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chapter3 高考完 她 ...
-
他没有走。
他看着3楼那个宿舍亮着灯,有几个模糊的影子在窗前晃来晃去。
祝砚余停留了好一会。
“砚余?你咋在这里。”
一个寸头男生注意到了祝砚余。
祝砚余瞥了一眼男生,是李允。
李允是隔壁班的刺头,也是他的朋友。
“关你屁事儿。”祝砚余没好气的回了一句,随后抬脚就走了。
李允无辜。
他干啥了?
等等…重要的好像不是这件事!重要的是他咋站在女生宿舍一直盯着人家三楼?!
——变态
李允脑袋里出现了这个词。
不可能!
“诶诶!祝哥,等等我!”李允叫喊着追了过去。
女生宿舍。
乔雅莹正窝在自己座位上拆泡面包装袋,热水壶摆在桌角,听见开门声下意识抬头,照旧摆出平日里使唤人的熟稔姿态,随口开口吩咐:“温岁,回来得正好,借下你的水卡帮我泡个面,我卡还没充钱,懒得跑楼下充值机。”
乔雅莹就是这样,明明几步路,总是使唤温岁。
温岁站在门边,沉默地看了乔雅莹两秒,伸手从书包侧袋摸出塑料水卡,没有递过去,只是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书桌边缘,语调平淡无波:“卡放在这,你自己去。”
乔雅莹捏着泡面叉子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漫起错愕,愣在原地半晌没能反应过来,她下意识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皱眉追问:“你说什么?几步路的功夫而已,顺手帮我一趟怎么了?以前从来没见你推脱过。
“你帮她接一下嘛,反正就几步路。”
另一个室友抱着膀子就出来附和。
温岁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方才走进宿舍楼前,落在自己身上那道沉滞的视线,此刻还黏在背脊上。
“我不想去。”她抬眼,语气平淡,没再像从前一样退让半分。
乔雅莹脸色瞬间垮下来,语气添了几分阴阳怪气:“不就是帮个忙吗?平日里大大小小的事哪次不是你做,现在摆什么脸色?”
另一个室友靠在书桌边看热闹,随口煽风:“就是,温岁也太小气了,一张水卡、几步路的功夫而已。”
宿舍另外两人闻声纷纷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温岁身上,习惯性等着她妥协让步。
以往被众人围着施压时,温岁总会下意识心软迁就,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把水卡放在桌边:“卡放在这,要泡面自己拿。往后我的东西,不会再随便借人,琐事也别再找我。”
说完,她绕开挡路的乔雅莹,走到靠窗床位坐下,拉上床帘隔绝外面细碎的议论声。
帘子缝隙里,她悄悄掀开一角,下意识望向楼下空地。
方才祝砚余站立的位置已经空了,只有路灯投下斑驳树影。
楼下,李允跟在祝砚余身侧走了老远,憋不住好奇心撞了撞他胳膊:“老实交代,蹲女寝楼下盯三楼,你看上哪家姑娘了?”
祝砚余脚步顿住,喉间低低吐出一句:
“累了单纯歇脚不行?你是不是闲得慌?”
