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渊失格者》夜妖仪

41、红色响应 第四十一章

　　禁区里是没有信号的。

　　但宿霁希还是掏出手机确认了一眼，因为此前并非没有以通讯信号为媒介传播污染的先例。
　　好在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格变成了一个孤零零的叉。

　　把手机放回衣兜，他不满地啧了一声。
　　还真被那个幸灾乐祸地说‘想要再看到焚炉’的家伙说中了，该死的乌鸦嘴！

　　混账东西，可别给他找到机会逮住了，否则非得给他把盒开了不可！

　　“禁区的范围还在扩张。”
　　祈支熙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语气沉稳。

　　红色禁区的扩张没能影响到两人的步调，他们都在全速向着市中心奔跑，街道两侧的建筑化作残影向后掠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那种禁区特有的腥甜气息。
　　空气也越来越粘稠，仿佛肺部都被泡在水中。

　　祈支熙的目光落在始终跑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宿霁希，心中暗自惊讶。
　　强大的净化师能以这个速度赶路是正常的，但呼吸如此平稳毫无喘息之意...
　　不愧是在展现出特殊才能之前，就能被破格推荐，越级成为A级净化师的人。

　　“宿霁希，红色等级...”他顿了一下，有些担心，“你做得到吗？”

　　‘怕不怕’或者‘需不需要等待支援’之类的问题，在祈支熙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又被他迅速抛弃。
　　这样的问题，对一位合格的，早已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的净化师来说，是一种近乎侮辱的质疑。
　　但他依旧产生了担心的情绪。

　　无论是从经验的判断，还是理论或数学的推演，橙色禁区与红色禁区之间的鸿沟都接近于无限。
　　污染的浓度、熵感体的等级、扭曲现实的程度、禁区面积——所有的这一切加起来，都足以让指标跨越数个量级的差异。

　　而祈支熙通过之前的隧道禁区判断出了宿霁希能力的本质，他是通过将污染全部吸入到自己的心轮天环中来达成的彻底净化。
　　可红色禁区的污染总量...这可是笼罩一整座城市的污染啊...

　　曜庐是和溪陵同级别的大型城市，但比起十六年前就已经被【焚炉】燃烧殆尽的溪陵，曜庐今天的城市规模更大，人口更多，街道也更密集。
　　都不必等到禁区扩张完毕，现在弥漫在空气中的污染和不断从阴影中爬出的熵感体，就足以杀死这座城市里的绝大多数人。

　　至今未有确定的，普通人进入红色禁区的生还案例——这句话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心头。
　　所以，祈支熙才会将唯一的希望寄于宿霁希身上。

　　宿霁希当然明白祈支熙的意思。
　　他始终跑在最前方，脑海里出现了那些长辈们对他说的话。

　　但，无论是谁——棪亦苼，花皓池，竹琅烨，莘书兰，汪林远——所有人对他说的话都像走马灯一样掠过了。
　　什么隐藏好自己的身份？什么保护好自己？什么耐心一点等他们商量？
　　都是狗屎。

　　人死了就是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曜庐不会是溪陵，他绝不会让十六年前的惨剧再一次发生，绝不给下一个‘宿霁希’的人生诞生的机会。

　　“当然。”
　　宿霁希在奔跑中回头，风将他的紫发吹得猎猎作响，粉色的眼眸在暗红的天光中亮得惊人，像撕开夜幕的流星。
　　他嘴角咧开一个笑，带着宿霁希特有的张扬。
　　“我一定做得到！”

　　——

　　新历五十一年，八月二十九日，下午一点三十四分。

　　花皓池正在批复净化师总司的日常事务文件。
　　签好最后一份文件，他深吸一口气，才感觉到一丝饿意。
　　是时候去食堂了...

　　他甚至还没能站起来，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狂震，发出刺耳的嗡鸣。

　　半秒之后，整个情绪安全局总部的警报都被拉响。
　　尖锐长鸣，三长一短，循环往复，穿透楼层与墙壁，刮过所有人的耳膜。
　　先是一阵短暂的死寂，来回奔跑的声音随后爆发。

　　最高级别警报，红色响应。
　　花皓池已经有几年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了。

　　他起身，一把抓起外套和手机，快步走出办公室。
　　打开手机预警，花皓池看见了屏幕正中央赫然弹出一行红色加粗的告警信息。

　　【曜庐市境内·监测到污染浓度异常攀升，突破30%阈值】
　　【红色禁区确认中——】

　　“花司长！”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穿着行动总司制服的联络官快步跑上来，手里攥着通讯器，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
　　“花司长！局长还未返回，已授权棪副局长全权指挥！棪副局长已在前往曜庐附近临时指挥中心的路上了！直升机已经在楼顶，我送您过去！”

