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自作自受（二） 他也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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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元令安赖了十分钟床，打着哈欠进了浴室。托管班赚来的钱省吃俭用足够他度过一星期，前几天精打细算，元令安手头有些余钱，买早餐时便多要了个包子。
高三教学楼下熙熙攘攘，元令安穿过人群上楼，走廊地板干干净净，他在班门口看到了正在捡最后一本书的学委。
教室来的人不少，数十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元令安若无其事地坐回座位。
所有人都停在了原地。这时林颂琪忽然出现在前门，手里拿着张纸，高声让讲台旁边的人走开，人群才流动起来。
元令安无意之间与她对上视线，林颂琪表情挺复杂。
“联考时间出了啊！”女生很快移开视线，抄起手边的粉笔盒重重往讲台一拍，“月底二十七号，考三天。”
“考点涵盖整个高中阶段，会有总排名。这是我们高三第一次大考，希望大家重视起来！”
上课铃很合时宜地打响，林颂琪顺势把课代表喊上台，开始早读。
林颂琪是个直言快语的人。她在元令安身边捧着书读，声音穿透力极强，元令安却觉得她安静得异常。
课间，元令安叫住了她：“你早就知道是他了？”
林颂琪松开水杯，重新坐下，沉默不语。
“我有些好奇，你怎么猜到的？”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不了解这个地方，不了解这里的人。”
元令安不解却点头：“这有什么关联？”
“当然有，”林颂琪说，“新生演讲的名额本来是他的。”
元令安皱眉，他无法理解这种心理：“就因为这个？”
林颂琪语塞了许久，两人便没了下文。
学委嫉妒他？就因为一个演讲？
如果学委直言自己想要上台演讲，元令安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况且本来这名额也不是他的，没道理占用别人的东西。
连堂语文，秦嘉升背着小蜜蜂进门，又说了一遍考试通知。
底下有人举手：“老师，刚刚班长说过了。”
“是吗，”秦嘉升扫过林颂琪，点了点头，“那大家就在考场上全力以赴，我们是重点班，校领导定的本科率在百分之六十，这次考试百分之三十。”
“总排名靠前，听说是有保送机会，”秦嘉升翻开练习册，抖了抖夹在里面的卷子，“好了，讲一下昨天留的阅读题，试卷拿出来。“
元令安以为秦嘉升会在课后找他谈话，出他意料，秦嘉升上完课就夹着书走了。事情闹得挺大，但谁都没有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元令安猜测秦嘉升不希望看见捅破的这根棍子，倒是方便了他。
里头的门道，连张泉这个二愣子都发现了。张泉最近总是和他一起吃午饭，要不是他下午放学得回宿舍洗澡，怕是晚饭也要一起。元令安入校后就没在食堂吃过晚饭，身体已经逐渐养成习惯。
“你说这算不算自作自受？”张泉说。
“算。”元令安打了一只鸡腿，慢条斯理地用筷子拨骨头上的肉。
“兄弟，我是真佩服你，”张泉笑得大声，“现在想想，我那套不管不顾冲上去就是干的做法也太蠢了，还是来阴的好。”
元令安反驳道：“这只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啊对，对，是这么个理，”张泉胳膊肘搭在元令安肩膀上，元令安清晰地感觉到他笑得发抖，“太损了，我都惊呆了，哈哈哈哈哈，我跟你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元令安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胳膊肘：“我吃饭呢。”
张泉收回手，筷子拨了拨盘里啃得惨不忍睹的鸡腿：“你也太讲究了。”
元令安吃饭速度慢，张泉也不催他，吃饱了，打了个响嗝，揉着肚子四处乱看。
“哎，跟你呆一块，特别有面子，好多女生往这边看，喔，还有男的诶。”
“那你还不注意一下形象？”
张泉撇嘴：“损我呢？人家看的是谁，我心里有数。”
元令安看着他，心里直发笑，要搁以前，能在他身边的，那叫尊荣。
今天周五，张泉放学前邀请他去网吧，元令安顺嘴说自己还没成年，张泉嘴巴张成一个圈，久久没能合上，说他不像是这么老实的人。
