吗?何砚,真的安全吗?

      元令安比谁都清楚,何砚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元令安迟迟说不出话,回过神后,宿舍已经只剩下他一人。

      他拿纸巾把粉末擦去,扔进了垃圾桶。又把保温杯从里到外清洗一遍,坐在椅子上呆滞地用纸巾反复擦着杯身,满纸都是掉的下来的漆。

      元令安把杯子放在桌上,本来完好的保温杯变得嶙峋,他盯了一会儿,猛然一抬手,将保温杯拍甩在地上!杯子撞到木头发出巨大的哐当声,杯底顿时凹下去一个大坑,在地上像个陀螺似的疯狂打转。

      张泉曾经说元令安玩的阴招高明,元令安现在认为跟学委相比,他的小聪明简直不值一提。上一回两人之间的暗斗,已经告诉学委元令安是个不会把事情捅到明面的人,所以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他才会这么有恃无恐。

      元令安觉得自己太可悲了,凶手就站在他面前,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潇洒离去。对方的态度是那么理所应当,就好像他活该被人下药,他才是有罪的一方。

      更为心凉的是,学委都没出过学校,他那堆东西,究竟是从哪儿拿的?

      元令安没上上午的课,他去找了林颂琪,下课时间,走廊来往学生频繁。

      “你有安眠药吗?”元令安问。

      “有啊,”林颂琪的表情有些古怪,“不过在宿舍,这个要遵医嘱吃,我不能随便给你。”

      “好吧,我最近睡不好,看到学委在吃安眠药,本想问他要一片,可惜他的吃完了。”

      林颂琪闻言张了张嘴,可什么都没说,轻轻咬住下唇,视线不自然地飘移。

      元令安的心顿时凉了个彻底。

      林颂琪的五官很有特征,一点点的表情变化就能看得分明,这个女孩根本藏不住事。

      元令安眼前的景象不住地晃动,模糊,耳边呼啸的风被无限放大,嗡嗡作响。他强装镇定,点了点头,和林颂琪说了声再见。

      走了几步,元令安听到林颂琪在身后叫了他一声。

      “他给你下药了是吗?”

      元令安喉结一滚,继续往前走。

      “我不明白,你在北京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来云城。”

      “你不应该来这里……”

      元令安步伐极快,也还是将这简短的几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越走越快,最后竟是狂奔起来,回过神时已经站在校门口。

      十来度的天,元令安热出一身汗,撑着膝盖大口呼吸着冷空气,好像这样能让体内的阴霾散去。

      他头一次产生了后悔的想法,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是不是安惟君才是对的,是不是跟着他回北京,才是他唯一的路?

      只要一通电话打去北京……打给安惟君,他立马就可以回去了,从此离开云城,在安惟君的庇佑下生活。

      可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元令安崩溃地蹲在地上,眼眶不住有泪水聚集,滑落,再聚集,眼前一幕幕浮现方镜的脸,方月梅的脸,小卖部宋姨,彭贞……甚至是坑他钱的那个报刊亭老头。

      大约是没穿校服,保安在门口转了两圈,视线不停往元令安身上瞥。元令安剧烈起伏的胸腔渐渐平复下来,头脑也冷静许多,认命般地往校内走。

      当时信誓旦旦地在安惟君面前夸下海口,元令安不想这么快就反悔,他实在是不甘心,非常不甘心。而且,比起在云城受的苦,似乎被安惟君瞧不起更加令他难受。

      必须靠自己,只有靠自己。

      元令安去找竞赛负责人,问能不能换一间宿舍。负责人以不在职权范围内把他打发走了,让他去找生活部的什么主任。元令安只好又满学校找生活部,好不容易找到地方,里面只有一个拖地的阿姨,房间里头堆满了杂物。

      元令安没死心,问打扫阿姨,生活部的主任是谁。

      “生活部?我不知道啊,我是新来的,同学,你有问题去找老师啊,问我这个保洁阿姨没用哒。”

      元令安没有办法,只好又反过头去找竞赛负责人,那老师很不客气地说,没几天就比赛了,让他专心学习,别碰到点小事就跟少爷公主似的发脾气。

      元令安被训得说不出话,在教学楼底下坐了半个小时,回宿舍了。

      他在床上听着另外三人的嘻闹声,胃里不住作呕。

      这天之后,元令安没再用过保温杯。他刚摔完杯子就后悔了,这是方镜给他的,质量特别好,早上装的开水,晚上喝水都会烫嘴。他把杯子藏到了行李箱里,用厚衣服裹住。

      元令安像宫斗剧里怀孕的妃子,凡进口的东西都要多看上两眼,生怕被人下了毒。不同的是剧里有下人用银针试毒,他只能靠眼睛,靠嘴巴尝。总不能也去买根针学着剧里挨个试,那成什么样子。

