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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回 星图镇邪 归途何期 且说林修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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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林修远得汤药奇效滋养,体内本源星辉与那缕紫金气息循环相生,不过月余,沉疴竟去大半。虽面色犹带苍白,灵台深处久滞的清气已复流转。他不敢多耽,待伤势稍愈,便悄然离了京城,循着那日狐妖遁走时残留的一丝幽冥秽气,一路向南追索。
这一追,便是千里之遥,直入西南蛮荒之地。
眼前是幽绝深谷,瘴疠蔽日,古木盘虬。谷底依着阴脉,残存一座庙宇,梁柱倾颓,瓦碎垣残。庙中无神无佛,唯正堂供着一面玄色古镜,镜身布满裂痕,镜周黑气缭绕如活物蠕动,隐隐传来生魂哀泣呜咽之声。
林修远方踏入庙门,四周景物骤变。
残垣化作无边血池,池水猩红粘稠,无数白骨嶙峋的手臂自池中伸出,向他抓攫而来。更有靡靡之音直透灵台,欲引动心魔妄念。
又是这般伎俩。
林修远神色未动,只并指在身前虚划一弧。清光过处,血池白骨如琉璃迸碎,幻象褪去,景象复归破败庙堂。
他袖中忽有卷轴自行飞出,凌空展开。
那是一幅笔墨淋漓的山水绘卷,展卷刹那,清光大放!图中峰峦似有了呼吸,流水宛若低吟,吞吐着磅礴浩然之气,将庙中弥漫的秽气逼得节节败退,黑雾遇光即消,嗤嗤作响。
“江山雪霁图?!”尖厉女声自镜中迸出。
狐妖自镜面裂痕中显形,面容狰狞扭曲,身后九尾狂舞如毒蟒:“你竟追至此地,非要赶尽杀绝?!”
林修远:“给过你机会。”
狐妖咬牙道:“好、好……文曲!你阴魂不散,屡屡逼我……坏我道行,毁我谋划,今日我定叫你葬身此地!”
林修远声音冷冽:“大可来试。”
狐妖厉笑起来:“你以凡人之驱,强催仙法,怕是归天无望了吧!”
林修远淡声:“为苍生,自当如此。”
狐妖冷笑:“哼!少一副凛然大义的模样!看招!”
她双手结印,十指翻花。那面古镜嗡嗡剧震,镜面裂痕中竟爬出数道扭曲黑影,皆是被其吞噬的生魂炼就的邪祟,哭嚎着扑来。
林修远不闪不避,只抬指凌空虚点,口中清喝:“镇。”
绘卷再转,一道溪流虚影自图中蜿蜒而出,清波所过,黑影如雪入沸汤,嘶叫着化为青烟。
狐妖目眦欲裂,厉啸扑来。爪风撕裂空气,携着腥臭幽冥之气。林修远身形如流光掠影,指尖清光凝若实质,与漆黑利爪在狭小庙宇中激烈相撞。
“轰——!”
黑气与清光猛烈冲击,气浪翻滚,残存梁柱簌簌抖落尘灰,周遭十丈内岩石树木尽数被掀飞。狐妖痛吼一声,一条狐尾与清光接触处竟“滋滋”作响,如遇克星,黑气消散大片,露出底下焦枯毛皮。
“你——!”她惊怒交加,眼中掠过惧意。
林修远攻势未停,绘卷中清光愈盛,竟在半空勾勒出重重符文,向古镜罩下。狐妖尖啸,欲退回镜中,那符文已如天罗地网,将古镜连同她一并困住。
“收。”
一字轻吐,符文骤亮。古镜剧烈震颤,镜面裂痕蛛网般蔓延,狐妖惨嚎声里,身形被无形之力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黑气,投入绘卷之中。卷上山水中,遂多了一抹瑟缩于墨色崖下的狐影。
绘卷合拢,飞回林修远手中。庙中黑气尽散,唯余那面古镜“喀”一声彻底碎裂,散作满地残片。
林修远执卷而立,他环视了一圈重见天光的幽谷,目光中无悲无喜,唯有星河般的沉寂。
静立片刻后,将绘卷收入袖中,抬首望向苍穹深处。灵台之内,沉寂已久的本命星辉似有所感,开始与九天之上的文曲星位隐隐共鸣。
他闭上眼,正欲引动那一点归位的星引……
就在此时,庙外忽传来急促马蹄声。他眉头微蹙,尚未回身,一道人影已闯入庙中。
玄钧气息未定,发冠微乱,显是疾驰而来。他目光急扫,见林修远独立庙中,青衫完好,方长舒一口气。然视线落在他苍白面色与手中绘卷时,又凝重起来。
“先生……”玄钧急追至近前,气息不匀,“京中听闻西南有此异象,学生……学生实在放心不下。您伤势才刚好转,怎能……怎能独自来这等荒僻凶险之地?”
林修远默然片刻,方道:“殿下身系社稷,当为万民保重。如此险地,实不该亲身踏足。”
“万民之重,玄钧自知。”玄钧言词急切,“可先生若有不测,学生此心何安?”少年目光灼灼,语气不容置疑。
四目相对,林修远终是轻叹:“非如殿下所想,只因臣离京访友,路径左近,见谷中气象晦暗不明,心中生疑,便入内察看。”
他侧身示意庙外:“此地荒僻,恐生不测。殿下万金之躯,既已寻来,还当速离。便随臣一同归京罢。”
玄钧颔首:“嗯。”
返京途中,玄钧几次欲言又止。林修远知他心有疑虑,却只作未见。直至入夜,二人宿于驿馆,林修远独坐院中,对月调息。
夜风忽起,一道玄色身影悄然而至,落于院中。
武曲星君面色沉肃,目光停留在林修远脸上:“唤我何事?”
林修远将绘卷推过。
武曲视线落在绘卷上,并未接:“你灵光不稳,是因此图?”
“些许损耗,无碍根本。本不妨事,调息些时日便可。”林修远声调平稳,将绘卷又向前送了半分。
武曲这才抬手,指尖金芒微闪,似在探查,旋即收纳入怀。他抬眼看向林修远,声音低沉:“妖星已除,你此番下界之功圆满。紫微星位渐稳,大齐气运回升。文曲,让我带你回去。”
院中寂寂,唯闻风声过竹。
林修远望向京城方向,良久,方缓声道:“妖祟虽除,然朝中奸佞未清,梁党余孽尚在。紫微……尚未完全归位。”
“文曲!”武曲踏前一步,眉峰紧蹙,“你莫要自欺!紫微星辉已明,帝星归位不过时日问题。你滞留不去,究竟是为何你心中自是清楚!”
林修远沉默不语。
武曲盯着他苍白侧脸,忽地冷笑:“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言罢,他重重拂袖,玄色身影在清冷月光下碎作万千凛冽金芒,如一场逆行的流星雨,倏地没入沉沉夜空,再无痕迹。
林修远独立院中,任夜风拂动青衫。许久,他缓缓抬手,按在心口位置。那里,淡金星辉与紫金气息依旧缓缓轮转,如阴阳双鱼,相生不绝。
他抬首望天,东方紫微星熠熠生辉,其光已穿透层云,朗照人间。
确实,归期已至,理当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