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不自封》怯竹星

16、第 16 章 裴敬野

　　裴敬野用手隔着被子戳了戳楚兮枝，对方探出头目光不太善意地看着他“干嘛？”

　　这眼神，他惹到她了吗？他不是故意买少的。

　　“很晚了，要睡觉了。”抿了抿唇很是为难“给我腾点位置。”

　　楚兮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到裴敬野有些红的耳尖和为难的表情时，更加难以置信“那边不是有床吗？”

　　“没有被子。”他说。

　　合着将就一下只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的啊，您是一点不委屈自己。

　　楚兮枝瞪他一眼，也就是他现在不像领导，比她还小，不然她绝对不会让步。

　　无声地侧身背对着他往旁边挪了挪。

　　裴敬野对上她凶狠的眼神时，以为她不愿意跟自己分享，做好了熬夜的准备，见状心里一软。

　　小姑娘就是心善。

　　“感谢。”裴敬野脱掉鞋子，侧身躺进被子里。

　　楚兮枝太瘦了，裴敬野就算平躺着，她蜷成一团也有一席之地。

　　只是这样有点冷，她又往后挪了挪，轻轻挨着裴敬野的后背。

　　仍是裴敬野关灯，夜深人静，适合感性，见不得光的事也只能在晚上做了。

　　她回顾着自己的前半生，可谓是一手好牌打了个稀巴烂。出生在很普通的东亚家庭，哥姐都有，为了多拿份育儿补贴才有了她，所以她生下来就喜欢钱。运气也还好，工作跟钱有关，好不容易买了一栋自己的房子，房贷也快还完了，结果检查出心脏有问题，这就算了，偏偏她总是把假攒一块休，知道生病的时候没假了，领导还难为她，嗯，这也不怪领导，主要是她不太讨喜。

　　总之，自以为打得一手好算盘，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

　　到头来什么都没守住，也不知道怎么来到这么个鬼地方，还被算计了两次！要说之前还能有个盼头，现在盼头也没了。

　　自己明明是个老实本分，守纪守法的人啊，不乱结仇不乱搞，下了班就守着自己的小家，交际圈和心眼一样小，就算有罪，罪不至于让她死这么惨吧！

　　她这一生挺平淡无波的，大概和她圈地自容不惹事生非有关，可架不住事非偏要来找她，连着两次栽这么大个跟头，第一次就是生病的突然还是大问题但是她没假期，想辞职领导不愿意因为要给她升职。

　　第二次就是现在，她真的真的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了。

　　楚兮枝：?????

　　裴敬野闭上眼睛，脑子里的思维脉络格外清晰，那些被打断暂时收容在脑海里的信息，强制运行工作。

　　一张脸渐渐清晰起来，甚至能听到声音，楚兮枝在哭，哭的嘶声力竭，她是害怕的。

　　本来他还想问问她为什么要去跳井，确认她是害怕的就不想问了。

　　人没事就好。

　　明天早上再想想办法，试试能不能用好吃的套一套话。楚家主母应该是个关键人物，几件事下来她几乎都有参与，在儿子出事后想到的是找他帮忙，这过于巧合了。

　　联想到她知道楚兮枝的身份却选择把楚兮枝嫁给他，这是早盯上他的会长身份了，想用来谋利。

　　裴敬野有些气恼，他早该想到的。

　　只是，有一点他搞不明白，小姑娘反应不太对，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那团乱麻被他疏解开，大脑安静下来，就听到一阵细小的抽泣声。

　　起初他以为自己幻听了，放松下来，后背传来一阵推背感，一下一下的，但是很轻，跟挠痒痒似的。

　　“楚兮枝？你在哭吗？”裴敬野头皮发麻，不太想面对这个事实，他宁愿她在笑。

　　偷摸哭的楚兮枝吓得迅速收声“你没睡啊？”哭过的鼻音暴露了她。

　　裴敬野起身把灯打开，楚兮枝听到动静仍闷在被子里，手死死攥紧被角。

　　裴敬野面露难色，把被角从她手里解救出来，没了掩护打算装死的她捞出来。

　　没人想在做见不得光的事时被看到，这人还直接把光带了过来，楚兮枝紧急捂住脸。

　　裴敬野没强逼她松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有点热不知道是不是闷的，叹了口气“刚刚没哭够吗？”

　　刚才是吓的，这次是因为什么。

　　楚兮枝以一个别扭的姿势靠在他怀里，他一说话，炙热的气息尽数喷在她捂着脸的手上，僵着身子不敢动。

　　沉默片刻，裴敬野握住她的手腕“我看一下，你脸上是不是有个毒包。”

　　什么毒包？啥是毒包？楚兮枝心里一紧，摸了摸自己的脸，裴敬野趁机拉开她的手，和她对上眼。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楚兮枝忘了毒包，忘了呼吸，只剩下紧张和少女时期迟到没来的害羞了。

