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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思念 陆锦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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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锦之开得并不快,到鄄祥的时候,都已经快十点了。
车子驶过村口那棵老槐树,赵继认出来了这条路。
小时候,奶奶会牵着她的手走这条路去赶集,后来,她每周都经过这条路去上学。
车子继续往前开,村子还是老样子,土墙灰瓦,院门紧闭,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但路边的杨树又高了一些,邻居家的墙也重新刷过,白得刺眼。
奶奶家的老屋在村子的最东边,再往外就是麦田了。
陆锦之把车停在路边,两人下了车,赵继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把生锈的铁锁,没有进去。
“走吧。”她说,“在后头。”
村后头有一片林子,杨树和槐树种在一起,密密匝匝的,林子里有几十座坟,高高低低的,有的立着石碑,有的只有一个土堆。
奶奶的坟在最里面,靠着一条干涸的水沟。
陆锦之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两个大袋子,沉甸甸的。
赵继接过其中一袋,带着她走进树林深处。
赵继上一次来,是三年前下葬的那天。
那时候,她的灵魂好像也随着奶奶一同飘到天上去了,越升越高。
远远地,她看见自己一动不动地站在坟前,看见赵书记将手搭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拍着,看见有几个熟悉的邻居也过来了,最后,她看见陌生的爸爸远远站在一边,一手夹着烟一手举着手机在打电话,满脸地不耐烦。
那时候,赵继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情绪好似被什么东西给包起来了,随奶奶的离去一同埋进这座坟里。
三年后,赵继终于又回来了,她要亲手挖开这土堆,将埋在地下的痛苦和飘在空中的思念通通都拽出来。
忽地,林子里掀起来一阵大风,清爽的春风裹挟着泥土的气息一起吹向赵继,树叶也在高处哗哗作响,这里的一切仿佛都在迎接着她的到来。
两人又往里走了一段路,停在一条水沟旁,前几天下了雨,水沟里面积了薄薄一层水,上面还飘着一些干枯的树叶。
不远处有一个土堆,那就是奶奶的坟头,没有墓碑也没有名字,只立着三块不怎么规则的石头。
赵继忽然就动不了了,灵魂又开始往上飘。
她看见陆锦之把自己手里的袋子接了过来,走到坟前,从袋子里掏出一张塑料垫子,仔细地在坟前铺平整。
“怎么不过来?”
女人在喊她,但声音却怎么也听不清晰,好像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
赵继费力地晃了晃脑袋,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步挪过去。
她在陆锦之面前站定。
女人抬手揉了揉赵继的脑袋,又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像是在安抚一个小孩子一样:“乖一点,刚刚在车上说好了哦,尽量不在奶奶坟前哭。”
这是当地的一种说法,一般在第三年祭祀的时候,亲人都不能在坟前哭泣。
“我知道。”赵继乖乖地点头,没有看女人的眼睛。
刚才在车上的时候,陆锦之确实有跟她提过这个事情,当时她的反应很平淡,甚至带着不屑和不满:“你又把我当成小孩子。”
女人听她这么说也没反驳,只是平静又认真地说了一番话:“哭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在面对亲人离世的时候,都无法做到无动于衷,所以如果你真的很难过的话,是可以在我面前哭出来的。”
赵继懂陆锦之的意思,但她仍然不想在这个女人面前暴露脆弱的样子,所以她直接就夸下海口,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一会绝对不会哭的。
她是这么说的,但陆锦之信不信就不知道了。
赵继正想着,女人从袋子里掏出一把小铁锹递过来,“你去那边挖些土来,先修一下坟。”
说完,陆锦之又弯下腰去,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规整地摆在塑料垫子上。
赵继接过铁锹后,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刚蹲下来开始挖土,女人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来:“不能在这里。”
女孩疑惑,陆锦之不紧不慢地把手边的碗摆好后,才抬手指了指左手边的一块空地,“去那边,三米之外的对方挖。”
“好。”赵继数着步子,大概走了十步才停下,铲了一些干净的泥土,小心翼翼地回到坟前。
“把这几个地方修一下就行,其他地方倒是挺完好的。”陆锦之边说边指着那几次塌陷的地方。
三年没有人来过了,坟头的土堆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变了形。
赵继按照陆锦之的指示,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才终于把塌陷处都修补完整。
这时,陆锦之也将东西摆得差不多了,她从袋子拿出另一把铁锹,和赵继一起又运回来一些干燥的土,均匀地覆盖在土堆上面。
“听老一辈的人说,上坟的时候盖上一层新土,让坟比之前的高出来一截,意味着‘日子步步高’。”
赵继安静地听着,没说话,她学着陆锦之的样子,仔细地用铁锹背轻轻拍打坟堆表面。
修完坟后,陆锦之又拿出一张黄草纸,用还剩余的一些土压在坟顶上,“我们刚刚添了些新土,现在再给奶奶盖个被子。”她手上动作未停,嘴里小声念叨着,像是在给赵继说话,也像是自言自语,“也代表这家坟有人祭扫过了,她老人家就能安心了。”
赵继手里还攥着铁锹,愣愣地站在那,眼眶有些发热,眼睛里面干涩地不像话。
她看见陆锦之蹲在那,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女人的发顶上,手指关节上沾染了几处黄褐色的泥土,衬得手更白了。
赵继把目光移开,投向旁边地上整齐摆放的东西。
最外面放着一个香炉,里面还没有插任何东西,香炉的正后方放了三个馒头,两个在下一个叠在上面,摆成“品”字形,馒头的左右两侧都摆满了水果和点心,最靠近坟头的地方,放了十个小碗,排成两排,第一排是肉菜,第二排是素菜,最中间的那个碗上面还放了一双筷子,正对着坟头。
在这些碗供的正前方,也就是在最显眼的位置,摆了七个相糖。
赵继知道这种东西,小时候跟着奶奶一起去那种很隆重的祭祀时才能见到。
都是当地的有钱人才会买的。
眼前的视线逐渐被一层雾气笼罩,越来越不模糊。
女人的嗓音落到耳朵里,像隔了一层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