“骗谁呢,路过能定点钉在三楼正下方?”李允绕到他身前拦路,“文科班的温岁?前段时间总撞见你们走在一起。
听见名字,祝砚余脚步微顿,手不自觉摸向外套口袋,里面装着本来打算临别时送给温岁的小挂件,最后忘了递出。晚风卷着三楼隐约的争执声响飘过来,他眉峰微蹙,却没有折返的念头,两人已经好好道别,贸然回头反而唐突。
“少打听她的事,还有我的事!”祝砚余侧身绕过李允,往男生宿舍走去。
李允留在原地,望着他背影满腹疑惑,慢悠悠跟了上去。
温岁坐在拉上床,拉上床帘,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她好累。
好困。
她拧开床头迷你台灯,暖黄微光圈住一小块桌面,随手翻出几本题型生疏的教辅,指尖捏着草稿笔,低头慢慢梳理解题步骤。帘外乔雅莹和其余室友的抱怨、碎碎念断断续续钻过布料缝隙,温岁耳根隐约听见,却刻意收拢心神落在算式上,半点没有搭腔理会的意思。
没过多久,“唰——”一声刺耳响动传来,塑料水卡重重拍砸在实木书桌板面,力道十足,是乔雅莹用完借走的水卡,刻意摔回原位发泄不满。
“水卡用完了,记得抽空充钱。”乔雅莹扬声丢下一句,视线扫向温岁紧闭的床帘,布料缝隙漏出一缕微弱灯光。她撇了撇嘴,低声嗤出一个字:“切。”“又躲在里面死学习,装什么努力尖子生。”
温岁笔尖顿了瞬,过往一次次无条件迁就、默默受委屈的画面掠过脑海。从小缺失长辈提点,她只会用讨好换取旁人接纳,直到傍晚和祝砚余道别时,少年随口一句“不必总委屈自己迁就别人”点醒了她。
外界的挖苦再也牵动不了心绪,她敛神重新落笔,把纷乱心绪埋进公式里。
她就是突然、彻底地,不再迁就任何人了。
寝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又僵硬。
没过片刻,拖鞋声响停在床帘外,乔雅莹屈指叩击布面:“帮我扔一下外卖盒,几步路而已。”
“我在做题,不方便下床。”温岁的声音隔着布料淡而平稳。
屋外瞬间陷入凝滞,紧接着是储物柜柜门被狠狠摔响的动静,乔雅莹憋着闷气自行处理杂物,寝室慢慢归于死寂。
温岁算完最后一道大题,合上书册靠在枕上,没有往日被排挤后的辗转难眠。晚风透过窗缝拂入,脑海里只剩临别时少年温和的眉眼,安稳地坠入浅眠。
祝砚余被李允一路缠着往前走,少年清亮聒噪的声音贯穿整条校道,打破夜里的安静。
“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李允侧头盯着他,眼神写满探究,跟了他一路,半点不肯放弃。
“放学不走常规路,绕去女寝楼下站那么久,说你只是路过歇脚,鬼才信。”
祝砚余面色清淡,眉眼浸在路灯阴影里,看不出太多情绪,步履平稳向前,没有过多解释。
窗外夜色不断加深,路边的路灯陆续熄灭大半,整座校园慢慢坠入沉寂。
祝砚余回到宿舍洗完澡就躺下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薄雾浅浅笼住整座校园,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潮气,吹醒沉睡的楼宇。
温岁早早收拾好书包走出寝室,楼道干净空旷,昨夜寝室的尴尬矛盾仿佛一夜消散,室友们刻意避开和她对视,各自匆忙赶路。她走出宿舍楼的瞬间,抬眼便看见路灯下倚着墙的少年,手里拎着两份温热的早餐,晨光落在他肩头,柔和了他清隽冷感的眉眼。
祝砚余闻声抬眸,眼底瞬间漫开浅淡笑意:“说了,今早等你。”
昨夜宿舍的糟心事尽数消散,温岁弯眼走上前,两人并肩朝着教学楼走去,刻意维持的距离里,藏着高三盛夏独有的、隐秘又滚烫的心意。
清晨的校园还浸在薄雾里,林荫道两侧的香樟挂着细碎露珠,踩过路面偶尔会踩碎落在地上的落叶,发出细碎轻响。来往的学生不算多,大多是赶去食堂买早饭或是提前进教室刷题的走读生,零星几道身影散落在校道各处。
祝砚余单手拎着早餐袋,另一只手随意插在校服裤兜里,步伐放缓,稳稳贴合着温岁的步行节奏。袋子缝隙里飘出豆浆与肉包的温热香气,冲淡了晨间空气里的凉湿。
“特意绕去校外老店买的豆浆,少糖。”他侧头低声开口,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浅青,“昨晚刷题熬到很晚?”
