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不懂排斥（一） 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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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令安出门向来都是带卡或者刷面熟，去不熟的地方有人带，用不着他给钱。十来年都没有携带现金的习惯，嫌麻烦又占地方。
南紫高中围墙矮，没有铁丝缠绕，踩块石头就能翻。
“哎。”
胳膊肘忽然被人戳了戳，元令安循着声音看向自己的同桌。
是个女孩儿，扎着马尾，模样周正，非常像电视剧里的班干兼三好学生。
“你是叫何砚吧？我叫林颂琪，歌颂的颂，王字旁加个其他的琪。”
元令安压住内心焦躁，面上挺礼貌地微笑点头。
林颂琪咽了咽口水，小声说了句什么。元令安没听懂，看她反应感觉不太文明。
“咳咳……我是班长，升姐特意交代过，你有问题找我就行。”
林颂琪说完便坐直身子，拿了本数学教辅开始翻，元令安笑了笑。
他身体微微旁倾，问林颂琪：“大课间什么时候？”
林颂琪肩膀微耸，一幅受宠若惊的模样，立刻便答。
元令安想了想，那会儿方镜应该还没起。
“谢谢。”
“没……没事。”
“你书拿反了。”元令安把书包挂到桌边挂钩上，很贴心地提醒。
“……”
林颂琪瞬间脸红，好半晌才把书掉了个头。
元令安觉得这新班长挺逗。以前班里那个，是厅长大人的女儿，自命不凡，跟人说话都仰着下巴。元令安懒得搭理她，不过逃课的时候会请她行个方便，那女孩可是照单全收。
他瞥见了林颂琪夹在书本里的试卷，鲜红的不及格成绩，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这会早读铃响了，能听见隔壁班干叫起立拿书。秦嘉升走到讲台，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今天我们班来了位北京的插班生。不到一年的冲刺阶段里，我们新添战友，共同奋战高考。未来的日子里你们要善待新同学，友好共处。现在，我们请他上来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秦嘉升笑容满面，向旁边走了两步，眼神透过热烈掌声望向元令安。
元令安在讲台站定，扫视一圈教室后开口。
“我叫何砚。何时的何，石见砚。”
元令安面无表情，台下已经有人小声交谈，略一沉吟后补充道：“很高心认识大家。”
秦嘉升及时带头鼓掌，元令安下意识抿了抿唇，后脑勺一阵发热。
早读完，元令安琢磨回正事，试探性地向林颂琪开口。
“学校保安管得严不严？”
林颂琪被水呛到，咳嗽两声：“什么？”
“就是字面意思。”元令安耐心道。
林颂琪抽纸擦嘴，面露怀疑：“你问这个做什么？”
元令安决定直接向她摊牌了：“我等会要出校一趟，取点东西。”
“那你找老师请假嘛，”林颂琪松了口气，随即又眨了眨眼，突然压低音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要趁着大课间逃学？”
元令安说：“不逃，只是取个东西。”
“什么东西要逃课去取呀？”林颂琪撇嘴，神色严肃，“我可告诉你啊，老师说了让我好好看着你，你怎么能第一天就学那些不良分子翻墙呢？看在你是初犯，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元令安深谙其中门道，直接说：“你可以提一个条件。”
林颂琪没说话，元令安以为她在权衡，结果这个女孩忽然变了脸色，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以自己班长身份警告他不要乱来，又以老师的口吻劝诫他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动歪脑筋。
元令安就没见过她这么轴的，好在他反应快，自退一步，拿数学开刀。
“我保你一个月数学成绩进步二十分以上，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老师问起来，你说我在厕所。”
果然，林颂琪看他的眼神微动，女孩的长相非常南方，大双眼睛圆鼻头，流畅的脸型掩盖了略有瑕疵的其他五官。正因如此，她的表情变化都被元令安尽收眼底。
