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不自封》怯竹星

6、第 6 章 她穿旗

　　她穿旗袍会好看吗？

　　二妈把其中一件淡黄色带白色云肩的旗袍递给她“去穿上试试。”

　　楚兮枝踌躇着伸出手，在二妈期待的眼神中走向卫生间。衣服不难穿，腰侧有拉链设计，云肩带有盘扣。袖长比手腕多出一点，裙摆到小腿。

　　换好衣服楚兮枝抱着那套睡衣忐忑地走出去，她不太确定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衣服在她身上合不合适，顶着众人的视线低着头缓缓走到客厅。

　　“兮枝，你得把头抬起来，不然怎么看衣服合不合适？”裴母察觉到她此刻的不自在，温柔鼓励。

　　闻言楚兮枝抬起头，视线却飘忽不定。

　　“我们兮枝真好看！衣服也很合适哟。”二妈毫不吝啬地夸赞，揉了揉她的脸。

　　楚兮枝眨了眨眼，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裴母却一脸愁容，握着她的手腕大致量了一下，“瘦成这样，这得什么时候能长肉？”

　　旗袍的剪裁本就修身，楚兮枝又瘦得只剩下骨头了。

　　“别的先不说，我们先把肉养回来。”裴母拍拍她的手叮嘱。

　　楚兮枝乖顺地点点头。

　　“妈，我们为什么要中餐和西餐一块儿吃啊？”内心斟酌一番还是问了出来。

　　“外交以后，这些洋玩意就不稀奇了。”裴母说。

　　“哦。”

　　所以西餐在这里是家家户户都能吃的存在了？

　　还没琢磨明白，裴母大手一挥，那些和她身上这件颜色饱和度差不多的旗袍全留了下来。

　　二妈也挑选了几件，随后丫鬟才将人送出门。

　　裴敬野踩着饭点到家，小弟弟还念叨着他的鱼，楚兮枝陪着他在沙发上用纸剪小鱼。

　　小弟弟还小，二妈不让他碰剪刀，楚兮枝代劳。在小弟弟的指挥下歪歪扭扭地剪了一张纸片。

　　小弟弟在旁边摇头晃脑“不对，不对，这不是小鱼。”

　　楚兮枝看着手里圆身体三角形尾巴的纸片，“是鱼啊，画上眼睛就是了。”

　　“跟哥哥的小鱼不一样。”小弟弟皱起小脸拒绝。

　　“什么鱼？”刚进门的裴敬野就听到这话。

　　闻言楚兮枝从身上的纸片海里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恍惚了一瞬。

　　这一瞬间她仿佛不是四丫头楚兮枝，还是那个为了房贷在职场夹缝生存的楚兮枝。

　　面前，裴敬野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头发还是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居高临下看着沙发上的两人。

　　这种姿态俨然像是公司突袭查岗的领导，莫名的熟悉感，好像下一秒就会听到：楚兮枝，财务报表呢？

　　楚兮枝条件反射般从沙发上弹起来，毕恭毕敬看着裴敬野。

　　她的态度太过反常，裴敬野有些无从招架“怎么了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楚兮枝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心中五味杂陈。手忙脚乱地理了理碎纸片，想着怎么糊弄过去“呃……，那个，你看着没比我大多少，给我的感觉却是成熟可靠……”

　　裴敬野沉默片刻才回“十六岁就算成人了，十九岁，也该要成熟稳重了。”

　　楚兮枝呆愣愣地点点头“哦哦。”

　　小弟弟从沙发上跳下去跑到裴敬野腿前，扯了扯他的裤子“哥哥，捞小鱼。”

　　“捞什么鱼？”裴敬野低下头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

　　小弟弟指了指花园的方向，裴敬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头雾水。

　　楚兮枝出声解释“你的锦鲤，上午在花园他想捞你的鱼吃。”

　　“吃，我的鱼？”裴敬野看向她的眼神带着确认。

　　小弟弟咧开嘴笑着点点头，口水趁机跑了出来。

　　“真想吃啊？”裴敬野蹲下身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擦口水，好笑道。

　　看着一脸纠结不知道要怎么拒绝弟弟的裴敬野，楚兮枝又说“所以我才陪他剪纸玩的，但，我不会剪锦鲤。”

　　她本来想剪张纸片小鱼糊弄一下，结果这个五岁小弟弟不好糊弄。

　　这倒是有点为难裴敬野了，直接跟弟弟解释锦鲤吃不得他大概也是听不明白的，且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大多都是不讲道理的，无论是撒娇还是哭闹，都是他难以招架的手段。

　　最后他决定先发制人，佯装严肃很轻地拍了几下弟弟的屁股“捣蛋鬼。”

　　小弟弟委屈地捂着屁股跑到裴母身边，“大妈妈，哥哥打我。”

　　“你要吃哥哥的鱼，哥哥能不打你吗？”裴母牵着他走到餐桌前，招呼他们吃饭。

　　“为什么？”小弟弟不明白，大哥哥没有拒绝过他。

　　“什么为什么，哥哥买的是锦鲤，添好运的，不是给你吃的。”二妈走过来，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

