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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懂排斥(二) 投资 ...

  •   元令安嘴巴紧抿,盯着同样一言不发的始作俑者。

      课间氛围太过欢愉,不像紧张严肃的高三,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剑拔弩张。

      这人给他的印象太深,带水杯进男厕所的二货,张泉。

      自我介绍时元令安就看见了。张泉剪着寸头,眉毛粗黑,五官比较锋利。这种长相是不讨第一印象的,元令安自动把他划到相貌一般的范畴。

      两人无声对峙了足足一分钟,元令安心里憋得那团火突然熄了,不再和他大眼瞪小眼,视线转回卷子上。

      试卷猛得被一掌盖住,动静大到足以吸引到其他人。元令安抬头,眼神没了刚才的锐利,面无表情地盯着怒气不减的张泉。

      耳边的嘈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很奇怪,他就这么一看,张泉不显眼地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变成刺头嘴脸,后槽牙磨得发出咯吱声。

      张泉眼睛眯了起来:“北京来的?”

      元令安:“……”

      有什么关系?

      元令安认为他只是想给自己立个下马威,好维持自封的班老大地位。但凡是个聪明好脾气的,请他挪一下脚,张泉都会偃旗息鼓,今后也许不再为难。

      元令安没说话,也不管卷子了,起身要往外走,就听张泉在身后道

      “中午吃完饭,五楼天台见。”

      “……”

      张泉撂完狠话便打了预备铃,秦嘉升和林颂琪正好进门。

      “上课!回座位坐好,把练习册拿出来……”

      元令安回位置坐下,注意到自己的英语卷子上放着几分钟前被张泉踩在脚下的那支笔。

      林颂琪点点他的胳膊:“刚刚怎么回事?班里气氛怪怪的。”

      元令安心想班里气氛一直很怪,挑拣着说:“我笔被张泉撞掉,他又帮我捡起来了。”

      林颂琪满脸不信:“他?给你捡笔?”

      元令安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这就是事实。你是班长,上课了就不要说话,起好带头作用。”

      林颂琪显然无语。

      元令安一直觉得语文是很无聊的一门课,他把英语卷子压在练习册下偷偷写,一只耳朵放风留意秦嘉升的方位。

      好在秦嘉升没有巡堂的习惯,在讲台上站了八十分钟。元令安正好写完英语卷子,下课铃刚打,教室一扫而空。

      林颂琪问他:“你知道饭堂在哪么?”

      元令安点头,林颂琪被小姐妹叫走了。

      秦嘉升还在讲台收拾东西,元令安拿了三百块去找她,秦嘉升见是他,说校服下午给他。

      元令安问:“我直接把钱给您?”

      秦嘉升愣了愣,一拍大腿:“哎呀,我上午有课,忘和你说了!我刚回办公室,你家里人就打了钱过来。”

      “……啊?”

      “愣什么呀,快去吃饭吧,”秦嘉升招呼他走,“晚了可只能啃青菜了。校服我放学给你拿过来啊。”

      元令安心情复杂地仔细把钱放回书包,出了教室。

      南紫真的太小了,饭堂两层高,菜味飘得到处都是,一股恶臭。没有正式开学所以人少,学生们成片分散在绿色的塑料长桌长凳上吃饭,叽叽喳喳。

      元令安想象不出这么小一个饭堂怎么挤得下三个年级,他想去二楼吃,走到楼梯口才看到二楼不开放的告示。

      元令安随意地一瞥,视线掠过某张照片时骤然顿住。他在原地发呆半晌,才回过神,走到告示栏,将照片旁的附加文字读了一遍。

      ——本校建立于上世纪末,建校时资金不足,幸得企业家元继盛相助,建成食堂、旭日楼……

      元令安知道元继盛乐善好施,资助过无数学校,北京脚底下的城市就有五十来所。

      元令安揉了揉眼睛,盯着照片上十年前的元继盛看了一会儿才走。

      他打了一个素菜和一个荤菜,价格不贵。吃了两口,忍不住抱怨为什么元继盛只管基建不管饭菜,真的好难吃,喂猪都不带这么差的吧。

      穿着便服在校园里太另类,元令安尽力避开高峰期了,但总会有人看他。高三都是住宿生,其他人吃完饭会回宿舍,因此校内十分安静。

      元令安找了一条荫凉小道回班,快到教学楼时,忽然停了步伐。

      元继盛的手能伸到这里,那赵笙雪呢?安惟君知道这所学校有元继盛出资吗?