温岁抬手下意识揉了揉眼尾,昨夜拉帘刷题到深夜,入睡虽安稳,到底还是少了几个小时深度休息。她轻轻点头,指尖划过书包侧边凸起的习题册边角:“几道理科难题卡了思路,耗了不少时间。”
她没有提起昨夜和室友的争执,她不想祝砚余知道自己这样不堪的经历。
走到岔路口,迎面撞上快步跑来的李允,少年怀里抱着一摞作业本,看见并肩同行的两人,脚步猛地刹住,一双眼睛在二人之间来回打转,嘴角勾起促狭的笑。
“可以啊祝哥,大清早蹲宿舍楼下送早饭,我总算抓着实锤了。”李允凑上前,压低声音打趣,“昨天蹲女寝吹风,今天早起送早餐,再否认只是普通朋友,我可就要全班散播消息了。”
祝砚余眉峰微蹙,抬手轻轻推了一把李允的脑门,语气平淡带着警告:“作业再不送去教务处,早读就要被班主任罚站。”
被一语戳中要事,李允瞬间收敛玩笑,慌慌张张抱紧怀里的作业本,临走前还不忘对着温岁挤了挤眼睛,一溜烟朝着办公楼的方向狂奔而去。
望着他仓促逃窜的背影,温岁忍不住轻笑出声,细碎的笑意落在晨光里,软了周身残留的清冷气场。从前在人前,她习惯性收敛所有情绪,拘谨内敛,唯有在祝砚余身边,才会自然而然流露细碎的鲜活。
余下二十天备考飞速翻篇,日复一日的刷题、早晚的隐秘碰面成了两人的常态。
温岁愈发频繁的短暂失神、头晕,全部伪装成考前焦虑,每次祝砚余察觉她脸色发白询问时,都被她随口搪塞过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她只希望高考前不让祝砚余分心。
祝砚余满心沉浸在考完告白、规划两人未来的思绪里,只当她是长期熬夜备考体虚,只能不断投喂三餐、营养品。
两天高考转瞬结束,最后一门英语收卷铃声响彻全城考场。考生如潮水般涌出校门,漫天晚霞染红天际,街道全是欢呼雀跃的毕业生。祝砚余早早守在文科考场出口,手里攥着提前订好的短途旅行车票,准备第一时间找到温岁,彻底结束半年来偷偷摸摸的恋爱。
他在人流里来回张望,从夕阳西下等到夜色降临,来往同学陆续结伴离开,始终没有看见温岁的身影。
他拿出手机给温岁打电话。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提示音重复响起。
李允路过撞见独自徘徊的祝砚余,上前调侃两句,却被对方满心焦躁打断。祝砚余折返学校图书馆、两人常去的面馆、图书馆,所有角落尽数找遍,彻底杳无音讯。
他冲到女生宿舍楼下,拦住温岁的室友,急促问:“温岁呢?考完试回来没有?”
室友满脸茫然,摇得干脆:
“没有啊!她考完试根本没回宿舍!我们所有人东西都收拾完了,她床铺还是原样,行李没动、书本没动、衣服没动,人凭空消失了!”
祝砚余浑身一僵。
没回宿舍、没收拾行李、没和任何人道别、电话关机、杳无音讯。
好好的一个人,考完高考,突然人间蒸发。
温岁,你到底哪里去了。
夜色浓重,祝砚余攥着作废的车票站在空荡校道,满心不安。
另一边,离开考场后的温岁没来得及和任何人道别,走出校门没走多远,剧烈眩晕猛然席卷全身,眼前一黑瘫倒在路边,被路过的好心路人紧急送往就近医院。
一连串全面检查结束后,医生拿着厚厚一叠诊断报告,严肃告知了她潜藏多年的先天慢性重病,需要立刻住院长期治疗,后续花销庞大。
温岁崩溃了。
她生病了,还是治不好的病。
病房惨白的灯光下,温岁蜷缩在病床。她看着手机里无数通来自祝砚余的未接来电,沉默按下永久关机。
她向来一无所有,早已习惯独自扛下所有磨难,不愿满身病痛的自己,再牵绊那个前途光明、本该顺遂一生的少年。
病房门外是冰冷的消毒水味,无人知晓她的窘迫与绝境。
祝砚余后来继续找。
他翻遍了所有联系方式,问遍了所有共同同学,没有一丝线索。
少年眼底盛满不解、慌乱、落空的失落。
他不懂。
他们明明约定好,考完就是新生。
明明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
为什么高考结束,她就凭空消失、不辞而别?
温岁,你在哪里?
祝砚余,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