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渊失格者》夜妖仪

44、人 第四十四章

　　越靠近市中心的万曜广场，宿霁希和祈支熙感知到的污染浓度就越高，遭遇到的熵感体等级就越高。
　　一路上不断有从建筑阴影和扭曲裂缝中扑出的三级、甚至四级个体，它们比低等级的同类更加狡猾，懂得利用地形掩护自己，甚至懂得在发现落入下风之后果断逃跑，让人不得不时时刻刻保持警惕。

　　好在，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能够令两人真正感到麻烦的存在出现。
　　——谁家减速带呢？

　　直到他们穿过最后一条街区，踏入万曜广场的范围。
　　眼前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广场中央的那座巨大的圆环形建筑依然矗立，但外部结构已经被一层黑灰色的物质完全覆盖，缓慢搏动着，像垂死挣扎的巨兽。
　　而大量的四级熵感体正在游荡，不急不躁地沿着固定的路径来回走动，像训练有素的哨兵，严密地守卫着广场。

　　宿霁希和祈支熙蹲在一辆翻倒的卡车后面，目光扫过那些游荡的身影，眼瞳深处映着暗红的天光。
　　小乖站在卡车之上，代替宿霁希计数。
　　“十二只，简直夸张。”
　　宿霁希嘀咕着。

　　一只四级熵感体就已经足够令A级头疼了，更别说这是十二只。
　　对普通净化师来说，简直就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但站在这里的是宿霁希和祈支熙。

　　就算是五级，他们也绝不会退缩。

　　“宿霁希，小心。”祈支熙压低声音，视线同样锁定着熵感体们，面色凝重，“一定有只五级熵感体在操控它们。”
　　四级熵感体并不低级，但也不够高级，它们和大自然顶尖的猎手一样，会有自己的地盘规划，如非必要，绝不会合作，单独个体之间甚至会互相攻击，互相吞噬。
　　所以，出现这种协同作战的纪律，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一个更高等级的存在，正在操控着它们。

　　而五级熵感体，拥有近乎人类的聪明才智，懂得部署、懂得调度、懂得欺骗...就算是S级净化师，也不一定能够完全压制。
　　那才是红色禁区中，真正可怕的存在。

　　“是，我知道。”宿霁希虽然没有亲眼看着那些熵感体，却能通过小乖感知到超越视野的东西。
　　那层波动的黑灰色物质内部，有什么正蛰伏其中。
　　他暂时说不清那是什么，但那种前所未见的威胁感，饱含最深沉的恶意。

　　小乖银灰色的毛发根根竖起，喉咙深处发出低沉警戒的吼声。

　　就在这一瞬间——！

　　宿霁希和祈支熙同时向两侧滚开，离开了他们刚刚躲藏的位置，下一秒，一道雷击劈在他们蹲伏的地面上，炸开一团焦黑的坑洞，碎石飞溅。
　　紧接着，三道身影同时从远离广场的右翼窜出，两只熵感体从废墟中扑出，还有一只从不远处的车辆底下弹出。

　　完全的埋伏，彻底的陷阱。

　　祈支熙的单翅羽翼展开，挡住了紧随其后劈落的第二道雷击。
　　白色的羽毛在电光中炸开几片，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数十道羽毛形状的光刃划破空气，精准地封死了那只从车辆底下窜出的熵感体的所有变向路径，同时将另外几只低等级的熵感体钉死在地上。

　　宿霁希扑向被祈支熙封死走位的熵感体，一个上勾拳，拳面上裹着一层银灰色的微光，从下往上轰碎了面前那只熵感体的上半身。
　　灰黑色的碎片像被炸开的玻璃一样四散飞溅，他在碎片落下来之前已经跃起，在空中翻转半圈，躲过从下方扑过来的另一只熵感体，然后双腿狠狠往下蹬，脚跟砸在它的头顶，将整个身躯踩成一摊碎渣。

　　战斗在瞬息间结束，广场上的那些四级熵感体却已经听到了响声。
　　它们在同一个瞬间转过身来，空洞的双眼齐刷刷地锁定了万曜广场边缘的不速之客。

　　空气仿佛凝固了，却又立刻被宿霁希的战意踏破。
　　他甩了甩拳面上的碎渣，偏过头，嘴角咧开一个弧度，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耀眼的兴奋。
　　“支熙！我们来比谁杀得多！”

　　祈支熙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抖落羽翼上残余的电光。
　　他一向是个冷静的人，天生的沉稳性格让他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被情绪左右，更不会像宿霁希那样意气用事——
　　“没问题。”