　　小弟弟没听懂，但是丫鬟把挑好鱼刺的鱼肉喂到他嘴里时，这件事便就作罢了。

　　楚兮枝看着难度再次升级，大半都是西餐的午饭，两眼一黑。

　　玩剪纸时小弟弟一直在她耳边念叨鱼，搞得她也想吃鱼。正想用公筷，却看到二妈用叉子和汤匙夹鱼肉。

　　用汤匙接着，叉子分割软烂的鱼肉，放到盘子里，汤匙里的料汁浇在鱼肉上。甚至还有专门的挑刺食器，一顿操作流程看下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条鱼她是吃不成了。

　　餐桌上的其他人都在有条不紊地进餐，安静的只能听到金属餐具碰撞的声音。唯有楚兮枝，公筷和私筷都差点用错，拿刀叉的手更是互相不认识了似的。

　　余光瞥到身边的男人，坐姿端正，举手投足间都和裴母一样优雅。原来看人吃饭也能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吗？

　　她的男人竟然是这样一位矜贵有教养的小王子，还会赚钱，啧啧，放在相亲市场绝对和流浪猫一样手慢无。

　　不行了，她实在太饿了，挑了这些菜里比较简单的下手，用刀叉切成小块进食时，总觉得还没送到嘴里就先饿死了。一顿饭下来全靠白米饭充饥，眼睛看得饱饱的，胃仍是饿着的。

　　裴母见她吃的比早上多，很是欣慰，夸奖她继续保持。

　　饭后又是熟悉的消食环节，楚兮枝走了几步就躺在草坪上晒太阳，小弟弟见状也跟着在她身边躺下。

　　“嫂嫂，我们待会还一起剪小鱼吧。”小弟弟喜欢跟她玩，再次发出邀请。

　　楚兮枝斜着眼看他“你不是说我剪的不像吗？”

　　“嗯。”小弟弟只是想跟嫂嫂玩，玩什么都行。“那你会剪什么？”

　　楚兮枝漫不经心地说：“我会剪小孩，五岁的小孩。”

　　刚好五岁的小弟弟翻了个身坐在楚兮枝身上，“你会剪我吗？跟我一样？”天真的小弟弟指着自己，眼睛里充满了惊喜和期待，以为嫂嫂能剪出跟他一模一样的纸来。

　　楚兮枝将胳膊横在头上遮挡阳光，看着这个天真的孩童，突然升起一股罪恶感。害，她在这里处处受挫跟个孩子较什么真呢？

　　“一模一样不能，跟刚刚的鱼差不多吧。”

　　刚消完食的三人，看到躺在草坪上的一大一小在那里说说笑笑。

　　二妈快步跑过去将小弟弟从楚兮枝身上抱起来，“你多大点屁股，怎么能坐嫂嫂身上呢？”

　　裴母将楚兮枝拉了起来，看着小弟弟调侃“你身上那么多肉，再把你嫂嫂压折咯。”

　　小弟弟听不懂她们话里的责怪，摇着脑袋“没有。”

　　楚兮枝笑着为他开脱，“我没事，弟弟挺喜欢我的。”

　　“因为你给他剪了条小丑鱼吗？”身后裴敬野对于她们两个这么快建立起来的感情，感到好奇。

　　楚兮枝不满地回头看看他，“哪丑了，画上眼睛就是一条完整的鱼了。”说罢又骄傲起来特意加重‘我’的字音“而且弟弟喜欢我陪他一起玩！”

　　裴敬野点点头心里了然“好事，之前都是我陪他玩，但是一忙起来就没有时间，总会疏忽了。”

　　二妈笑着蹭了蹭小弟弟的脸，头上的珠钗叮当响“以后有哥哥嫂嫂两个人陪你玩了，开不开心，嗯？”

　　“开心！”小弟弟笑得手舞足蹈。

　　裴敬野伸手将他从二妈怀里接过来，“哥哥现在要去上班，你乖一点，不许捞池塘里的鱼。”叮嘱完不忘给点甜头“做到的话，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小弟弟听到好吃的，眼睛亮了亮“什么好吃的？”

　　裴敬野很轻地扯了下嘴角“你要是乖乖的，糖果和零食都有。”

　　小弟弟点头点得很干脆，伸出小手保证“我会乖乖的，不捞小鱼。”

　　裴敬野说要给弟弟带糖果，裴母是不太愿意的，小弟弟本来就在换牙，嘴里的牙没剩几颗了。

　　手下不留情在裴敬野背上拍了一下“带什么糖果，就你会惯他？到时候没牙了肉肉都吃不了！”最后那句话是对小弟弟说的。

　　挨打的人看着怀里被哄骗到的弟弟，一脸正色地说“嗯，是不能吃糖。”

　　裴敬野挨了一下，楚兮枝是没想到的，这人看着就是好孩子，可能他这个好孩子就是打出来的？所以结了婚也还是要被妈妈打。

　　楚兮枝紧紧抿着唇低下头，攥着旗袍的手都在用力，终是没有笑出声。

　　她这个隔天差五就免不了挨领导训的成年人，看‘好孩子’被妈妈打了却觉得开心，真是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