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自作自受（一） 着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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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令安没再接张泉的话。
他承认，自己的确是有点臭脾气，那都是积年累月惯出来的，从小到大都这样，一时半刻改不了，他也不想改。
元令安对云城多般嫌弃，但对这里的人从来没有意见。他扪心自问没有干涉旁人，而身边的人因为偏见对他产生恶意，他无法理解。
只有想到明年高考结束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云城的人和事终究会成为人生不值一提的过往，心里才能好受。
元令安晚上去小卖部上班，老板娘以为他遇上什么麻烦了，元令安只说是高三压力大。
作业很多，多到他没有空闲写新买的练习册。也不知道同样的作业量，林颂琪怎么就能兼得鱼和熊掌，实在是不甘落后。
睡前元令安喝了一大碗方镜炖的肘子汤，擦药时发觉小腹上的淤青似乎淡了些。
方镜快开学了，百忙之中有空做饭，元令安很是感动。初中的题他有信心，问方镜需不需要帮助，被小男生很利落地拒绝了，元令安也没坚持。
次日上学，空荡的教室里，张泉趴在桌上睡觉，自己桌面上摆着一张印了脚印的试卷。
接连几天，元令安发现没人再扔他书了。张泉守诺为他找出元凶，私底下告诉他说不定是团伙作案。元令安倒觉得这种行为持续了这么久，凶手应当只有一个。
他审视了班里所有人，为此特意记了人脸和名字，终究还是没能缩小范围。
小腹的伤好了很多，元令安决定去饭堂吃午饭。课间问林颂琪今天饭堂有什么菜，林颂琪莫名其妙，学校那破食堂不是每天都定时定点上猪饲料吗？元令安语塞了半晌，说自己好几天没去，忘了。
中午放学，元令安收拾书包，头顶落下一道阴影，张泉催他动作快点，晚了只能吃糠咽菜。
“……你俩有些方面还真挺配。”元令安抬起眼皮
张泉以为他睡懵了：“啥？”
“林颂琪好像在凉亭等你，说是有事。”
张泉受宠若惊，再三确认后奔门而出。
元令安没直接去饭堂，他下了楼，观察四周后憋着气进了臭气熏天的厕所。数着时间重新回到二楼，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佝偻着腰，贼里贼气。这人很聪明，装模作样地在自己座位拿了本书，才不经意间经过元令安的书桌，不小心撞倒他的东西。
元令安突然就很想笑，猫着步子躲进角落，等了许久才慢悠悠往饭堂走。
南紫的食堂去晚了也并无大碍，他的目的只在填饱肚子。吃饭的时候张泉端着一盘残羹剩饭坐到他身边，笑得特别腼腆。
“怪我怪我，我去晚了，班长都走了，她找我什么事啊？”
元令安没有回答：“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张泉立刻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什么？”
“明天这个时间，你把秦嘉升引到教室，能不能做到？”
“嗯……”张泉放下勺子，神色严肃，“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你回答我，能不能做到？”
元令安的意思明显，张泉神色兴奋，拍着胸脯担保。
晚上在小卖部，元令安和老板娘请了隔天晚上的假。隔天中午，元令安提着盒饭出了饭堂，回班看到秦嘉升在走廊痛批张泉和一个他不认识的男生，旁边是垂着头的学委。
“怎么了这是？”元令安故作吃惊走上前。
张泉使劲给他打眼色，元令安装作没看见，眼睛盯着秦嘉升。
秦嘉升看了他好一会儿，只说张泉和人打架被抓现行。
“学委怎么也在？”元令安问。
秦嘉升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她很重视的学委：“我找他有事。”
元令安心下了然。
秦嘉升语气软了下来，语重心长地讲了一堆大道理，还说今天的值班老师是她朋友，不会告诉别人，三令五申不能再出现今天的事，给她丢人现眼。
元令安并不失落，秦嘉升这番含沙射影，他已经知足了。
张泉看样子是饿狠了，秦嘉升带着学委刚走便一把夺过盒饭狼吞虎咽。
元令安没有想到张泉的解决方式如此简单粗暴，他找人打了一架，又寻了个托儿去报告当天值日的老师，谎称在教室。值班老师一个电话打到办公室，秦嘉升快马加鞭赶到，没抓到打架斗殴的张泉，抓到了扔元令安书的学委。
“她为什么不告诉你啊？”
元令安没答。
“学委跟你什么仇什么怨？”
元令安依旧没答，他也想问问班里老实巴交的学委因为什么事看他不顺眼。他与这人没有任何交集，唯一一次说话是学委奉了秦嘉升的令来传话，要找他和林颂琪聊新生典礼。