　　裴敬野装模作样扫了一眼，看清她哭红的眼眶和有些肿的眼睛，泪痕都还没干透，证据确凿。

　　还不忘圆谎“没有毒包。”

　　“所以什么是毒包？”楚兮枝呆愣愣地发问。

　　“不知道，我胡说的。”裴敬野把脑袋偏向一边，他也没想到她真的信了。

　　“你骗人？！”你竟然骗人？你竟然会骗人？嗯？好像都不太对。

　　裴敬野不答反问“你为什么要偷偷哭？”

　　“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楚兮枝不明所以，谁哭还当着人的面表情失去管理地哭啊。

　　“哭只是在发泄情绪，怎么不光彩了？”裴敬野淡然地问。

　　嗯……，她刚刚哭得那么凶，他就在旁边看着，跟他说不着这个。

　　她吸了下鼻子，随口一说“心脏不舒服。”

　　“怎么不舒服，疼吗？还是胸口闷？”这个结果在意料之外，裴敬野神情严肃，并思考着对策。

　　“就是不舒服，死掉了一样难受。”楚兮枝说不出来，含糊其辞。

　　裴敬野心里了然“跟你们家的事有关系吗？”

　　“什么事？生意吗？不是。”楚兮枝靠的不太舒服，撑着身子坐起来。

　　怎么跟他解释呢？

　　其实，我刚刚突然得知自己失去了一切，且对接下来的事情完全没有规划，很累很烦还睡不着。

　　还有，我这个人可能是假的不存在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人是鬼。

　　但是，跟你们一起生活很开心，真的很开心，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了。

　　也不能这么说，找到工作还是和钱有关的时候她也挺开心的。

　　就是……这开心的生活是算计来的。

　　没法解释，可以甩锅啊“我能不能举报她们蓄意害人啊？”楚兮枝对着空气揍了几拳。

　　“嗯？有证据的话可以。怎么害你了？”裴敬野反应了一会说。

　　“她儿子把我推井里，她还……”她还骗我结婚，利用我保她儿子破坏我们夫妻关系。

　　“今天晚上你不是自己跳的井吗？”裴敬野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知道她说的‘她儿子’是楚天晟，还是问了。

　　“嗯……就是之前，她儿子眼神不太对劲，那个状态特别像……嗑药了。”楚兮枝绞尽脑汁想形容词。

　　之前？她掉井里两次吗？裴敬野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难怪哭那么狠。

　　“你确定吗？你有见过他嗑药吗？”裴敬野沉声道。

　　楚兮枝努力回想着那些细节“我也不太清楚，见倒是没见过，就感觉有点像，他有点疯疯癫癫的。”

　　那就是没跑了。

　　“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就……我嫁给你之前那几天，没过多久。怎么了？”

　　“没什么，情况确实很严重，不能放过他们。”裴敬野轻声说。

　　“啊？你真的要鼓励我举报她们啊？”楚兮枝一时不敢接话，她只是说说而已。

　　“这和你心脏不舒服偷偷哭有关系吗？”裴敬野的目光扫向她的眼尾。

　　干嘛老提哭啊，烦人。

　　“一半关系吧。”楚兮枝闷声说。

　　“我知道了，但是这个不重要，我们现在必须要睡了。”那些事他会处理，裴敬野扶着她的肩膀转了个弯，注视着她的眼睛“你不会再偷偷哭了吧。”

　　楚兮枝不高兴，撇着嘴瞪着他不说话。

　　你多冒昧啊。

　　裴敬野看不得这个表情，她刚刚就是这样然后闷在被子里偷偷哭。

　　“换作是元初的话，我可能就要抱着哄了，还是说，你也要抱吗？”

　　他问的认真，不像调戏，好似她说要，他就真的抱着她哄。

　　楚兮枝脸一红，羞得恨不得钻地里，故作瞪圆眼睛的模样“我才不会偷偷哭，也不需要抱！”

　　人在害羞嘴硬时总是假装自己很了不起，实则下一秒慌忙掩盖事实。

　　楚兮枝重新侧身背对着他躺下，从耳朵烧起的红温一路烧到额头。

　　趁她睡着前裴敬野把床头备好的温水递给她，盯着她喝下。

　　后面对着她的背影躺下，给两人拉好被子“睡吧，这里只有我在。”

　　楚兮枝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发烫的耳朵。

　　切，别以为这么说我就会给你抱，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夜里，什么场面都见过的楚兮枝自动瞄准钻进人家怀里，睡姿霸道，在这么挤的一张床上恨不得把人整个搂怀里。

　　裴敬野又一次体会到那种被压着腿动弹不得的感受。

　　眯开眼，率先出现在视线里的是楚兮枝毛茸茸的脑袋，压在他的胸口上，差点给他压得心不跳了。

　　半边胳膊没了知觉，试图抽回自己的胳膊，楚兮枝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