　　花皓池看向联络官，点头，“我知道了，麻烦你带路了。”

　　联络官立刻应下，带着花皓池往楼上跑去。
　　走廊里的人群都在向下走去，前往战斗司或各个岗位待命，而两人逆着人流向上。

　　也许是因为八月末，炎热的天气令人类的暴躁情绪到达了顶峰，最近禁区相关事件也在源源不断地发生。
　　集结了全世界希望的情绪安全局的资源也被无限稀释，目前还留在情绪安全局总部的S级净化师就只有花皓池一人。
　　但红色禁区的优先级永远是最高的，无论在多远的地方，那些在相较之下不那么重要的禁区中行动的S级净化师都会被立刻召回，前往红色禁区待命。

　　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在楼顶等待着。
　　花皓池弯腰钻入机舱，联络官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转头对着他比划了一个“出发”的手势。
　　机身微微震动，缓缓离地，地面上的建筑迅速缩小，情绪安全局的身影在舷窗中渐渐变成一个灰色的轮廓。

　　花皓池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曜庐红色禁区已确认——代号：覆葬。】
　　【污染浓度：35%，并持续攀升。】
　　【禁区范围：以曜庐市中心万曜广场为核心，半径约15公里，并持续扩张。】

　　15公里...
　　花皓池盯着那串数字，在心里快速换算着——曜庐是一座常住人口数百万的大型城市，万曜广场位于市中心核心商业区，半径15公里的覆盖范围内，常住人口加上流动人口......

　　机舱内，通讯器的电流声断断续续，前方的联络官正在与指挥中心确认频道。
　　花皓池将手机收进口袋，视线越过机舱的玻璃，望向远方天际线上那片隐约泛红的云层。

　　临时指挥所设在曜庐的郊区，征用了政府办公大楼。
　　一张巨大的平面光桌在会议室中间展开，上面投影着曜庐的三维地图，暗红色的区域以万曜广场为核心向外蔓延，边界像一团缓慢扩散的污渍，正在吞噬周围一片又一片街区。
　　地图上方悬浮着几组不断跳动的实时数据，十几名工作人员围在另一边的电脑前，各自盯着一块数据面板，声音嗡嗡地交汇在一起。

　　“四级熵感体出现在望平路方向！”
　　“快速反应部队第三分队已经进入中心周围十公里！防线建立中！”
　　“北侧疏散通道已打通，第三批平民正在撤离——护送小队共五人！”

　　花皓池走进会议室，看见的就是这样繁忙的场景。

　　棪亦苼正站在光桌边，微微俯身，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捏着光笔，笔尖在地图上沿着禁区边缘缓慢移动。
　　他的白发在顶部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浅银色的光，面色冷峻，从容的气度变得冷冽，而在他身旁，一位来自禁区监测司的公务员正在快速汇报着最新的数据。

　　“棪副局长，我来了。”
　　花皓池走到他的身旁，没有寒暄。

　　棪亦苼也是刚刚才抵达这里。
　　“快速反应部队已经疏散了百分之七十的平民，比预想要好。”

　　早在污染浓度到达27%的时候，快速反应部队就已经开始疏散中心外十公里的区域了。
　　但禁区的扩张速度还是超越了此前的峰值估计，依旧有很多人被困其中，疏散标准也从橙色禁区升级为红色禁区等级，即五十公里内所有人员。

　　花皓池微微松了口气。
　　“其他的S级净化师应该还没有抵达吧？棪副局长，请让我作为先遣队队长...”
　　“不行。”
　　棪亦苼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目前能够确认的S级净化师只有花皓池和棪亦苼，而棪亦苼作为总指挥，如非情况特殊，是不能进入禁区净化污染源的。
　　红色禁区一旦生成，情绪安全局应该派遣一支至少由一位S级净化师带队，四位A级净化师的小队进入。
　　花皓池就是那个如今最合适的人选，而这里还聚集了数十位优秀的A级净化师。

　　但棪亦苼非常谨慎，他们不仅是他的下属，更是他的朋友。
　　虽然至少一位S级净化师是标准，但只要是棪亦苼作为总指挥，面对红色禁区，他都会至少派出三位S级净化师以确保安全。

　　花皓池理解他的犹豫。
　　“时间紧迫，局长，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在禁区扩张期间净化污染源，才是最理想的处理。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