“你不说算了，我也没兴趣知道。哎，升姐这事儿做得不地道，但是我好像也能理解，”张泉嘴里全是肉，说话含糊不清，“学委成绩在我们班排第二，好苗子生了虫，她得把虫择了。”
元令安笑道：“你这比喻还挺形象。”
“我说何大少爷，你还笑得出来，”张泉抬头，手里的筷子敲得啪啪响，“换做是我，高低让他认识自己的错误。哪像你呀，给人白白欺负半个月。”
“我什么时候说要放过他了？”元令安说。
张泉忽然剧烈咳嗽几声，米饭喷了出来，元令安立马躲到一米外。
张泉边呛边道歉，抱起拳头：“你行，我佩服。”
元令安确认自己身上干净，走回去拍拍他的肩：“等你吃完，教你两招。”
“哎……现在就来！”
张泉几口扒完饭，手背一扬，元令安眼疾手快，抽了张纸给他，张泉埋怨了一句麻烦，接过擦干净嘴。
总归伤口没好全，元令安收着力教了他几个基础姿势，张泉很满意，元令安挺吃惊他是真摆正了态度来学，不急功近利，还主动叫停说要慢慢学。
晚自习结束后，元令安随着人流躲进了厕所。直到走廊上的灯同时熄灭，校园安静得只能听见四周的水声，他打开在小卖部借的小手电，摸回了教室。
元令安被扔了几本书，几张试卷，他记得清清楚楚。元令安从来就不是忍气吞声的人，小气得很。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要人死的原则，数着数把学委的书推倒在地，一本叠一本，一张覆一张，从教室到走廊，一列多米诺骨牌蜿蜒到楼梯口。
元令安靠着栏杆拍了拍手掌，欣赏自己的杰作。自己的脾气真是好了不少，不仅细心地绕过了积水，还没挡路。他可还记得自己被撕破的练习册。
远处蓦的白光一闪，元令安迅速猫腰，踮脚贴着墙角小跑到校园外墙，动作麻利地翻了出去。双脚刚落地，便听见了保安紧随而来的脚步声。
元令安心有余悸地往身后看了一眼，一口气跑到大街上，总算在一家烧烤摊旁边搭上了摩托。小腹又隐隐作痛，他用食指和大拇指夹着虎口，疼痛略有缓解。
他特意让师傅开到报刊亭，老头还没离开，檐角的白炽灯照亮周围一大片。
元令安心情大好，主动同老头道了晚安。他想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再好好睡上一觉。明天不必过早起床，他希望能撞见学委蹲在地上捡书。
等他走到楼下，三楼在一众灯火里漆黑得突兀，心中隐隐有了预感。
方镜又没给他开门。
元令安没有过多思考，他快步下楼，跟着邻居进了隔栋，敲响了同层贴着方镜窗户的人家。
主人家很快开了门，眼里满是诧异。元令安听过这家人的名字，男主人姓湛。
男主人应当也认识他，叫出了他的名字：“这么晚，是有什么事？”
元令安说：“麻烦借用一下您家阳台。”
男人愣愣地“哦”了声，侧身让他进去了。
三楼普遍没有封窗，这户人家正巧家里没有小动物，阳台大咧咧敞着。元令安拉紧书包带子，做了个深呼吸。
他在身后女主人的惊呼声中一跃而起，腾空跳到对面方镜的窗户上，双手死死抓住了不锈钢栏杆！
胸腔狂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心脏就要撞开骨头皮肉跳出去。元令安不敢向下看，害怕手一松就摔了下去，非死即残。
女人的惊叫引来了很多人注意，包括方镜。隔着玻璃，方镜拉开了窗帘，刺目的灯光倾泄而出。
元令安眯起了眼睛。
“唰——”
“你疯了？！”方镜瞳孔瞬间放大，探出窗外的手抓住了元令安的胳膊。
元令安借力爬进了方镜的房间，小腹硌到窗沿时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方镜便迅速关窗拉上了窗帘，显而易见的慌了神。窗外人声不断，传出连绵不断的八卦。
元令安沉默地看了眼方镜书桌上摊开的练习册和虚掩着的卧室门。
双脚踏实站在了地板，心脏脱离恐慌，渐渐趋于平稳，元令安额间的汗仍密密麻麻往外冒，擦了一把，手心一片冰凉。
他很想跟方镜说，其实你没必要这样。
元令安是个外来者，打破了方家长久以来的平稳，方镜讨厌他，排斥他，他都理解。毕竟他起初也不喜欢元锦，害怕被夺走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是那个女人太会装了，足以让元令安忽略来自同父异母的大哥的威胁。
曾经他也为夺取大人欢心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现在回过头看，才发现当时的演技实在太拙劣了，就像方镜真实又虚假的哭戏，托管班扔他铅笔的孩子。
方镜眉头皱得极深，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拳。半个月过去，元令安随意的一瞥，惊觉眼前的男孩似乎长高了不少。
元令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很轻地叹了口气：
“我迟早会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自作自受（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