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犬》LuvisVAN

19、自作自受（四） 跟我回北京

　　成绩排名上午就贴在了告示栏，许多学生熙熙攘攘挤在教务处门口看这位新上榜的面孔。元令安跑完操路过，张泉啧啧两声，搂住他的肩膀，说兄弟你要火了。

　　张泉口中的火指的是元令安收的情书，隔天元令安上学看到林颂琪拿着一张纸笑得前仰后合。

　　“真不是我故意偷看的，”林颂琪抱着肚子抽气，“您老的情书都堆到我桌面了，咳咳，致亲爱的何砚男神，你是我见过最炽烈的玫瑰，品过最醇厚的红酒，你是天上星、人间月，我的世界因你而明亮……老子一生就爱你一个！”

　　元令安：“……”

　　下课，元令安特意绕路，把所有信都扔进了楼下的垃圾场，回来时，林颂琪趴在桌上笑吟吟的。

　　“男神，你不担心伤害了那些女孩儿们的弱小心灵？”

　　元令安服了：“那谁来照顾一下我的弱小心灵？”

　　林颂琪笑得抹眼泪。

　　元令安在她那儿的外号成倍增长，今天是玫瑰，明天是红酒，后天是星星，过几天又变成了月亮。他被林颂琪调侃也就算了，张泉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听到了，创了个新词喊他亮哥。

　　元令安只好礼尚往来管张泉喊凉白开。

　　女孩们的热情很快被一场空降暴雨所浇灭，沿海一带终日阴雨缠绵。云城说起来也算远离海岸，却也殃及池鱼，雨伞拖鞋成了每日标配。

　　这样长久的雨天，元令安头一回体验。一开始还受不了班里咯吱乱响的拖鞋，坚持长裤运动鞋，可最后还是被逼无奈，湿透的袜子和校服黏着肉实在太恶心了。

　　安惟君耽搁了行程，困在穗城许多日子。元令安也不急着见他，某种意义上而言，安惟君没有消息，反而是一种好事。等元令安收到他的电话，生日已经过了。

　　见面的日子在周末下午，元令安越看安惟君发来的地址，越觉得熟悉。从公交车上下来，他看到一家面包店，终于想起了不久前自己刚在这里打过一架。

　　元令安低着头推开了面包店的门，里面只有安惟君一个顾客。他穿得很低调，深色风衣，鼻梁上架着圆框眼镜，翘腿坐在软沙发上，小茶几上搁着咖啡和一瓶酸奶。

　　元令安偷偷瞄了眼擦柜台的收银员，压低声音问安惟君为什么选在这里。

　　安惟君说，方圆十里就这一家卖咖啡。

　　元令安瞥了瞥嘴。

　　这时收银员端着盘子过来，笑容甜美地问元令安需不需要别的甜品。

　　元令安冲她笑了一下，脑中不可避免地想起那晚紧锁的门和漆黑的店铺，说：“不用了，谢谢。”

　　回过头，安惟君一脸复杂。

　　“吃过饭了？”

　　“吃了。”

　　安惟君又问：“怎么不喝？”

　　元令安看着面前的酸奶，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喝腻了。”

　　安惟君盯他一会儿，很浅地笑了：“喝了十几年的东西，现在腻了？”

　　“……”

　　元令安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想知道安惟君为什么突然来南方，总不能只为给他过个生日。

　　安惟君背着家里人给他安排一切，安家祖宗前些年去世后，便鲜少踏足南方的土地。

　　元令安还没有想到合适的话题转移，安惟君很突然地说：

　　“跟我回北京吧。”

　　元令安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安惟君指腹在杯沿轻轻擦过，一字一顿道，“跟我回北京。”

　　元令安觉得他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脑子里空白两秒，缓缓开口。

　　“为什么？”

　　元令安好不容易适应了云城的生活，日子终于步上正轨。他爹死了才一个多月，后事刚收尾不久，这会儿正是那对狗男女风光的时候，他回去做什么？找死？

　　安惟君给的理由简单又自大：“跟我回北京，我能保你。”

　　“你不属于这里。“

　　元令安怔怔的，良久，压低声音道：“我从不觉得我属于这里。”

　　安惟君的长相很有北方特征，宽眼挺鼻，骨相极其锋利，浓密的眉头皱起来时整个人威严十足，明显不满。

　　“你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这张死气沉沉的脸，再摸摸你身上这件衣服。”

　　安惟君接着说：“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蠢货？”

　　元令安嘴角微抽，一个月没见，这人还是这么欠打。

　　“安大人，您这口气未免太大了吧？”元令安不觉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妥，“不是我不相信你。”

　　他看着安惟君愈发紧皱的眉，说了实话：“早在一个月前，我肯定毫不犹豫就跟你回去了。”

　　安惟君：“还不到一个月。”

　　“很长了，”元令安摇摇头，“足够我想清楚了。”

　　从生父离世到逃亡活命，一个月的时间真的很长。

　　安惟君的表情有些轻蔑：“你那猪脑子想得明白？仔细说说？”

