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渊失格者》夜妖仪

40、耗下去 第四十章

　　三个小时后，车辆驶入曜庐市地界。
　　维璞专心地开着车，副驾的万俟诗霜和后排的祈支熙都没有再说话，闭着双眼。
　　禁区里危机四伏，再没了休息的机会，只能在抵达之前抓紧一切时间放松。

　　宿霁希却闲不下来，他根本不觉得累，也不认为自己需要休息。
　　后排的座位对他来说宽敞得有些多余，他把腿盘起来，整个人缩在靠窗的位置，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滑动。

　　[曜庐的禁区要紧吗？]
　　[怎么可能不要紧，那可是新生的，还在市区中心]
　　[开盘开盘，橙色禁区还是红色禁区]
　　[想再看到【焚炉】，能不能满足我这个愿望]
　　[神人]
　　[卧槽我家猫咪还在曜庐呢，有没有谁离得近帮我带出来，重金有赏]
　　[给点曜庐信息，最好是有照片]
　　[图片；图片；图片]
　　[谁想看情安局的照片了？滚滚滚]
　　[你就说是不是曜庐情安局分局的照片吧！爱看看不看滚！]

　　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弹出来，明明是灾难——但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夹缝中求生的、趁机做生意捞一笔的——混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展示着人间百态。

　　宿霁希在那条看热闹的信息上停留了一秒，发出一声不爽的‘啧’。
　　不过也不是第一天见到这群初升的彼阳了，不至于那么激动，他继续往下翻。

　　[听说那停车场里有人柱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Fxxk！我的功德！]
　　[OMG我要下地狱了]
　　[楼上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那怪不得能变成禁区了，所以污染源会是人柱力吗？]
　　[能不能放过人柱力这个词语]
　　[不是，这禁区昨晚才开始成型的吧，你们说的有模有样的有证据吗？]
　　[我就是造谣了那咋了，爱信不信]
　　[神经病]
　　[你X死了]
　　[你他X的找死是不是？你给我等着]
　　[我很喜欢【Rhizome】，大家都各聊各的，没人鸟我，我也不想鸟你们，很温馨的一个圈子，我很欣慰，我删了很多APP，唯独你们舍不得删，因为大家都展现出真实的自己，装逼、矫情、贪婪、伪善、两面三刀、笑里藏刀、道貌岸然、自私、虚荣、狡诈、虚伪、冷漠、龌龊、卑鄙、见利忘义、嫌贫爱富、厚颜无耻、阴阳怪气，希望大家继续加油，我会一直和你们耗下去的:)]

　　宿霁希默默地给最后那句话点了个赞。
　　是的，你们这群混蛋，我会和你们一直耗下去的。
　　眼看下面都是在复制粘贴同一句话，宿霁希退出了这个热门帖，又点开了另一个热度正在飞速攀升的帖子。

　　[这年头感觉也不能去人太多的地方住]
　　[人越多的地方情绪就越多，没招啊]
　　[哦，说得好像我想去人扎堆的地方似的]
　　[好了好了，说正事，我这边得到的消息是这样的，今天是八月二十九号星期六，商场的人巨他妈多，虽然发现得及时今早就开始疏散了，但初步估计还被困在禁区里的人至少还有几百。]
　　[哇，好惨烈]
　　[幸灾乐祸的要来了，快跑]
　　[楼上是不是新人，这个贴主是出了名的权限狗，幸灾乐祸要被封禁的]
　　[我靠，原来是你啊绥神，那没事了]
　　[那禁区等级呢？]
　　[还在扩张阶段，橙色等级。]
　　[omg，情安局的能不能动作快点，真要变成红色我家不就没了？]
　　[下次我一定要住到情安局总部附近去]
　　[那地方房价太可怕了，买不起啊]
　　[绥神我喜欢你，和我做a][该用户已被封禁]
　　[楼上炫压抑了]
　　[对着绥神不压抑的你是这个（大拇指）]
　　[？！给给！？]
　　[卧槽南通能不能滚啊]
　　[万一楼上是女孩子呢？]
　　[信我是秦始皇]

　　宿霁希看着下面楼越歪越吓人，龇牙咧嘴翻了个白眼。
　　这些消息也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他找上祈支熙之前看到的也没什么不同，而他一点都不想看人讨论炫压抑，于是退出了【Rhizome】。
　　不过话说回来，多亏了Rhizome上那些零零散散的帖子，他才能在祈支熙面前把曜庐的情况说得头头是道，糊弄得毫无破绽。

　　“到市中心还有十分钟，预祝你们一切顺利。”
　　维璞轻声提醒道，不知道祈支熙和万俟诗霜到底是在闭目养神还是真的睡着了。
　　两人立刻睁开了双眼，目光清明，没有丝毫倦意。