      ……也许安惟君不知道,元继盛只在南紫捐了两栋楼,相比别的地方实在太少了。

      他还记得昨天秦嘉升说,南紫是当地最好的高中。

      至于赵笙雪,元令安承认这个女人的确厉害,不过仔细想想,她的厉害之处在在她生活上的面面俱到,社交中的长袖善舞,和高门闺秀擅长的琴棋书画或是射击攀岩。

      赵笙雪没有实权,曾经元令安干什么事她都知道,那是因为借了元继盛的势。

      只能是巧合。

      元令安慢悠悠地往教学楼走,旁边草丛耸动两下,元令安下意识躲开,草里忽然蹦出来一个人。

      元令安看到张泉时简直无语。

      “吃个饭这么磨磨唧唧?老子在天台等得满脑门汗。”

      “……”

      元令安压根没打算去天台,要不是见到了张泉,根本想不起这件事。

      方月梅问过他中午要不要回家,他拒绝了,来回一趟麻烦。元令安现在有点后悔。

      天气太热,他不耐烦道:“你有什么事?”

      “我有什么事?有事的是你吧,何砚同学,刚来第一天就翻墙出校?”

      元令安看着他,眨了眨眼。

      “你去告老师吧,”他说,“反正那地方没摄像头,你没证据。”

      张泉反应也不慢,立刻反驳:“我看见了啊!”

      元令安说:“口说无凭,她凭什么信你?再说,你在她那里有可信度吗?”

      张泉在吹胡子瞪眼心思全写在脸上,不知道是晒的还是气的,双颊通红。

      “我就不信只有我一个人看见,你给我等着,我迟早要告发你。”

      元令安:“……”

      “还有别的事没?我要走了。”

      张泉伸开胳膊拦住他,怪里怪气:“你要是求一下大爷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元令安笑了:“你放过我?”

      “那,那不然呢?”张泉清了清嗓子,“不求也行,你离班长远点,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你计较,再告诉我兄弟什么都没发生,你没翻墙。”

      元令安这下听懂了。

      他问:“你在班长那算什么人?”

      张泉一愣:“什么?”

      元令安嘴巴毒起来字字戳心,根本不给张泉反应的机会:“她是你对象还是你亲戚?什么都不是吧?你以什么身份要求我远离她?”

      张泉脸拉得马一样长。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现在是不是但凡是个能喘气儿的就能骑到他脖子上耀武扬威?元令安心里那把火烧得霹雳啪啦,逐渐控制不住情绪。

      “班主任特意嘱咐她多照顾我,你有意见,去找她说道,”他近乎是用威胁的语气,“还有,这条路可是有摄像头的,你要是敢做点出格的事,我也会告到秦嘉升那里,到时候可就是你威胁同学,存在霸凌行为,运气好记过,运气差退学。”

      元令安也不确定这条路究竟有没有摄像头,但学校为了防早恋多半会在小树林装,而且看张泉吃瘪的脸色,他多半赌对了。他不欲再与张泉纠缠,径直越过他离开。背后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接着就是张泉的歇斯底里的怒吼。

      “别以为自己长了张小白脸就随意勾搭女生!班长才不会着了你的迷魂道,她可是要好好学习考中大的!”

