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不自封》怯竹星

5、第 5 章

　　临近生物钟，本该到点醒的裴敬野第一次有了想多睡一会儿的想法，还是败在多年的习惯下。

　　他捏了捏眉心，眼睛还没睁开便想坐起来。腿被人压着，眯着眼看向腿的主人，楚兮枝睡得很随便，脑袋在床边，身子斜着，小腿和脚毫不客气地摆在裴敬野腿上，被子冷落在一边。

　　怎么睡成这样的？裴敬野推了推她的小腿“楚兮枝，把腿收回去。”

　　后者非但没有收回去还不耐烦地蹬了下腿，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继续睡。

　　裴敬野：……

　　十分无奈却小心翼翼移开她的腿，起床后看不下去把睡得随便的楚兮枝摆整齐才去洗漱。

　　一楼只有两个厨娘忙碌的身影，穿戴整齐的裴敬野坐在餐桌前，不似平日精神，垂着眼帘有些困倦。

　　“少爷，您昨晚没睡好吗？”厨娘把早餐和餐具摆上桌，诧异地看着他。

　　闻言裴敬野捏捏眉心，强撑着恢复往日的模样“还行。”

　　细嚼慢咽吃完早餐，拿着外套换鞋出门。助理已经候在车边，载着他去商会。

　　眼尖的左闻透过后视镜看出裴敬野的倦态，随口问候“会长，您昨晚没睡好吗？”

　　会长助理这个职位他一直稳坐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副模样的裴敬野，脑子开始浮想联翩，难道是和新婚妻子相处的不好吗，他那善良老实的会长，不会让人欺负了吧……

　　靠在后座车椅上昏昏欲睡的裴敬野听到这话生生忍住困意，怎么今天见到他的人都要问一句他睡没睡好，“很明显吗？”

　　左闻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能不明显么，您什么时候这般没精神过，肯定是让人欺负了！

　　“嗯，您看着没平日有精神。”

　　闻言裴敬野靠坐的姿势放松下来，联想到昨晚，他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拉着楚兮枝在家里一遍一遍走来走去，走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睡了一觉整条腿都是酸的。

　　他没有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你给我的接亲流程从哪来的？”

　　左闻愣了一下老实交代“我从那些结过婚的人哪打听来的”，怎么了？不会出问题了吧。

　　“不太靠谱，没有说清楚意外情况如何处理。”裴敬野说，做了两手准备还是出了差错。

　　意外情况？哪种意外，女方不愿意？流程突然更改了？

　　左闻应下“是，但是您应该没有下次了吧……”

　　唯一一次的婚礼出了洋相，想挽救都没办法。裴敬野没说话，闭上眼在到商会之前还能休息一会，不然来个人都要问问他是不是没睡好。

　　楚兮枝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腿下没有垫的东西后闹抽筋给自己疼醒了。

　　抱着腿痛苦得哀嚎着，疼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救命……我的腿。”

　　成功嚎来了丫鬟，“少奶奶，您醒了就下楼吃饭吧。”

　　奶奶？谁是奶奶？楚兮枝下意识想叫裴敬野，手摸过去摸了个空。猛的惊坐起，人呢？

　　丫鬟通知了一声就走了，楚兮枝看着旁边整齐的被子和枕头，摸不着头脑。昨晚他俩没合成一套被子吗？

　　楚兮枝揉着腿，缓过来后把她这边睡歪的枕头和皱巴巴的被子弄得一样整齐，下床洗漱。

　　她的头发已经炸成一团了，怎么都梳不开那种，对着镜子叹了口气，穿着睡衣直接下楼。

　　走到餐桌旁和哼着小曲的二妈打了个照面，“哦呦，你的头发怎么毛躁成这样？！”二妈盯着她的头发像在看灾难现场。

　　楚兮枝不自在地用手压着乱发解释“睡了一觉就这样了，用梳子也没用。”

　　二妈抓着其中一撮头发看了看“都打结了，我待会给你洗一下吧。”

　　“啊？我自己来就好。”楚兮枝婉拒道，洗头这种小事怎么还能麻烦人呢。

　　二妈却不在意且蠢蠢欲动恨不得现在就拉着她去洗头“相信我，我保证给你洗得滑溜溜的。”

　　盛情难却楚兮枝点头应下。

　　听到她们对话的裴母在餐桌前坐下“先吃饭，吃完饭再说旁的。”

　　两人依次落座，楚兮枝看着精致的早餐有些无从下手，中餐和西餐竟然可以同时出现在一张餐桌上吗？餐具也是两双筷子外加餐刀餐叉和汤匙。

　　和昨晚完全不一样，六菜一汤，有冷盘有热菜。

　　正想着这要怎么吃，就看到裴母用筷子吃炒鸡蛋的同时把煎培根夹在餐盘里换作餐叉分食，切换自如毫不违和。

　　还好，中餐还是用筷子，西餐还是用餐叉，就是这么来回换餐具不累吗？

　　楚兮枝光看就看得眼花缭乱，吃饭不是世界上最放松享受的事吗，为什么会和累沾边？！

　　“兮枝，你发什么呆呢？”裴母放下餐具纳闷地看着坐在那里扮演木头的人。

　　楚兮枝很无奈，在这里她真的是比废物还要废物啊！瞥了一眼被丫鬟投喂的小弟弟，万分羡慕。她都变年轻了，怎么不再干脆点直接变成小孩呢。

　　手忙脚乱地在面包片上放上炒菜，做了个中式三明治吃，西餐除了面包片其它她没碰，怕自己切换不顺利出洋相。

　　两个母亲才刚开始吃，楚兮枝就已经吃完了。裴母盯着她的盘子紧蹙着眉，责备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吃得也太少了，难怪这么瘦！

