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落余温》七七十里

3、chapter2 踏进图

　　踏进图书馆的瞬间，外头裹挟着热浪的喧嚣便被尽数隔绝。
　　室内开着空调，馆内很安静，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细碎声。
　　两人寻了处靠窗的空位坐下，自然而然挨在一处，没有多余言语，氛围平和又自在。
　　温岁拿出各科习题和笔记，手里拿着笔，对着理科题目微微蹙眉，思路屡屡卡壳，看得有些烦闷。
　　这根本不是人学的。
　　祝砚余恰好与她相反，理科难题于他而言算不上阻碍，只是对着成堆需要死记硬背的文科内容，难免有些无从下手。
　　好吧，这也不是人能背的。
　　但二人达成默契，互相补齐短板。
　　她耐着性子，一点点帮他梳理文科要点，以及必备文章，圈划重点段落，理清答题脉络，语气轻缓又耐心。
　　他微微侧过身，俯身凑近，拿过她卡住的题目，一步步拆解演算，条理清晰地讲清解题思路，字字句句都讲得透彻明白。
　　周遭皆是埋头苦学的学子，无人打扰，朝夕相伴的温柔，尽数藏在这安静天地里。
　　阳光透过窗，洒在书页上。
　　温岁听得认真，指尖无意识捻着书页边角，遇上绕人的解题步骤，便压低声音轻轻开口：“这里是不是还有别的解法？”
　　祝砚余轻声回她：“有是有，但这个最省时间，考试够用了。
　　等理科难题彻底理顺，两人便换了科目。温岁捧着文科课本，条理清晰地给他划分背诵层次，把繁杂知识点捋得简单易懂。
　　“这些短句是得分点，不用整段死记。”她侧头小声提醒。
　　祝砚余一瞥，温岁的脸上打上了散落的阳光，好看的脸蛋却又带着一丝丝疲惫。
　　“好的，温老师。”
　　温岁被逗笑。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祝砚余。
　　这样的时光真好。
　　又学了一会儿，温岁有些疲惫了。
　　望着窗外葱郁枝叶放空片刻，眉眼舒展，褪去平日里所有拘谨不安。
　　祝砚余发现了，默默将手边温凉的矿泉水轻轻推到她面前，低声道：“歇会儿再写，不急。”
　　温岁回过神，对着他浅浅弯了弯眼，轻声道谢。
　　两人就这般并肩坐着，在满室寂静里，伴着细碎温柔的交谈，共度这段备考时光。
　　不知不觉，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炽烈的暑气褪去大半，暖融融的霞光穿透枝叶，落在桌面的书本上，染上一层温柔的橘色。
　　祝砚余抬眼望了眼窗外，又低头看了看手表，轻声开口：“五点半了，收书吧，去吃晚饭。”
　　温岁愣了愣，低头扫过写满字迹的习题册，恍然发觉已经在图书馆待了整整一下午。她乖乖点头，指尖轻轻合上书本，小声应道：“好。”
　　两人默契地收拾好桌面的书本习题，叠得整整齐齐，轻手轻脚起身，尽量不打扰依旧在自习的同学。
　　走出图书馆的瞬间，晚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久坐的沉闷。傍晚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褪去了正午的燥热，温柔得恰到好处。校园里人流渐多，结束自习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说笑，喧闹的人声此起彼伏，鲜活又热闹。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小道上，刻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今晚想吃什么？”祝砚余侧头看她，声音温和随意。
　　温岁垂着眸，轻轻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语气软乎乎的：“随便吃点就好，食堂的家常菜就行。”
　　她向来节俭，从不挑剔吃食，能饱腹、不浪费便足够。
　　祝砚余看透她的心思，却没有戳破，只淡淡笑道：“总吃食堂也腻了，校门口那家清汤面馆开门了，去试试？清淡不油，刚好适合考完试放松。”
　　温岁听完眼睛亮了亮。
　　点点头：“可以！”
　　短短一段路，两人慢慢走着，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一点都不尴尬。偶尔路过打闹的同学，祝砚余会下意识往她身侧靠一点，替她隔开拥挤的人群，细微的保护隐晦又戳人。
　　面馆人不多，安静干净。
　　两人点了两碗清汤面，简单的配菜，热气氤氲。
　　吃饭时依旧安静，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祝砚余习惯性把碗里的青菜挑给她，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温岁瞥见他的动作，心头微暖，抬头小声说：“你自己吃就好，不用给我夹。”
　　“我不爱吃青菜。”祝砚余淡淡开口，眼神却温柔缱绻，“你多吃点，下午学那么久，别饿着。”
　　温岁没再推辞，低头小口吃着面，舌尖漫开淡淡的暖意。
　　他哪是不爱吃，只是想给温岁多吃点。
