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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鄄祥 时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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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又过去了两个月,对于陆锦之而言,自己与赵继的关系成了她一成不变的生活中唯一的变数。
三年前,当陆锦之带着自己的颜色在织机上穿行而过时,原本单调排列的经线,就已经被慢慢地赋予了全新的生命。
所以对于赵继来说,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她不敢也不应该再奢求什么了。
春分过后,白天的时间越来越长,赵继从咖啡厅下班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夕阳把长青路染成了橘红色。
路边成片的绿色当中,有一小片紫红色夹杂在其中煞是鲜艳,这个时节,北方的紫叶李已经开花了,一簇一簇地挤在一起,从远处看,就像一朵朵粉白色的云。
明天就是四月十一号了。
三年前,在春天刚来的时候,也在花朵盛开的季节,奶奶彻底离开了她。
这个日子像一根针扎在赵继的心里,也像一根断了的经线,挂在织机上,虽然并不碍事,但每次路过总是忍不住会去看它。
这三年来,她一次都没有回去过,第一年是不敢回,第二年是没时间,第三年……
听村里的老人说,第三年是最重要的一个时间点,称为“三年孝满”,在鄄祥,很多人会在亲人离开后的第三年再办一次隆重的葬礼,比下葬时还要讲究。
她真的好想回去看一看。
从齐州到鄄祥的火车要三个小时,下了火车要坐大巴到中山镇,然后再坐本地的小三轮才能到高庄村村口。
这样算下来,光回去就要花掉差不多半天的时间,而她第二天一早还要上早八,根本来不及赶回去。
再加上车票和祭祀要用到的东西都不便宜,几乎能抵得上她小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她别无它法,只能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夜里,赵继躺在宿舍的床上,窗外的风呜呜地吹,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泣。
梦里,慈祥的老人坐在织机前,梭子在手里飞来飞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亮亮的,像镀了一层银。
床上的女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面湿了一片。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赵继就被铃声吵醒了。
宿舍里其他人都还在睡梦中,黄巍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谁啊,这么早打电话。”
赵继赶紧按住音量键把声音调到最小。
屏幕上不断闪烁着着“陆锦之”三个字。
她爬下床,趿上拖鞋,拉开阳台门去到外面。
湿润清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丝丝凉意。
昨天夜里下了点小雨,现在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层雾气里面。
赵继缩了缩肩膀,按下接通键。
“喂?”
“醒了吗?”对面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倒是很清醒。
“嗯,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我记得你今天不用去打工对不对?”
“嗯,店长没给我排今天的班。”赵继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怎么了?”
“收拾一下然后出来吧。”
“干嘛?”赵继问。
“出来你就知道了。”
什么事情还搞得这么神秘。
电话挂断了。
赵继轻手轻脚地回屋去换衣服。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陆锦之的这种“突然袭击”,反正不是给她送东西就是带她出去玩。
赵继随便套了件卫衣牛仔裤就出门了,此时的校门口还空荡荡的,只有一辆黑色沃尔沃停在路边,异常显眼。
车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看见女孩跑过来,嘴角勾了起来。
“早上好。”
赵继在她面前站定,气喘吁吁地问:
“这么早喊我出来干嘛?”
“上车。”陆锦之转身拉开副驾的车门,“带你回鄄祥。”
赵继愣住了。
“走吧。”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回去看看奶奶。”
赵继站在车门旁边,没动。
陆锦之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等着她进去。
“你怎么知道是今天?”女孩的眼眶有些泛红,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
“三年前去鄄祥调研的时候就知道了。”
“……”
“上车吧,早点出发早点回来。”陆锦之催促道,“之前你不是说,自从来了齐州之后就一次都没有回去过吗?”
赵继早就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了。
但没想到,陆锦之却记得清清楚楚。
她低头钻进车里,座椅竟然是温的,暖和和的,很舒服。
赵继系好安全带,安静地等着对方上车。
陆锦之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妆,比平时看起来年轻一点,也柔软一点。
女人坐进车里,发动车子,车子掉了个头,驶入了紫薇路。
这个时间点,齐州城还没有彻底苏醒过来,整座城市都静悄悄的,车马声、人语声,都仿佛被雾气过滤了,变得遥远而柔和,只听得见鸟儿清脆的几声啼鸣,在湿润的空气里格外透亮。
偶尔有一辆车从她们旁边疾驰而过,冲散了这水汽。
遇到路口的红灯,车子缓缓停下来。
陆锦之从扶手箱里摸出一个塑料袋递给她,“喏,吃点吧,不吃可能会晕车。”
“豆浆在杯座里。”
“谢谢。”赵继接过来,“你吃了吗?”
绿灯亮了,陆锦之重新踩下油门。
“我不太爱吃早饭,刚刚喝了一杯咖啡。”
“哦……”
赵继听到她的回答,撇了撇嘴,没再继续说什么。
她就着塑料袋咬了一大口包子,慢慢地嚼。
又过了很久,车厢里面响起女孩闷闷的声音:“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陆锦之的注意力一直在路况上,没听清她说的话,“你说什么不好?”
“没什么。”赵继知道,就算陆锦之听清了,她也不会改的,“你专心开车。”
“好吧。”陆锦之点点头,伸手打开了车里的音乐。
音乐声响起,还是那个熟悉的嗓音。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赵继望着窗外,齐州的街道往后退,楼房变成树,树变成田野。
慢慢地,东方的天际由鱼肚白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阳光化作一柄柔和的扇子,将满城的雾气缓缓地、均匀地推开。
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而歌手却一直没变。
歌手的嗓音很有辨识度,不急不躁,只是缓缓地铺开,像在讲一段故事,有时迷蒙,有时又忽然透明起来,像车窗上突然散开的雾气。
可听着听着,那些词句就滑进了赵继的心里,像水渗进沙子里,不知不觉就湿了一片。
“……
有些人没想过会失去
此刻已永远地失去
来不及好好地做个道别
时间只会霸道地给人拒绝
人生它那么急
像孩子在爬楼梯
一转眼就大人的语气
倔强地离开你
……”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亮,雾气知趣地往后退去,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远处的麦田照成一片金绿色。
整座城市像是被仔细擦洗过一遍,空气清新得能拧出水来,远处山峦的轮廓,也从未如此刻这般,青翠欲滴。
她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欣赏过这种风景了。
喉咙深处有些发紧。
有点想哭,却又哭不出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