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渊失格者》夜妖仪

45、黑暗 第四十五章

　　像一道撕裂了曜庐的巨大伤口，凝成实质的污染开始在五级人形熵感体的影子里翻涌。

　　片刻后，黑色的浊流从中喷涌而出。
　　那粘稠的污秽十分刺鼻，令人窒息，还泛着油膜的光泽，将广场的地面腐蚀出滋滋作响的焦痕，翻涌的浊浪拍碎了一切。
　　就这样，彻底淹没了站在屏障之中的紫发少年。
　　“宿霁希！！！”

　　整个万曜广场仿佛被这一击掀翻了，黑色的浪潮撞击在透明屏障上，从内侧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像极了巨兽在玻璃牢笼中的挣扎。
　　祈支熙下意识张开羽翼，抵御黑潮的冲击，但一切都停在了屏障内侧的表面。

　　黏腻的黑潮覆盖了每一寸空间，然后在祈支熙眼前化作一团团缓慢、令人作呕的蠕动，最后从透明表面逐渐剥落，融化在万曜广场的阴影之中。
　　而那里，什么都没剩下。

　　祈支熙冲向屏障，倾泻着他的攻击，然而灵念炸出密集的波纹，却始终未能穿透。
　　但就在他再次攻击时，屏障突然消失了。
　　没有碎裂，不是崩解，毫无预兆，祈支熙甚至因为攻击的惯性，往前踉跄了几步，踩过那一片被腐蚀的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祈支熙刚刚站稳，便发现剩余的七只四级熵感体从广场下残余的影子跳了出来，将他层层包围。
　　他的嘴角微微掀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带着压抑情绪的声音。

　　“啧...”

　　——

　　宿霁希觉得被闷了一口万年粽子的裹尸布。

　　黏腻的、腐败的、混合铁锈、甜腻、腥气的味道从喉咙直灌进肺和胃里。

　　太恶心了！太恶心了！他的脑子里就只剩下这几个字在反复打转。
　　意识终于在翻转的黑暗中回笼，少年开始剧烈地闷咳，喉咙里涌出一股又一股粘稠的、带着金属光泽的黑色液体。
　　宿霁希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呕了出来。

　　但污秽的液体滴落在地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宿霁希呸了好几声，才感觉喉咙里的恶心淡了一些。
　　这辈子都不想再吃东西了！！！
　　不敢想被闷了那么多口污染的人如果不是自己，而是换了别的普通人，或者稍微弱一点的净化师来承受，怕不是当场就要腐化成一滩烂泥，或者直接变异成新的熵感体。

　　宿霁希嫌恶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才勉强直起身来，将小乖重新唤了出来。

　　心轮天环是净化师过滤污染的器官，宿霁希除了觉得恶心反胃之外并没有太大的问题，所以一定是因为小乖替他承受了绝大部分的侵蚀。
　　银灰色的猫儿站在他的头顶上，姿态优雅。
　　和狼狈的宿霁希截然不同，它没有沾染上那些污渍，一身珠光色的毛发依旧顺滑闪亮，此刻正专注地舔舐着自己的前爪。

　　“小乖，你还好吗？”
　　听到主人关切的询问，小乖毫不留情地一爪子拍在宿霁希的额头上，眼神透露着鄙夷和高傲。

　　就这点污染，也配弄脏我？

　　宿霁希‘嗷——’的一声捂住自己的额头，然后嘿嘿笑了两声。
　　随后，他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精神稳定性指数是多少，但脑海边缘隐隐泛着的烦躁和愤怒都在说明问题。

　　好在一切都在可控的范围内，只要小乖没事，他就还是他。

　　终于，宿霁希开始观察四周。
　　这里已经不是万曜广场了，但少年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哪里。

　　这里是一片纯粹的、彻底的黑暗。
　　这种黑与夜晚完全不同，夜晚会有星光和月亮，黑夜也会有轮廓和层次。
　　但这里，就是绝对寂静无声的漆黑，一个密不透风的匣子，连空气都放弃了流动。

　　如果不是因为小乖在缓缓发光，他甚至连注视自己抬起的双手都做不到。
　　触觉和嗅觉在这种环境下变得异常灵敏——这里的气味并不好闻，和刚刚呛住他的污秽如出一辙。
　　脚下踩着的东西也极其柔软，像游乐园里充气的蹦床，下陷，回弹。

　　但与此同时，他又能感觉到微弱而同步的脉搏，一下，又一下，稳定而漫长。
　　听觉和视觉一样被关闭了，除了自己发出的声音，以及脚下那若有若无的搏动，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嚯，有点意思。”