　　吃完饭后天色渐暗，晚风更凉。两人慢悠悠折返校园，夕阳彻底落下，教学楼的灯光次第亮起，暖白的灯光铺满整栋教学楼，预示着晚自习即将开始。
　　距离晚自习还有十分钟，走廊里满是归来的学生，喧闹又鲜活。
　　两人走到教室门口，终于停下脚步。
　　温岁看着他，轻声叮嘱：“对了，你上课认真一点！别总盯着我看。”
　　“好的，收到！”祝砚余笑道。
　　两人分开，一个前门一个后门进入了教室。
　　喧闹渐渐褪去，教室大门关上，整栋教学楼瞬间安静下来。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夜色里，续写着属于他们，滚烫又隐忍的高三时光。
　　教室里白炽灯亮得发白，照亮一张张埋首习题的侧脸。所有人都被裹挟在高考倒计时的紧迫感里，不敢有一分一秒的松懈。
　　温岁沉下心刷题，晚间的思路比白天清晰许多，一连顺下来好几道弱项数理题，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稍稍舒展。
　　果然呐，理科学霸就是不一样。
　　偶尔写得疲惫，她会下意识、极其轻微地往后侧瞥一眼。
　　祝砚余坐在最后一排靠窗，身姿端正，垂眸做题时格外专注。灯光落在他清晰的下颌线上，轮廓干净利落，少年气十足。
　　祝砚余看似专心刷题，余光却始终若有若无落在前排那道单薄的背影上。
　　他太熟悉她的小动作了。
　　累了就咬笔尾，困了就揉揉太阳穴再喝口水，刷题刷烦了就手低着眉心。
　　看见她刚刚微侧的目光，少年心底悄悄软了一片。
　　晚自习过半，班里氛围愈发沉闷压抑，连翻书声都轻了许多。
　　忽然，后排轻轻传来一张揉得整齐的小纸条，精准落在温岁的桌角。
　　温岁低头缓缓展开。
　　这字迹清隽，再熟悉不过了，是祝砚余。
　　【累不累？】
　　温岁垂眸看着，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弯起，指尖捏着笔，小心翼翼在下方回：
　　【还好，你呢？文科背得怎么样了？】
　　纸条被指尖轻轻折好，反手往后递去。
　　不过几秒，纸条再次落回她桌上。
　　【有你下午帮我梳理，轻松很多。再坚持一会儿，下晚自习送你回宿舍。】
　　温岁看着这行字，愣了愣。
　　在下方轻轻落笔回了一个字。
　　【好】
　　漫长枯燥的晚自习时光，因为这寥寥几句无声的交谈，瞬间温柔鲜活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推移，窗外夜色彻底深沉，整片校园安静得只剩教室内连绵不断的笔尖声响。
　　距离下晚自习，越来越近了。
　　下课铃猝不及防地破开整片深夜的沉寂。
　　走廊上传来学生们的欢声笑语，打破了原本的沉寂。
　　教室内人声渐起，所有人都在疲惫中松了口气。
　　温岁指尖从笔杆缓缓松开，指腹微微发僵。她垂着眼，一页页收好习题与草稿，动作安静而缓慢。
　　祝砚余细微的收拾了一下桌面，缓步走到了温岁的旁边。
　　他看着温岁缓慢仔细的收拾着桌面，没有说话，靠着旁边的桌子等待。
　　温岁抬眼，对上了那双只有她的眼眸。
　　“走吧，我收拾好了。”
　　祝砚余点点头，帮着把座椅推进桌子底。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走廊夜风穿堂，吹走白炽灯残留的燥热，也轻轻吹散了整晚压在心头的紧迫感。夜空沉得彻底，星光稀薄，路灯一路铺出长长的光影，将两人的影子无声拉长，偶尔在地面轻轻相叠，又很快被脚步错开。
　　一路上都是结伴而行的同学，欢声笑语不断。
　　两人保持着距离，怕被老师看见。
　　“状态可以吗？”
　　祝砚余看着旁边的温岁，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温岁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前方明暗交替的路面。
　　“你下午教我的方法还挺好用的，有几道题卡了一会，但是还是解出了。”
　　祝砚余视线微垂，掠过她略显疲惫的眉眼，语气淡得像夜色：“别硬撑。太晚就放着，不用逼自己全部啃完。”
　　“知道了，你也是。别死记硬背，得靠理解。”温岁低声回。
　　“嗯。”
　　祝砚余应的快。
　　两人就这样走着。
　　一路再没有多余的话。
　　宿舍楼的灯火渐渐近了，喧闹也慢慢聚拢。
　　两人在楼下台阶前，默契驻足。
　　“送到这里就停下吧，我自己上楼就好。”温岁停下脚步，抬眼望向祝砚余，眼底还凝着方才说笑时留存的浅浅笑意，脸颊被晚风拂出一点淡粉，模样柔软温顺。
　　祝砚余垂眸看向她，暮色模糊了他平日里偏冷的下颌线条，指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外套口袋里一枚忘了递出的小挂件，声线压得很低，只剩温和：“好，上楼注意些。”
　　温岁抬手朝他挥了挥，转身攥着帆布书包的背带，脚步轻快地迈入宿舍楼的玻璃大门，转瞬就融进楼道里来往的人影之中，楼梯间传来她渐渐向上的脚步声，慢慢消散在楼层拐角。
　　他看着这道背影。
　　心疼。
　　她太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