　　元令安知道这人就是典型的嘴贱，充耳不闻他话里话外的嘲讽，心平气和：“我现在过得挺好的。照顾我的那对母子很善良，生日的时候还送了我礼物。前几天的联考成绩很高，可以参加竞赛。老师说这个竞赛含金量很高，进国队了就有概率保送，那时我再回北京。”

　　“过得好，”安惟君又笑，“你觉得你可以？”

　　“对，”元令安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坚决，“我肯定可以。”

　　安惟君好一会儿没说话，垂下眼皮，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元令安这才看见安惟君身后还有一个手提包，安惟君从包里掏出一个用绒布裹着的小盒，推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元令安掀开绒布。

　　“老头给你准备的成年礼。”

　　元令安手一抖，盖子重重合上，险些夹到手指：“他知道了？！”

　　“不知道，”安惟君晃着咖啡杯，“我偷出来的。”

　　“被发现怎么办？”元令安又重新把布盖回去了，“你还是拿回去吧。”

　　“你有多大脸？他老人家日理万机，早记不得这种小事。”

　　元令安点头，觉得安惟君说得有理，还是接受了。他见安惟君没再有骂的意思，终于问出口他此行目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南边团伙作案，犯人打北方来的。”安惟君很简短地提了一嘴，没说深。

　　元令安知道规定，祝他工作顺利。

　　“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安惟君冷冷道。

　　元令安笑了笑。

　　安惟君脸上掩不住的嫌弃。

　　“你自己选的路，后果自己承担。”

　　安惟君扔下这句话，也没说一句再见，拎起手提包就朝大门走。店员及时送上了雨伞，还很贴心地为他撑开。安惟君莞尔，冲小姑娘点了点头，很快消失在绵绵细雨。

　　元令安颇有些无语，这人跟转世的狐狸精似的。

　　他把酸奶和方盒用塑料袋套了收进书包，把包背在胸前，得趁着雨小赶紧离开。

　　店员忽然叫住他，元令安回头望了她一眼，女生脸上还泛着红。

　　“那天晚上，”女生挠了挠脸颊，“我被吓到了，所以就……”

　　元令安理解：“没关系。”

　　女生又说：“我其实报警了，不过警察来的时候，你们已经走了。”

　　元令安撑伞的手一顿：“报警了？”

　　“嗯嗯，”女生面露难色，“他们见没事儿就走了，第二天我打电话去问，接电话的说解决了。”

　　元令安清楚怎么回事，他语塞了半晌，只能说出一些安慰的话：“我也要向你道歉，之后影响到生意了吧？”

　　“还好啦。”女生笑了笑，露出一颗浅浅的虎牙。

　　“那就好，”元令安点点头，“再见。”

　　“哎！”女生急道，“你先别走。我那天在沙江路的书店看到你了，你是不是在找兼职？”

　　元令安闻言，撑了一半的伞又收了回来。

　　他和女生聊了几句，女生姓彭名贞，看着年纪和他差不多，结果人家都准备结婚了。店是自己的，因为客人不多，忙得过来，就没打算聘人。最近为了筹备婚礼的事情，便有些顾不过来。

　　“工资可以周结，你还在上学吧？周末来帮我看两天就好了，我顺便教你做点心。”

　　元令安盘算后觉得还不错，这里环境很好，清净，他有空写作业。

　　“工资我给你这个数，日结。”女生比了个数字。

　　元令安当场点头。

　　“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女生说。

　　“何砚，何时的何，石见砚。”

　　元令安脑中有根弦弹了一下，意识到刚才的对话虽然被女生听了去，但安惟君自始至终都没有叫过他名字。

　　“笔墨纸砚的砚？好名字呀。”

　　元令安问：“彭姐，那我下周来上班？”

　　“可以啊，”彭贞从收银台里掏出一个本子，“我记一下你电话。”

　　元令安摸了摸裤兜，又松了手：“那你到时给我打电话吧，我手机没电了。”

　　“冇问题啦。”

　　外面雨势小了些，隐约见到一角太阳，元令安赶在天彻底放晴前到了方家楼下。十月的云城哪怕经历了长期的雨天，气温也没有降低的征兆。雨后放晴，空气闷热又潮湿。

　　安惟君送来的礼物是一枚扳指，黄金戒环内圈刻了一个英文字母，镶嵌巨大一枚宝石，自然光下闪闪发光。

　　“何砚？”

　　房门突然敲响，元令安手忙脚乱地把扳指收好，藏到旅行包最底层。

　　“晚上想吃什么？”方月梅没进来。

　　元令安开了门：“有什么菜？”

　　方月梅说前几天没买菜，家里还是那些，如果他想吃别的，她现在可以去买。

　　元令安：“不用，您这手艺做什么都好吃。”

　　方月梅笑了一下。

　　元令安这段时间心情都很不错，北京有北京的好，云城也没有那么差。

　　他没有为了维持表面的尊严去欺骗安惟君，他的生活真的在按计划慢慢步入正轨。

　　唯一一个不稳定因素，大概只有住在他对面的方镜。

作者有话说

都是命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