      元令安径直回了班。

      他在情窦初开的年纪收到过人生第一封情书。小少爷挺自得,坦然地接下拿回家仔细读了,没有回应。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渐渐,元令安的课桌里每日都能见到各色信纸。时间一长,家里的情书垒起来足有他肩头高。

      元令安看着下人把情书往纸箱里收,啧啧两声,说送他情书的人能绕两圈什刹海。

      下一秒,元令安后脖子突然被人拎起,耳边幽灵似的声音,说你谈一个试试。

      纸箱接连被抬出元家大宅的铁门,被拖车拉走。

      哪怕身边已经有同龄人学着大人进入声色场所,枕边狂风骤雨,元令安也没有碰过陌生人一根头发。

      元令安打心眼儿瞧不起那些装老鸡蛋的纨绔。他没有恋爱的经验,可被追的经验不少。张泉那二傻子以为他心怀不轨,惹得小女孩心潮澎湃,实际上林颂琪眼里只有对知识的热情和渴望。

      张泉这个倒霉蛋正好撞到枪口,元令安把几天以来累积自己的负面情绪泄了个爽快。

      最后收住了,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现在的身份,一个假身份。哪怕他认定张泉绝对没有能力能揭开,但事情要是闹大了,无疑会给方月梅惹麻烦,引发的一连串因果事件他未必承受得了,必须防微杜渐。

      他只想在这里安安稳稳读完高三,以何砚的身份考回北京,靠自己在北京立足。

      第一天就给自己惹了麻烦,元令安罕见地觉得有必要反省一下自己,可是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脑袋混混沌沌的,元令安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午休时间很短,身边脚步声谈笑声不绝。

      元令安撑着眼皮听课,习惯性发困。南紫高中的老师讲课水平实在差强人意,一眼出答案的题能讲半节课。他强撑着没睡过去,直到最后两节数学课,太阳西落,午后倦意才悉数散去。

      数学老师是个鬓染白霜的男人,架了副眼镜,身材矮小,辨不出年纪。元令安判断他的讲课水平中上,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元令安坚信哪怕这边的卷子难过北京,他也一定能考出不错的成绩。

      然而数学老师发下来的附带答案的练习题跟他讲的例题完全不在一个水平,元令安解了好几道都半途而废。

      他侥幸地想可能是老师特意发的创新题,能者多劳。直到林颂琪告诉他这是今天的作业,也是前几年的高考题,她刚写完,问他要不要答案。

      元令安有些头疼,他收拾完书包准备离开,林颂琪叫住他问他去哪儿。

      放学了,教室里只有寥寥三人,另外一个是张泉,在后排抱着膀子满面凶煞。

      元令安背上书包:“回家啊。”

      “回家?晚自习你不上了?又要逃课?”

      “晚自习?”元令安愣了半晌,认命般把书包放了下来,想起了方月梅说晚上来接他。

      原来不是她口误。

      “……我忘了。”

      元令安自小没上过晚自习。元家晚上要一起吃饭,他被要求在家里写作业。

      林颂琪见元令安情绪不高,问:“怎么了?”

      元令安不想说话,摇摇头,从书包里掏出数学作业重新开始写。

      走廊有人在叫林颂琪的名字,张泉在林颂琪离开一分钟后跟了出去。教室只剩下元令安一人。

      等元令安终于研究完第一道题,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来不及吃晚饭了。

      上课前林颂琪抱着校服进来,她说在路上碰到秦嘉升。元令安道谢后接过,两套夏装两套冬装,质量不太好,磨手。

      晚自习九点半放学,元令安踩着点写完了一半的理综题。出了校门,他一眼看到坐在驾驶座的方月梅。

      方月梅问了些很平常的问题,问到饭堂的时候元令安含糊其辞,拿作业多转移话题。

      方镜在家里看电视,方月梅把电视关了,让他去屋里。

      元令安洗完澡把新校服扔进洗衣机,晾好了才回客房继续写作业,方月梅又送了热牛奶。

      “不热吗。”方月梅忽然拿起遥控板。

      元令安身上穿着件背心:“还好。”

      “热就开,小心闷坏了。”方月梅打开空调,把遥控板放到了床头。

      云城这段日子只有早上还算凉快,夜晚没有清风。

      元令安做完作业已近十二点。这个破学校教育水平一般,留的作业倒是非同一般,一分钱想买十斤肉。

      元令安关了灯准备睡觉,房门突然被敲响。

      声音很轻,他险些以为是幻听,直到有人在小声喊他哥哥。

      颇像大半夜索命的黑白无常,元令安在床上反应了一会儿,才开灯把门打开,就见方镜眨巴着眼睛仰着头看他。

      很像一只拆完家的哈士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不懂排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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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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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