　　“谢谢您，先生。”万俟诗霜微笑着回应，表示感谢。

　　“支熙，你的任务派遣单呢，借我看看，我看看有没有我没注意到的细节。”
　　宿霁希自然伸手要派遣单，祈支熙便从衣袋里拿出递给了他。
　　“好。”

　　宿霁希展开那张纸，低头扫了一眼，和自己知道的几乎没什么不同，甚至他自己东拼西凑来的情报都要比着官方简报详细。
　　他把派遣单重新折好，递还给祈支熙。
　　“没什么问题，和我预想的差不多，我们——”

　　话音未落。

　　车辆驶出城市隧道的瞬间，三人同时抬头望向前方。

　　介于淤血和铁锈之间的暗红从市中心所在的天际线翻涌而来，一点一点地渗透、蔓延，最终吞没了属于八月末澄澈的蔚蓝。
　　低频的嗡鸣声击锤着耳膜，宛如坏掉警笛的鸣呜声，令人头皮发麻。
　　胸腔随之共振，心跳被压迫扰乱了节奏，呼吸变得滞涩，皮肤表面更是泛起了一层细密的寒意，从后颈一路蔓延到指尖。

　　“轰——！”
　　透明的冲击波裹挟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微粒，呼啸着扫过街道，掀起巨量的灰尘，最终猛地砸在车辆的前挡玻璃上，维璞不得不立刻踩下刹车。
　　狂风所过之处树木的枝叶迅速枯萎，街道两旁的车辆报警器同时触发，刺耳的蜂鸣声此起彼伏地在街道上回荡。

　　宿霁希的反应最快，在冲击波来袭之前就灵活地从车窗钻了出去，紫发被裹挟着污染的狂风吹得向后翻飞，小乖借着他的肩膀跳到车辆前盖上。
　　猫儿四爪稳稳扣住金属表面，尾巴炸成蓬松的一条，银灰色的珠光以它为中心向外扩散，灵念力场瞬间张开，将它身后的车辆和车内所有人笼罩其中。

　　车辆刹住，祈支熙推开车门紧随其后，单翅羽翼的心轮天环在脑后展开。
　　圣洁的羽毛与头顶那片暗红色的污染云层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他抬手向上一挥，白光的残影掠过半空，精准地轰飞了前方高架桥上被冲击波震落的标牌。
　　金属标牌翻滚着砸在十几米外的路面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巨响。

　　环绕着万俟诗霜腰侧的玉质长弓发出低鸣，虹彩的弓弦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化作无形的保护层将维璞笼罩其中。
　　少女漂亮的瞳孔深处倒映出污染云层中翻滚的、如同活物般的黑色纹路，夹杂着一闪而过的恐惧和满心的坚定。

　　——

　　曜庐红色禁区【覆葬】——正式成型。

　　——

　　“万俟，拜托你保护维璞先生撤离！宿霁希！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祈支熙的声音被残余的狂风撕扯得有些破碎，好在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红色禁区已经不是A级净化师能够面对的了，按照情绪安全局的流程，他们必须立刻退出禁区范围，等待增援和统一部署。

　　万俟诗霜正准备下车，听到祈支熙的话，握着车门把手的指节微微收紧。
　　她的视线在祈支熙和宿霁希之间扫过，她明白自己现在的等级和力量都不足以面对红色禁区，留下只是负担，这是最合理的安排，可她...果然还是不甘心。

　　“好。”但少女没有任何犹豫，“维璞先生，您试试车还能不能开？请放心，我绝不会让污染侵蚀您。”
　　作为情绪安全局的公务员，维璞也算见多识广了，最初的惊吓过后便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重新发动引擎，成功点火。

　　“那么，禁区就拜托两位了，还请不要逞强，务必保重。”
　　维璞隔着车窗向祈支熙和宿霁希点头致意，随后调转车头朝来时的方向加速驶去。
　　心轮天环的光芒笼罩着车辆，将漂浮的污染隔绝开来。

　　自从有了游轮禁区的经历，哪怕这里已经升级为红色禁区，保护他人对万俟诗霜来说也是易如反掌。
　　车辆驶过第五个路口，前方已经能看见隧道入口的黑洞，穿过隧道就算离开曜庐了，然后就看到——

　　前方同样试图逃离的车辆，一辆接一辆地在半道上停下来，刹车灯亮起一片，喇叭声此起彼伏。
　　而正前方，一片浓重的黑烟正在升腾，橙红的火焰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维璞不得不踩下刹车。
　　万俟诗霜深吸一口气。
　　“维璞先生，把重要的东西带上，我们得徒步了。”

　　两人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前方无形、不可撼动的边界，将所有人囚禁在了曜庐之中。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