　　小乖停止了舔舐的动作，在黑暗中抖了抖脑袋，像甩水一样，随即，银灰色的灵念从它体内迸发，珠色光芒如涟漪般扩散，将黑暗撕开。
　　宿霁希终于看清了脚下存在的本质。

　　凝成实质的污染带有油膜光泽，粘稠得在灵念的照耀下翻涌层层纹路，那些被他吐出的污秽已经融入了地面，正朝着某个方向缓缓流动。
　　宿霁希轻哼一声，没有丝毫胆怯之意，迈开步子向着污秽流动的尽头走去。

　　走了不知道多久，就在宿霁希都要以为没有尽头的时候，周围的黑暗突然从他脚下开始向上翻卷，从一开始的死寂变得越来越活跃。
　　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宿霁希的光芒被压缩得越来越窄。
　　少年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前方却突然裂开了一道光。

　　像极了人类夸张的笑。

　　“什么东西啊。”宿霁希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两秒，嘴角也扯出了一丝弧度，似乎与那裂缝如出一辙。
　　没有丝毫犹豫，宿霁希迈过裂缝，大步踏入。

　　没有坠落感和眩晕感，黑暗像一幅被骤然撕下的画，露出地下截然不同的底色。

　　......停车场？

　　宿霁希眨了眨眼，难得困惑了一回。

　　灰白色的混凝土柱撑着天花板，地面上画着有些褪色的车位标线，还有头顶垂下的日光灯管在闪烁。
　　眼前的一切，不是停车场又是什么？
　　那只五级熵感体给他带来哪里了？这会是万曜广场下面的停车场吗？

　　“嗯...？”
　　身后的疑惑声打断了宿霁希的思考，他猛地回头，看见了一位女士。

　　她站在宿霁希的正后方，姿态从容，淡色的长裙精致而优雅，裙摆没有一丝褶皱，仿佛正要赶赴一场晚宴。
　　棕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包容感，让人忍不住想要表达亲近。

　　但同时，宿霁希也发现了她脑后悬浮着的存在——一条仿佛刚刚在烈火中淬炼完毕的锁链，每一节链环都散发着炽烈的赤金光芒。
　　心轮天环？
　　那怪不得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戒备到她，因为对方身上完全没有污染的气息。

　　宿霁希收起了警惕的表情，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好奇和礼貌。
　　“前辈您好！您也是来做任务的吗？”
　　当然，他也留了个心眼，但并不是冲着对方的身份和立场，以及潜在的敌意去的——可不能给对方在花皓池那儿告状的机会。

　　“算是吧。”女人微笑起来，她的目光在宿霁希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不紧不慢地打量了一圈，“孩子，能平安来到这个地方，你的天赋不错。”

　　“那可不！”
　　宿霁希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夸奖，语气里是理所当然的骄傲。
　　他当然知道自己刚才走出的那个空间有多么可怕——无孔不入的污染比看似凶猛的熵感体要恐怖得多，就像持枪的猎人与疯狂挤占氧气的水。

　　到底还是没有氧气这件事更可怕。
　　所以能够同时战胜持枪猎人，并无视氧气的他更厉害！

　　女人笑了笑，没有反驳。
　　“我是巫曼文，情安局S级净化师。”

　　好耶，果然是友军。
　　虽然宿霁希并不害怕，但对方不是异化师显然更好。
　　“我是宿霁希！很高兴认识您！”

　　巫曼文听到这个名字，微微挑眉。
　　宿霁希有些紧张，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在情绪安全局里可是鼎鼎大名，虽然他没有见过对方，但说不定对方认识他呢。
　　但女人并没有表达什么，她只是轻轻一笑。
　　“走吧，我们一起去找污染源。”

　　在红色禁区的核心地带，已经没有什么照顾孩子，和有无责任的区别了，如果无法净化污染源，他们一定会死在这里。
　　更何况，她当然听说过宿霁希的‘事迹’，这是个非常有天赋的孩子。
　　巫曼文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带上他。

　　“没问题！”
　　宿霁希走了过去。

　　于是巫曼文开始介绍她发现的情况。
　　“这里是万曜广场之下的停车场，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但在污染的扭曲之下，这里的面积至少是此前的数万倍。”

　　宿霁希瞪大双眼。
　　“没有多说几个零？”
　　“没有，在你来之前，我依旧在追寻污染源的路途中尝试过了。”
　　巫曼文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手机还能用，记录的步数没有十万也差不了多少了。

　　“不是迷宫和鬼打墙？”
　　宿霁希追问着，巨大空间通常都意味着这种情况。

　　“不是哦，无论是布局还是车辆的型号，都没有完全相同的。”
　　巫曼文自然不会犯对净化师来说相当低级的错误，她对自己的观察相当自信。

　　“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
　　宿霁希好奇地问道。
　　和他一样？从那个黑暗的空间里走出来的？还是一开始就在这里了？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