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犬》LuvisVAN

12、不懂排斥（四） 坏心思

　　元令安招了辆摩托去学校，一上午都在偷偷写题。下午的体育课宣布解散后，班里男生约着去器材室拿篮球，女生们眨眼就分散得无影无踪。元令安偷溜回了教室写作业，下课前才回操场集合。

　　已经集好队了，老师在点名，见了元令安，直接就是一句：“体育课回教室算逃课知道吗？”

　　元令安瞥了眼队伍里跟别人挤眉弄眼的张泉，以及窃窃私语的同学。

　　“不好意思老师，我不知道。”

　　老师没继续追究：“下不为例。”

　　解散回班后，林颂琪没由头地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元令安抬手打断了她，他不想听乱七八糟的东西，问：“你需要喝水吗？”

　　林颂琪的水杯是塑料的，里面一滴不剩。

　　她还没说话，元令安让人等着，下楼去售卖机买了两瓶矿泉水，一瓶冰的一瓶常温。林颂琪拿了常温的那瓶，挺欣喜地冲他说了声谢谢。

　　元令安没看她，角落张泉满脸怒火的样子实在好笑。

　　放学前，元令安和秦嘉升商量晚自习的事，特意提了造纸厂。秦嘉升听到是方月梅提出的，痛快应了。元令安赶上了倒数第二班公交，站点对面就是小卖部，他下车时，老板娘正在门口到处张望。

　　老板娘踮着脚招手：“来啦！”

　　元令安小跑过去，老板娘没和他废话，交给他一串钥匙，把人领到门边，指着把手上挂着的铁锁，告诉他十点前关门。

　　“走之前检查一遍电闸啊，特别是烤肠机这一块。空调和饮水机独立的，要记得关……”

　　“这个，”老板娘拍拍收银台，“装钱的地方，你下班之后，要把大额钞票带走，留一些散钱，锁好柜子，钥匙是绿的那把。”

　　元令安：“我把钱带走？”

　　老板娘一挥手：“每一笔账有记录，你不用担心，第二天把钱给我就行。”

　　元令安想说该担心的不应该是您么，可看她似乎对自己特别放心的样子，就乖乖点头。

　　老板娘带着他在整个店都转了一圈，元令安收获良多，粗略记了点位置。很快，老板娘换了双拖鞋，留给他一个背影。

　　“走啦。”

　　元令安喊道：“晚安啊宋姨！”

　　老板娘脚步微顿，继而回头冲他笑了笑。

　　来小卖部的大多买烟，偶尔有几个孩子在冰柜前停留，最后被大人叫走。元令安的工作还算轻松，大半时间都在写作业。

　　他准点下班，检查完店里一切，扯了个塑料袋把钞票装了进去，打了个结，又套了层黑色的塑料袋，仔细压在书包底部，和钥匙放在一起。

　　回到方家，他还没敲门，门已经向外打开了。

　　方镜挺埋怨地看着他：“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啊？”

　　元令安：“啊？”

　　方镜把他拉进门：“我妈说你晚自习最后一节课不上了，我以为你要回来吃饭，做了一桌子菜呢。”

　　元令安视线停在琳琅满目的餐桌。

　　他的确没吃饭，上学后元令安就没吃过晚饭。他的身体早已比他先适应了新环境。

　　碗筷都摆好了，甚至连饭都盛了，炒菜还冒着热气。方镜煲了锅汤，炒了两个荤菜和一道小白菜。

　　元令安被方镜强硬地按在餐桌旁坐下，他看了眼饭菜，又看了眼满眼星星的方镜。不知怎么，他觉得方镜特别像给鸡拜年的黄鼠狼。

　　他转念一想，又认为是自己带有色眼镜看人。方镜操劳一晚上给他做饭，他怎么能认为人家没安好心呢。再说，人家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

　　于是元令安不紧不慢地拿起了筷子。

　　方镜哪也不去，就在旁边看着他吃。

　　元令安被他看得不自在，问：“是有什么事吗？”

　　方镜瞥开视线：“我哪有什么事，什么事都没有呀。”

　　两个人都沉默了，没过一会儿，方镜又开始盯他。

　　元令安以最快速度吃完最后一口，方镜很主动地开始收拾碗筷，动作之娴熟堪比家政保姆。

　　“哥哥，你早点休息吧，剩下的我来。”

　　元令安“啊”了一声，进浴室洗澡。

　　夜里躺在床上，他闭眼就是方镜傻兮兮的一张脸。这小孩还没长开，脸上还有肉，眼睛大，小翘鼻，笑起来一幅人畜无害的样。元令安辗转反侧，忘了方镜的脸，沉沉睡去。

　　早上，元令安又被香味叫醒。

　　元令安委婉地告诉方镜，不用给他做饭。他早餐自己买，晚上可以在学校吃食堂。方镜问他昨晚吃了什么，元令安磕巴了一下，扯了个番茄炒蛋。方镜挺固执，说那就给他做宵夜，把元令安的话全堵了回去。

　　他倒是乐意被人伺候，但不是很乐意麻烦方镜，更别说这还是主人家的独子。方月梅要是知道他儿子在家伺候别人，心里会怎么想。

　　元令安还是坚持了一下，方镜忽然说，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这下元令安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背起书包出门。