“我保证不逃课。”元令安总不能跟她说自己要回去拿钱，他丢不起这个人。
元令安胸有成竹，在林颂琪怀疑的眼神中再次重复绝对没问题。
林颂琪也没思考多久，上课铃响前很短促地说十分就够了。
元令安爽快答应。
第一节英语，林颂琪很贴心地告诉他是哪本书哪一页，要用的卷子他没有，等会帮他去问课代表要一份。元令安挺欣赏林颂琪，哪怕只接触了短短半个小时，他认为这个女生大概是他前十七年内最正直善良的一个。
林颂琪告诉他，英语老师姓田，叫田爱花，不过她更喜欢同学喊她英文名艾米莉。这位艾米莉老师的英语发音不如以前的老师标准，听不出是哪儿的口音。穿着打扮倒是和元令安以前的老师一样，烫的时髦大波浪，背的挎包是小奢品牌，今年春季还给他寄了一个小背包，元令安觉得太小，给安惟君家的狗背了。
林颂琪问他笑什么，元令安摇了摇头。
最后十分钟，艾米莉大概是完成了今日教学内容，开始发小测卷。
元令安写卷子的时候，艾米莉滔滔不绝。
“大部分同学这节课表现都不错，某些同学不知道是对我有意见，还是单纯不喜欢English class，一直冲我点头。高三开学两个星期了，还跟高一新入学似的。高考就不到三百天了，希望你们到时候也能笑得出来。”
“反正我该做的已经做了，你要实在不想学，我也没办法。明年你可能在哪个厂打螺丝，我还是做我的英语老师，对我的家庭没有半点影响。对了，说到家庭，上次不是说我爱人在新加坡追我的时候买了艘游艇吗……”
元令安听着她高谈阔论游艇求婚的老公，到藤校争气的女儿，想起了之前他爹面试的某个海外留学生，喝了一肚子洋水，觉得高人一等，说话怪里怪气。当时他就在元继盛办公室屏风后面看书，面试结束后他跑出来，看到垃圾桶里最上面那份简历就是那留学生的。
元令安只认第一学历，问他爹为什么不要人家，这可是世界前几的大学校。元继盛说他招的是秘书，不是太子公主。
下课铃一响，身后齐刷刷一片趴桌闹出来的动静。艾米莉背上包，昂胸阔步走了。
林颂琪小声吐槽：“快三年了，我就没在课后成功向她问过题。”
元令安说：“这能教高三啊？”
林颂琪说，这儿可不比北京呀。
元令安不说话了。
下节化学，高二最后两个月，元令安的理综老师都带着进行过一轮复习，高考卷子也刷了几套，元令安理综成绩不错，一向学得轻松。
老师是个面容和善的小老太太，带着老花眼镜，佝偻着背讲题。元令安听出这还是在一轮复习的尾巴上，就在心里谋划一会儿的翻墙。
最后三分钟，元令安和林颂琪相视一眼，后者似乎在他跑路前翻了个很小的白眼。
如林颂琪所说，南紫的管理与其评价为不严，甚至称得上松懈。他看到好些和他同个目标的学生，熟门熟路一跳一翻，墙后便传出落地的声音。
元令安学着别人，招了个摩托报地点，摩托佬一路飞奔，到地方后管他要了二十块。元令安让他在路边等等，他取完东西还要回学校，摩托佬答应了。
回到家时方镜还没醒，元令安直奔客房找钱，匆忙之间险些碰到桌边喝完牛奶的玻璃杯。
元令安抓出八百块就又出门了。到路口一看时间只剩八分钟，而那摩托佬却连人带车地消失了。
九十块报刊亭老头笑呵呵地：“刚走两分钟，那小伙子报价三十。”
头顶烈日，烧了元令安一脑袋火，瞪着悠闲扇蒲扇的老头。
以前哪有人敢这样对他。
人前人后两幅嘴脸，这老头一点亏不吃，赶着方月梅不在，变本加厉存心恶心他。
老头料定他只能憋着一肚子火，双脚搭到椅子上，甚至闭上了双眼。
“哎……天气真好。”
元令安深呼吸，黑着一张脸在路边招出租车，给钱时才发觉手里的钞票已被攥成麻花，心里狠地一抽。落地后狂奔高三教学楼，已经上课三分钟。
元令安先去厕所冲了把脸，面上红色稍退，他把水擦干净才回班。这节课依旧是那小老太太的，没为难他。他在众目睽睽下回到位置坐，浑身不自在。
厕所臭得像干茅坑，元令安感觉身上沾了味，鼻子又开始发痒，想起把水杯带进厕所的张泉。
小老太在低头找试卷，林颂琪突然小声说：“你跟那些男的还真挺不一样，人家出了汗浑身都是臭的，你还跟早上刚进门一样，还能闻到洗衣液的味诶。”
元令安这才放心上课，丝毫不觉有异。
老太太沉浸在自己的讲课节奏，任凭台下风吹草动，元令安甚至听到了轻微的鼾声。
下课后，林颂琪把英语卷子给他，和小姐妹出了教室。元令安扫了两眼卷子，抓笔开始写。
胳膊肘被人杵了一下，力道不轻，元令安手里的笔飞了出去，那支脱了帽的笔被人踩在脚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不懂排斥（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