生理上讲元令安的确是个未成年，身份证上的何砚可是法律认证的成年人，他一时忘了，撒谎要回去写作业。
而且去网吧还要钱，他实在囊中羞涩。
元令安搭公交，像往常一样去了小卖部，老板娘今天格外开心，向他展示自己的新项链，吊了个好大的钻石。
“我家那仔太能干了，我怎么生了个这么有出息的儿子。”老板娘笑得脸上富贵肉簌簌地抖，爱不释手。
元令安看了一眼那颗明晃晃的钻石，思绪飘忽了瞬间。
他摇了摇头，问老板娘是不是晚上要回去和家人吃饭。
老板娘“诶哟”一声：“差点忘了，今晚辛苦你了呀小何，早点回家啊。”
元令安笑着答应。
周五店里客人很多，大部分是来买零食的小孩，穿插买酒水的大叔。元令安坐了半个月的班，店里早就摸熟了，完全不耽误他一边写作业一边收钱。
老板娘聘他的原因之一是招女孩儿，现在看来也不全然。女孩子是多，不过都被对面街的奶茶店吸引了，在外面遥遥地往上一眼，以为遮掩得很好，元令安看得分明。
正是饭点，元令安能闻到家家户户飘出来的饭香，泡了一碗泡面。
胃一时间没适应，元令安脸色愈发难看。提前下了班回去，一路走得都很急。
他正要敲门，听到了巨大的重物落地的声音，手悬在半空，继而听见了方镜的哭吼。
“他哪里懂事了？！不会买菜不会洗碗，两件衣服扔洗衣机，空调日夜开，天天都在浪费钱，你怎么不说了？！”
元令安眨了眨眼，缓慢地垂下手。
是方月梅的声音：“闭嘴！”
“寄人篱下还当自己是少爷，第一天来你就扔了刚买的西红柿，明明连皮都没破。生了一根须的土豆都吃不得，妈，我可是吃了十四年。”
“你不要偷换概念，我在问你钱的事！”
“那钱本来就是我们家的！”
“还敢顶嘴？”
元令安愣了愣。
“那钱我是拿了，可是都进了他的肚子里啊，你不信去问啊，”方镜的哭声越来越重，“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方镜，你觉得你很有理是吗？你不觉得丢人是吗？我平时怎么教你的？我教你偷钱了？教你欺负人了？”
“你教我什么了？你平时都不在家，我都是佳婆带大的。我也没有欺负他，我要是欺负他，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他花。我还起早贪黑地给他做饭！”
忽然安静了一会儿。
方镜又说：“我还带他去了菜市场！”
“你还带他去了菜市场？”
“是，他连韭菜和葱都分不清楚。”
方月梅声音冷了下来：“他不需要。”
“怎么不需要啊，这是我们方家，方大处长，我们家可没有钱，没有少爷，这是你亲口对我……”
“闭嘴！”
方月梅似乎扇了方镜一个耳光，元令安听不真切。
“我真的不懂，你还给他送牛奶，那牛奶那么贵，我都没有天天喝，你还热了给他送去。我真的不懂，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元令安后退两步，接下来的话他没有再听，转身下楼。耳边渐渐清净，楼下听不到一丝一毫母子两的争吵声。
方镜房间的窗帘依旧拉得紧密，里面的争吵也在继续。
“这不是我们的房子。”方月梅说。
“就算是单位分的，但这是我们的家呀，我们住了十多年。”
方月梅紧紧皱着眉头：“我说了，这不是我们的房子。”
“我说这是我们……”
方月梅一抬手，打断了他：“方镜，你现在翅膀硬了，我说的话你不听，我也打不了你。这钱的事我不跟你吵，以后再让我发现，你别怪我跟你动手。还有，何砚不是你能欺负的，你给我离他远点。”
方镜气得摔了椅子：“你还维护他！我说了我没有欺负他！”
“给我把凳子扶起来！”方月梅指着地板，“我说你给我离他远点，听到没有！”
“我没有欺负他！”
“听到没有！”
“我没有欺负他！”
母子俩无言对峙许久，方月梅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不和你争，你记住我今天说的话。我不像何砚，事不过三的道理在我这行不通。我的原则是错误不准犯第二遍。”
“……”
“今晚的事，不准告诉任何人。”
方镜低着头不说话。
方月梅上前，抓住了方镜的衣领，迫使他抬头。
方镜眼底蓄满了泪水，顺着脸颊滑了下去，沁透了衣衫。
他沙哑地开口：“知道了。”
“还有，东西拿出来。”
方镜眼神微动，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方月梅又说：“后两个月零花钱没收，就当你给何砚的道歉。”
“……”
方镜从书桌抽屉里取出白色方盒，用力往桌面拍，又猛得停住，手一甩，扔到了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