　　正好碰上了公交，上去就听见一个小孩子哭喊不要去幼儿园，大清早很毁心情，元令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到学校还早，他在班门口碰到林颂琪，林颂琪见了他，意味不明地笑了，贼里贼气。

　　“怎么了？”元令安问。

　　林颂琪上下将他打量一通，啧啧两句，扔下一句：“你进去就知道了。”

　　班里没人，元令安一眼就看见了自己桌上堆的情书。

　　不超十封，他见怪不怪地把五颜六色的信纸叠好，扔了。

　　林颂琪拿着水杯回来，看着他只放了两本书的桌面：“那些东西呢？”

　　元令安实话实说：“处理了。”

　　林颂琪“喔”了声：“这么狠心啊。”

　　元令安看她：“不然呢？我还要收藏吗？”

　　林颂琪点头：“的确，不过我之前都是让人给原路送还。”

　　“……”

　　没一会儿，元令安听见值日生在走廊抱怨：“谁这么没素质？！……”

　　今天周五，班里气氛肉眼可见地活跃。元令安下午早早地挤公交回家，被老板娘拦在小卖部门口。元令安以为她来要钱，结果老板娘压根没提钱的事儿，她说儿子回来了，一家三口要出门玩两天，这两天小卖部就交给他了。

　　方镜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周六中午居然给元令安送了饭来。元令安给他买了瓶可乐。连着两天，方镜都在家里做好饭往小卖部送。元令安自知拒绝无效，就接受了。

　　张泉没再来烦他，元令安每天除了做题就是看书，连林颂琪都感叹自愧不如。他觉得还不够，换做林颂琪，她可能会比自己更加努力。前路实在太渺茫了，他现在还看不见希望。

　　方镜没再做早餐，晚上倒是定点给元令安做宵夜。日子挺平淡的，元令安甚至能闻出一丝丝家的味道，像忙碌的打工人刚回到家就能吃到爱人刚煮好的热饭。体检的时候，体重长了一点，身高过了一米八，还是脱了鞋测的。

　　偶尔元令安回班，会看见自己的书在地板上休息。这个班的人挺闹腾，时不时撞倒误碰也是常事，过了几天，他的书越掉越频繁。

　　林颂琪桌面的书堆得极高，岿然不动。

　　元令安想过找张泉聊聊，好几次机会到了手上，又打消了念头。最后让他忘记这件事，是秦嘉升找到他，告诉他，高一要准备入学军训，开学典礼的学生代表发言名额，她推了林颂琪和何砚。

　　推林颂琪的理由很简单，年级第一毋庸置疑。元令安不太懂为什么要找他，他没有一点成绩，唯一一次数学测试的成绩还是吊车尾。秦嘉升的解释是，何砚同学最近进步明显，她好几次看到何砚在教室看书做题，可以激发一下新生的学习激情。

　　“这可是校长点名的啊，”秦嘉升鼓励他，“好好准备。”

　　元令安这下懂了。

　　走形式主义不难，元令安见得太多了。他很快写好了稿子，还和林颂琪互相对稿，林颂琪说他稿子写得比作文好。

　　看到张泉愤愤的眼神，元令安什么都不计较了，反正书掉在地上能捡。

　　晚上元令安出校门，看见一群人扛棒子吸烟，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语气不善地管元令安要钱。

　　元令安下意识摸了摸书包，里面装着小卖部的现金。有人立刻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嚷嚷着让他把书包交出来。

　　保安一把把窗户关上了。

　　元令安看了眼领头的大哥，仔细打量，忽然就笑了。

　　领头嘴巴一歪：“笑啥？”

　　元令安摇了摇头，把书包脱了，虚虚往前一递，脚下不动：“够你们吃顿饭了。”

　　领头也笑了，口音贼重：“习习唔姐为俊杰。”

　　就在领头往前走了两步，伸手要拿包的刹那，元令安眼皮一抬，猛然把书包往后一甩，空手死死地抓住了领头的手腕，反拧，逼着他下跪。

　　领头还没反应过来，惨叫一声弯下腰，左眼又挨了一拳，顿时就四脚朝天哭爹喊娘。

　　小弟们都没反应过来，傻傻地看着自己老大挨揍，直到有人喊了句愣着干嘛，打他呀，才又把目光转移到元令安身上。

　　元令安已经背好了书包，扯了扯嘴角。

　　还得感谢他那个好大哥，去年心血来潮要学拳，最后俩连着元令安都被送进馆子进行一对一教学。

　　这群人也就是虚张声势，棍子都不知道往哪儿甩。一年学得不精，元令安寡不敌众，撂了几个就见机行事，脱战往公交车的方向狂奔。

　　后头有人喊：“扑街！玩儿阴的算什么好汉？！我记住你了！”

　　元令安上了公交车，在门槛大声喊：“不服来打我啊！老子是南紫高三七班张泉！”

　　话音刚落，车门就吱呀一声合上了。

　　车上人少，司机挺乐呵：“后生仔，猴塞雷啊。”

　　元令安没搭腔，投完硬币就找座位坐下。有人斜眼瞧他，他装没看见，头埋得极低。

　　元令安甩了甩手，他刚才发了狠力，拳头有些麻。

　　他看着窗外跑动的景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作者有话说

都挺腹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