　　“兮枝啊，你先等一会，我吃完就给你洗头。”二妈叮嘱完仍有条不紊地进食。

　　楚兮枝点点头离开餐桌去沙发上坐着等，面对那些精致的菜却只能看着太折磨大馋丫头了！

　　洗头前又陪着两个母亲在花园慢悠悠走了一会消食，才跟着二妈回房间。

　　弯着腰站在洗漱台前，温热的水浇湿头发。二妈不知用了什么擦在她打结枯燥的头发上，闻着香香的。

　　且二妈的指法很温柔，她的头皮放松不少甚至有了困意。

　　洗完头发虽然还是有些打结，但确实比原来滑溜不少。

　　二妈用毛巾替她擦干湿发，耐心地梳顺那些发结。“好了，看看是不是滑溜溜的。”二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楚兮枝点点头“嗯，还香香的。”

　　二妈语气中满是得意“那是自然，女孩子的头发和脸一样，都是门面，可不能乱糟糟的。”

　　楚兮枝也不想的，但这里的太多东西她都没见过，也不怎么会用。

　　今日天气不错，没有刮风。裴母陪着小弟弟在花园里看锦鲤。

　　楚兮枝就地坐在太阳底下晒头发，裴母看到她仍是那身红睡衣，不过洗完头倒是精神不少。

　　“兮枝，你的衣服呢，怎么还穿着睡衣啊？”

　　楚兮枝低下头看着那身被她嫌弃过的‘红被子’，攥着衣摆茫然地回望着裴母“我……好像只有那件白纱裙。”

　　她的衣服在哪里她也不知道，她刚做四丫头还没多久呢。

　　手指不安地绞着睡衣，第一次体会到了吃饭穿衣这种是人都会的小事却做不到的无措和困窘。

　　裴母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疑虑，转念一想这孩子没有母亲，怕是被姨母苛待了，心里有些不悦。

　　“待会让人送来，天冷了也要换新衣了。”裴母说，回过头看到把手伸向池子里的小弟弟，连忙把人捞回怀里“哎呦，水凉！”

　　小弟弟咧着嘴笑得很开心“小鱼。捞小鱼。”

　　“想吃鱼了？那是你大哥哥的鱼，我们不吃，中午让人给你做宝宝鱼好不好？”裴母笑着说。

　　“大哥哥的鱼，好吃。”小弟弟盯着那几条锦鲤，伸出小手隔空抓了几下。

　　二妈笑着打趣他“你吃过大哥哥的鱼吗，还知道好吃呢？”

　　小弟弟摇了摇头，两个母亲笑得合不拢嘴。

　　楚兮枝看着她们脸上的笑容，体会不到做母亲的快乐。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她仍然只是一个旁观者。

　　难怪面对素不相识却要一起生活的人，裴敬野的态度也是好的。

　　商会会长办公室，裴敬野翻看着近一个星期的新商户入会申请名单，毫不留情地划掉了大半的名字。

　　随后递给左闻，“署长夫妇什么时候回来，有消息吗？”

　　左闻收好名单说：“听说是快了，应该就这几天吧。”

　　“嗯，到时帮我约见一下。”裴敬野放下钢笔，喝了口茶。

　　“好的。”左闻应下正准备去公布名单，就听到会长的训诫。

　　“会员申请把控最近太松散了，告诉他们我的规矩不要随意更改，不要给我增加工作量。”

　　左闻动了半步的脚又不动声色地回去，“好的，那几日正好您结婚，大家就想蹭个喜气所以把控放松散了些。”

　　裴敬野皱了下眉，想不通这两件事怎么会联系在一起。“这不是理由，我的私事和公事无关。”

　　左闻点头如捣蒜这次溜得很快。

　　裴敬野转了一下钢笔，目光盯着笔尖停下的方向，中午是回家吃还是去苏承胤那里？

　　中午之前，衣纺的工作人员带着近期新到的应季旗袍来到裴家。

　　楚兮枝看着送上门的衣服，一时没反应过来，裴母说的让人送，她还以为是让大太太的丫鬟或是婆婆来给她送衣服。

　　还想趁这个机会回趟楚家呢，是她想多了。

　　愣神之际，二妈已经挑了几件旗袍在她身上比划，询问的眼神看向裴母“姐姐你看，我们兮枝还蛮适合这种小清新的颜色嘞，是吧。”

　　裴母很是赞同“兮枝长得好，这些靓丽的颜色都很合适。”

　　是吗？楚兮枝看着身前的旗袍，剪裁很好，样式也很多，但她还从未试穿过旗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