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难咽委屈（二） 点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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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想让我妈知道吧。”
方镜将托了药酒的手伸至元令安身前。
元令安眉宇微皱，盯着方镜一双干净明亮的眼，良久，才浅浅撩开衣服下摆，露出小腹上方刺目的红圈。
方镜倾斜手心，冰凉的药液分成几股，顺着腹肌纹路汇入两条人鱼线，继续深入。整个手掌覆盖住受伤的部位，轻揉慢捻，药液涔涔挤出指尖，沿着指骨淌至腕间，方镜又翻转手背，把腕骨处的液体抹在元令安愈发僵硬的肌肉当中。
元令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洗发水花香和浓郁的薄荷味。他略一低头，就能看见方镜翘起的鼻尖和流畅的圆下巴，嘴巴抿得直直的。
方镜的手和他的身材一般纤细，温热的手掌粗糙，辅以药液体按在小腹上舒服至极。
“晚上不要去小卖部了。”
元令安下意识拒绝，话刚脱口，方镜突然发劲在他小腹一按，元令安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愤愤地瞪着他。
“等下请个假。”元令安妥协了。
药酒慢慢生效发热，痛感消减不少。元令安觉得够了，就把衣服盖了下去。
“行了，没多大事儿。”
方镜收回手，把瓶子放在元令安手心。
“哥哥，你休息一会再洗澡。早晚涂一次，这个不能喝。”
元令安说知道了。
“我去煮点面条。”
元令安看了眼挂钟，早就过了饭点。他给老板娘去了个电话，平躺在沙发上发呆，这药的味道浓烈，熏得双眼火辣。
很快方镜端来一碗素面，元令安就在茶几上吃。期间方镜就在他旁边坐着，什么也不说，话都印在了脸上。
元令安觉得没必要告诉方镜，很敷衍地解释是撞到了桌子。
方镜意味不明地点头：“这桌子力气挺大。”
元令安：“……”
方镜去洗碗，元令安回了房间整理东西。他从旅行包里翻出一个小袋子，点了今天赚的钱，仔细放进去收好。
裤兜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角碎成了蜘蛛网，一条裂缝蜿蜒至底。
元令安挺心疼的，他可没条件再换一台新的。不过想起打架的时候他摔了好几台手机，电池掉在地上噼啪响，心里稍微平衡了些。
身上都是臭汗和灰尘，他不敢上床，就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月亮，脑中走马灯般过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后知后觉后悔。
方月梅一定是抓了歪嘴不少人，歪嘴连狗头嘴脸的猪都用上了，那些三瓜俩枣连拳头都握不明白，不知道该说是他走运还是张泉走运。
这还不是最担心的，若是被有心群众拍了下来，一张照片告到警察局去，他少不了给干干净净的个人简历添上罪恶的一笔。
面包店有监控，并且收银员不仅见了他的脸，还听过他的声音。
元令安想不出解决办法，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向方月梅坦白。
电话那头的方月梅沉默了很久，元令安能听到她的呼吸。
“抱歉……”
方月梅打断他：“你受伤没有？”
“没有。”
对沉吟片刻，道：“没事，我来解决。”
元令安无意识咬住下唇，不过半月，他欠这对母子的越来越多。
“早点休息，过几天我就回来了。”
通话时间依旧在增长，方月梅不挂，元令安就很耐心地等她。
方月梅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方镜……有没有惹事？”
“他挺乖的。”
元令安实话实说，这段时间方镜就像个家庭主夫一样，定时定点做饭，只不过最近饭菜的新鲜花样不比之前，但味道依旧不错。偶尔出门和朋友打个球，次数也不多了，皮肤肉眼可见白了不少。
反倒是他一直在惹事。
方月梅似乎不信，又问：“真的？”
元令安十分肯定道：“真的。”
“好吧，”方月梅最后说，“晚安。”
挂了电话，元令安简单收拾完后去洗澡，再回房间，看到床铺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心情复杂无比。
挨了一拳总是不好受，睡前元令安又在伤口上草草抹了一层，平躺着度过了一个不算踏实的夜晚。次日起床，脚未着地元令安就疼得呼吸一滞，撑着书桌缓了许久。撩起衣服一瞧，小腹乌黑成片。
元令安忍着疼痛出门买早餐，没敢坐公交，搭了个摩托去的学校。他的书又掉在了地上，捡的时候疼得没站稳，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林颂琪问了几次，他都草率回应。
中午放学，元令安倒头就睡，也不管肚子发出的抗议。
半梦半醒，元令安闻到了香味，以为是饥饿产生幻觉，接着他听到了有人喊何砚，睁眼便见张泉在邻座解一个冒烟的塑料袋。
张泉斜眼瞧了他一眼，两人正好对视。谁也没说话，元令安继续趴了会儿，等张泉把快餐盒拿出来，筷子递到手边，元令安懒洋洋地坐直了身子，接过竹筷刮了两下。