　　大概。

　　没有嘶吼与咆哮，广场中的五只熵感体率先扑了过来，它们突进的速度极快，脚步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剩下的七只依旧遵守着‘命令’，停留在原地，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雷击越来越频繁地落下，每一击都可怕而致命。
　　在战斗中还要注意场外的因素是致命的，但对两人来说，这些攻击不过是突然多出来的几根闪光柱子。

　　宿霁希像一只灵巧的猫，连续闪避着两只熵感体的利爪和尾刺，贴着它们的攻击间隙穿过去，毫不犹豫将后背留给祈支熙，然后全力向前，看准一只熵感体的腹部轰出大力的一拳。
　　拳风撕裂空气，裹着灵念的光芒砸进那只熵感体的身体。
　　但熟悉的碎裂没有出现，这只熵感体又矮又胖，像一个黑色的圆球，在宿霁希的拳头即将触及的瞬间，体表忽然扩张开来，将他的整只拳头和半截小臂都吞了进去。

　　宿霁希感觉自己轰进的是一团史莱姆。
　　他试着抽手，那股黏附力死死地咬住他的拳头，纹丝不动。

　　“啧。”
　　宿霁希没有慌乱，扯了扯嘴角，发出轻蔑的冷笑。
　　巨量的灵念沿着他的拳面迸发出来，银灰色的光芒在他指缝间爆发，灌入那团黏稠的内部空间。
　　灵念在狭窄的封闭结构中急剧压缩，又因为无处可去而快速膨胀。

　　熵感体的体表开始剧烈颤动，表皮被撑出一根根暴起的纹路，内部发出沉闷的、充满撕裂感的嗡鸣。
　　它发出痛苦的嚎叫，尖锐嘶鸣。
　　终于，膨胀到了极限，熵感体轰然炸开。

　　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将距离最近的另外两只熵感体直接弹飞出去。
　　灰黑色的碎片像弹片一样四散飞溅，打在广场的地面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凹痕。

　　小乖优雅地跳上宿霁希的肩膀，银灰色的尾毛在爆炸的气浪中轻轻摆动。

　　祈支熙拦住那两只被宿霁希掠过的熵感体，单翅羽翼盖住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眸在羽翼的阴影中亮了一瞬。
　　灵念无声地涌动，那两只正准备扑向宿霁希后背的熵感体突然僵住了——它们的身上，在关节、胸口、后颈，凭空长出了数只白色的眼睛。
　　那些眼睛整齐转动，下一秒，翅形状的光刃从那些眼睛中贯穿而出，从体内向外将两只熵感体钉穿。

　　宿霁希甩了甩手臂上的脏污，正准备继续迎战刚刚被爆炸轰飞的熵感体，脚步突然顿住。
　　空气中污染流动的方向变了。
　　原本那些从四面八方涌向建筑的污染流，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礁石，在他和祈支熙之间生生切断。

　　他猛地回头，看着战斗中的祈支熙，感觉有什么东西隔绝在他们之间。
　　“支熙！”
　　宿霁希往前走了两步，他的额头就‘砰——’的一下撞在了什么东西上。

　　他愣住，伸手去碰，指尖再次撞上一面冰冷、坚硬而不可穿透的屏障。
　　屏障完全透明，在暗红色的天光下几乎没有可见的轮廓，但指尖压上去却能感觉到一种实实在在的推力。

　　“宿霁希！你怎么了！”
　　祈支熙还未能发现那层屏障，正在和剩下的熵感体缠斗。
　　雷击是由其中一只熵感体控制触发的，他捅穿熵感体的脖颈，终于摆脱了那恼人的雷击。

　　宿霁希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打破屏障。
　　但他失败了。
　　屏障依然纹丝不动——那道边界泛起一丝诡异的、近乎嘲讽的笑。

　　宿霁希收回手，视线没有追随祈支熙的攻击，继续看着屏障表面。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
　　看见了屏障的表面，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与他身后那座心脏状建筑的搏动同步脉动。

　　祈支熙终于解决了最后一只缠斗的熵感体，但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目光越过宿霁希的肩头，瞳孔骤缩。
　　“宿霁希！你身后！！！”

　　宿霁希再次回头，看向那道人影。
　　不...不是人。

　　是人形熵感体。
　　它站在宿霁希身后不到十米的位置，无声无息，像一尊从影子里生长出来的雕像。

　　那道身影乍一看，像极了人类。
　　灰色的连帽衫，黑色的长裤，双手垂在身侧。
　　但它的影子却背叛了它，一层比起影子，更像是薄膜的存在，从它双脚的位置开始延伸，变得越来越宽，越来越大，直到变成黑色的池水，最终连接着广场中心那座巨大的建筑。
　　那座建筑搏动一下，脚下的影子就同步抖一下。

　　如果不是那股压迫性的污染气息，宿霁希甚至不会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它的存在。
　　那双黑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宿霁希，然后，缓缓地露出了微笑。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