      他一闲下来,脑海里就不断浮现出那一团碎药,接着便是学委漠然的嘴脸,唯一的解决方法是用别的东西硬生生把这两幅画面挤掉,于是元令安疯狂地做题。

      顶尖学校最不缺的就是题,他装成本校学生,很容易就能在办公室拿到各科卷子。

      如此反复,十一月终于熬了过去,天气彻底冷下来,日均温只有十度,白天常常阴沉,只有中午偶尔现点阳光。

      竞赛的日子眨眼就到,所有竞赛生一大早在第一天集合的报告厅举行动员大会。比赛分校区,元令安在穗高本校考,林颂琪和学委分到别处,跟着队伍出了校门。

      元令安在穗高又见到了湛临峰,两人不在一个考场,湛临峰和他打了声招呼。俩人见面次数一双手就数得过来,元令安到现在还没告诉湛临峰他的名字,而湛临峰每次见到他都会主动打招呼,这感觉很奇怪。

      考试比想象中简单,元令安从考场出来,天已经擦黑。

      正处放学,食堂开门了。元令安捏着饭卡跑到食堂,蹲了一个月点的经验告诉他卡里的钱可以退,省吃俭用这么久,退的金额顶他打很久的工了。

      收拾完行李,签退完后元令安第一个拖着行李箱出了校门。南紫派来的司机不是上回那个,不过依旧是五菱宏光。

      车上隔音很差,路上有些塞车,司机司机时不时发出几声臭骂,元令安甚至能看到口水溅在方向盘上,又被司机的手抹去了。

      元令安扭过头,注视窗外繁华的街景,穗城著名地标夜里光芒四射,耀眼无比。

      回到云城已经过了饭点,司机把车停在南紫高中校门口。林颂琪和学委把行李暂存在保安室,反正秦嘉升不在,元令安不想回班,给了司机点钱,让他把自己送回去。

      离开前南紫村街边的树叶子还没掉光,仅仅一个月的时间,那树枝像被剃过,基本只剩孤零零的枝干。路面上的枯叶被风一吹,在空中卷着堆儿转悠,沙沙响。

      元令安提着行李箱,轮子碾过落叶,咯吱咯吱的声音挺解压。

      他边走边摸钥匙,在楼下看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

      或者用撞见更为贴切,因为对方显然也是刚回来,看见他,脸上遮不住的愕然。

      元令安一走近,立马闻到泡面和烟混杂的臭味。

      这么大的风都吹不散。

      “你怎么回来了?”方镜问。

      “比赛结束了。”元令安从头到尾扫了他一眼。

      路灯昏黄,方镜的头发不知道多久没剪了,刘海长得盖住了眼睛,脑尖儿上还弯着绺呆毛,一两缕发丝又从耳后冒出来,显得狂野又粗糙,活脱脱的杀马特。五官越来越俊秀,这小子要长开了。

      方镜哦了一声,食指蹭了蹭鼻尖,干巴巴地说:“你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回来,我可以去接你。”

      元令安想笑,这小子还会说客套话了,看来没少和社会人员来往。他也听出来,方月梅很久没回家了。

      他不太想站在满风乱窜的楼宇中和这个视他为仇敌的小子说话,于是道:“先回家吧。”

      方镜点头:“我帮你提行李。”

      元令安没推拒,直接松手了。

      回家后,方镜把行李箱拿到了元令安的屋,元令安在厕所洗完手,方镜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

      元令安想了想,歪着脑袋说:“泡面?”

      方镜脸色一僵。

      “挺久没吃了,有点想吃酸菜味儿的。”

      “……好。”

      元令安见他转身去厨房忙活的背影,忍不住又笑。方镜其实很单纯,偶尔逗一逗他还是挺有意思。

      他不打算向方月梅告密,自己从前也是混迹各大网吧,这个点知道回来,说明心里还有杆秤,知道轻重。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最不能跟他硬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难言之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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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大家观看,喜欢的大人们可以点个收藏哟(^з^)-☆隔日更新绝对不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