快餐盒轻轻一碰就被里面的猪蹄顶开。
元令安面前三份油腻的大红肉，竟然真的有了食欲。
他挑拣出瘦肉细细嚼，肥的拨到角落，张泉很小声地吐槽了一句真娇气，元令安吃饭声音很小，这声吐槽听得一清二楚。
等他悠哉吃完，抽纸擦嘴，竹筷夹到泡沫盒里，张泉很主动地拿走扔进了垃圾桶。
张泉回来，问：“你肚子现在怎么样？”
元令安很装地回复：“死不了。”
张泉的脸色颇为无语，元令安想知道昨天的事究竟是意外还是歪嘴真的查了张泉的身份。
张泉自顾自说：“面包店附近有个初中，藏在居民楼里，我弟在那上学。昨天下午赖着不去，我劝到晚上才把他送到学校。当时太晚了，出来的时候就撞到那群人管我要钱。”
元令安闻言松了口气，调侃他：“你？劝你弟上学？”
张泉一噎，脸上都泛起红来：“什么意思啊？我是混了点，成绩也不太行。但我弟成绩可好了，我们老张家可是要靠他光宗耀祖。”
“哦。”
眼见张泉面露不满，元令安赶忙补了句：“祝你弟考上清北。”
张泉腼腆一笑：“中大就够了，北京太远了……”
元令安听到好几回中大，他对南方的大学没有了解，顺口问：“中大在哪？”
“穗城啊，”张泉理所当然道，“你不会不知道中大吧？这可是我们本地的清华北大，有过而无不及，林颂琪的梦想就是中大。”
元令安对堪比清北的中大不置可否，张泉提到了林颂琪，两人都很默契地闭上嘴巴。
张泉有意和解，元令安何乐而不为，他斟酌用词，主动解释：“林颂琪和我只是普通同学的关系。”
“我当然知道，她肯定看不上你。”
“……”元令安笑了，“她就看得上你了？”
“看不上啊，”张泉耸了耸肩，“所以我得努力去穗城，争取机会。”
元令安看了张泉一眼。
“哎，我今天找你不是说她的，”张泉忽然清了清嗓子，腰杆都挺直了，“你那什么，呃，那几招挺厉害的，教教我呗。”
元令安心里那点傲气在此刻淋漓尽致，下巴都不自觉抬高，嘴里谦虚：“昨晚那群下九流都上不得台面，我没那么能打，运气好而已。”
“你别说这些，”张泉一挥手，说着竟开始比划，“我都看见了，你这样，那样，再这样，啪！那肥仔就倒了！”
元令安：“那只是最普通的防身术。”
“我没学过，听不懂这些，你就只管教我，答不答？”
“打什么打呀，”元令安皱了眉，他倒不是小气花大几十万学的招式轻而易举地教与旁人，“教完你，让你去恃强凌弱？我可还记得某天某人凶神恶煞放狠话教训我。”
“呃，”张泉像个戳破了口的气球，顿时瘪了，“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答应……我肯定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去欺负人的。”
元令安瞧他也没这个胆子，强调了一遍：“真的？”
张泉竖起三指：“我发誓。”
“你学这个做什么？”元令安眯起眼睛，“为了林颂琪？”
张泉放下手：“有这层原因在，如果我会一点拳脚，她也……”
“说啊，怎么不说了？”元令安回想起摄影部那些人的闲话。
“没什么，人家女孩子的事，乱说做什么？”张泉急道，“你教不教呀？给我个准话。”
元令安不是个热衷于八卦的人，看张泉一副铁了心的模样，最终还是点了头。
张泉蠢蠢欲动，元令安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这种事不能急功近利，元令安说等他恢复好了再谈。他甚至侥幸地想万一张泉只是一时兴起，过几天就忘了。
“我有个条件。”元令安抱起膀子。
“说吧，师父。”
元令安被他正襟危坐的模样逗笑，他指指自己的书堆。
张泉看他的目光充满疑惑。
元令安看着他清澈的眼神，已然放弃，张泉却突然开窍，愠色明显。
“我告诉你啊，以前我是想整你，但是我不会干这么污糟的事。”
“我知道，”元令安只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他猜到了会是这个结果，“你觉得是谁？”
“我怎么知道啊，”张泉撇嘴，“我早走晚到的，这种见不得光的事哪能被我撞见？”
“真没想到啊，”张泉又啧啧两声，“你还是校内校外都敢惹的主。”
元令安无语：“我谁都没惹。”
“没惹人家能把你书往地上扔呀，连着半个月呢。”
张泉喋喋不休：“你这打北京来的少爷，脾气臭得不行，指不定无意间说错了话，得罪了人也是正常。”
元令安愣了愣：“少爷？”
“我说错了吗？整天臭着个脸不知道给谁看，好像所有人都欠你钱似的。跑完操还学人家女孩要去厕所洗脸。还有学校饮水机是下了老鼠药吗？我每天都能在你桌上看到矿泉水瓶。对了吃饭连筷子都要别人帮你拆，垃圾还是我丢……”
“再加上你这张小白脸，我说你是少爷脾气，有错吗？”
元令安忽然明白了什么，明白了来南紫第一天就收到同学异样的眼神，明里暗里的排挤。
“你很关注我？”元令安冷冷道。
张泉骂道：“有病吧？！这是大家一致认为的！”
“一致认为？”
张泉嘴还张着，什么都说不出来，又关上了。
半晌，元令安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睫垂了下来，轻声说：“我不是什么少爷。”
张泉语塞很久，元令安也不想说话。时间静悄悄走过，张泉清了清嗓子，两拳锤在自己胸口，信誓旦旦道：
“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难咽委屈（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