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最终章 天下潮 众人分别, ...
-
众人分别,谢疏风、芙九、扶光前往月泉部,杨远、韧雪取道金帐国,闻卿留在了闻铃阁,等待远方的消息。
在月泉部,他们秘密找到大合萨,但大合萨却带他们找到可汗,屏退侍从,他们五人在大帐内对话。
“这是草原分裂已定之后,每一代大合萨和可汗背负的秘密。”可汗对他们说。
“灵女,将军,乌云前辈,草原的秘术只有月泉部继承,而且承诺保持中立,这意味着灵女在战场上启动祭舞之后,即使是正义的战争,也无法再返回月泉部,源自珊瑚山灵脉的你,从此没有故乡,也从此生于天下。”大合萨道,他转向扶光,“乌云前辈,金帐国的秘术是邪术,它需借助日光之力,而在站场上,需要你和灵女分站两侧,你用鹰笛唤来万鸟蔽日,灵女用流金舞净化秘术,将军用大雨剑冲锋杀敌。”
芙九身体一战,她感到深入骨髓的冷,将手掌裹进了谢疏风的手中。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灵女,月泉部对你的守护与恩义,就要到此为止了。即使无法返回,我们仍旧是你的亲人。”
“去吧,去面对你们的结局。”
战场上。
中原与北疆的士兵已经开始听号角冲锋血战,正在战局胶着之时,刚刚还是阴天,但中午的阳光突然就浓烈地发射出来,大地一片震动,金帐国的秘术师发动了他源自古老却是邪恶的秘术,无数战死的士兵从倒在地上生生地站立了起来,他们无心无情,不知冷热,不管伤痛,他们如丧尸一般围拢了中原的士兵,只听血肉在兵器的冲击下横飞,丧尸们已开始包围蚕食。
但午时的这一刻,是邪术与日光最顶峰的时候,必须避其锋芒。
谢疏风已经尽量将主力军队分在两翼,这些必须战死的士兵,如同曾经他因为犹豫而错失拯救的同胞一般,四大妖世的试炼里,他已经经历过、面对过,可是现在这结局已定前的片刻,他知道自己注定牺牲,心里已是平淡如水地等待终局,可他仍旧为他们揪心。
到时间了。
在军队两翼的深处,左边,扶光举起鹰笛,缓缓地吹出了第一个音句;右边,芙九抬起手臂,轻轻地跳出了第一个舞步。他们都笼罩在淡淡的金光阵罩中,这是保护他们不受伤害、战斗到战争最后一刻的保证。
在鹰笛达到顶峰的时候,远处的山林突然动了,一线覆盖地平线的黑影不断往天空扩大,等到它远远到了战场上方,没有人看清这是什么,但同时,太阳的光芒被遮蔽住了,战场重又笼罩了一番肃穆,但比之阴天,更加阴风凄惨。
与丧尸们作战的战士们明显感到,自己能够将这些刀枪不入的怪物的身体破开了,倒下却又源源不断重新站立的丧尸们,不再能够站起来。
芙九的每一个抬手,每一个顿步,脚下的土地都会沁出污血,这是她用自己的灵力在净化战场。
谢疏风早已拔出大雨剑,以握剑的姿势立在前方,这一刻,他举起古剑,指向天空敌人的方向,发起了总攻:“冲锋!”
扶光燃烧灵魂不停吹奏着鹰笛,随着地面上的战争越发惨烈,从天空中不断掉落下来黑色的飞鸟,这时候人们才知道原来是万鸟蔽日,几万只不同种类、黑色居多、白灰混杂的鹰鸟从天空将大地包裹,日光无法从密不透风的翅羽里透出分毫,金帐国明显慌乱了。逐渐,中原的将士掌握了战局,战场上如蚂蚁黑潮一般向金帐国吞噬。
用大雨剑斩杀敌军首领大汗后,谢疏风在寻找杀死他们的秘术师,突然,一道苍劲的箭意刺向他,箭身上裹满了红色的秘术咒语,破开人群、无法停下的向他冲去。
芙九的脚步一顿。
鹰鸟如大雨落下,振唱悲歌。它们成盘旋之势,如龙卷向中心的谢疏风靠拢。飞鸟散后,谢疏风手拄古剑,脊背僵硬,睁着眼死在了战场之上。
此时,战局已定,鹰鸟回归了它们的山林,扶光的为鹰笛而燃烧的前世魂灵已达到尾声,芙九不停跳动的舞蹈将最后一丝灵气耗尽。
前方的战场上,士兵突然出现了一丝骚动。远远地望过去,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城墙上坠落。
扶光和芙九再也支撑不住,昏倒在地上。
第一丝金黄的日光照耀在谢疏风身上。
中原赢了。
民间到处传颂着这个奇迹,在战争结束之后,与重出的天日一并的,还有长庚星十日照耀,日夜不熄。
十日昏迷之后,他们知道,金帐国的大汗被谢疏风斩杀,秘术师在用尽最后秘术射杀谢疏风的同时因新一任国王、当时的大王子而当场毙命,金帐国的公主韧雪从城墙上跳下殉了国。
扶光仍深居在侯府休息,这一次,他面对了天下这场故事的终局。
芙九醒来后,选择了回到闻铃阁。
她告诉闻卿,想要进行四大妖世的试炼,闻卿有些诧异,却并没有露出多么意外的表情,并带她找到夜先生。
芙九进入了四大妖世。
当她成功救下所有人之后,世界却因此陷入最大的虚无,原来这并不是完美结局。
当她让谢疏风为她放弃了天下之后,两人在平凡中老去,她却看到他眼中熄灭的光亮,原来他真正的“命”在于担当。
一次她选择了袖手旁观,世界快速滑向毁灭,原来她的心无法做到真正的“不执”。
最终,经历一千次的试炼之后,她终于发现,那个最不坏的、能让谢疏风之心得以保全、能让希望得以存续的唯一路径,就是真实发生过的,这一切故事。
在最后的回忆庭时,芙九对谢疏风的幻影说:“我记得你,但我不再需要你活着来证明我被爱过。”
一千次试炼结束,芙九回到现实。
梦光散去后,她久久未言。
良久,她并不转头,叹息般问道:“现在是哪一世了?”
旁边守立的夜回答:“不过只过了一瞬。”
芙九却自嘲道:“可我已经是一个老人了。”
她的青丝仍旧如黑瀑,眼神却已经沉淀了太多。
杨远在闻铃阁找到了她。
杨远说:“她没有办法认同金帐国睥睨天下、使用邪术的野心,却也没有办法眼睁睁看到故国走向日暮。她和她的哥哥一直是反对者,也是受害者,他们曾经就约定好,她当场殉国,大王子留下来安抚伤痛、付出代价、维护和平,而她,即使她的文明已被父辈玷污,她仍旧选择为自身文明的根断、为文明中一切美好之物而陪葬。
“她在痴妄海里得见家国两全,却知道自己必定走上殉国的命运。
“谢疏风必定战死在战场上,也因此,大王子得以有了杀死秘术师的机会。”
芙九听完,却说:“原来是这样,可现在听来,却仿佛恍如隔世。”
杨远看了她一眼,却舍掉了舌尖关切的话,道:“我是来告别的。”
“你要去哪?”
“去哪都好,天下已无家。”
他在江湖路上结识韧雪结为义兄妹,而现在斯人已逝,他决定去别的地方。
“再会。”
芙九在门口立了一会,直到看着杨远的背影被地平线吞没。
良久,她缓缓地弯下腰,深深地蹲了下去。
“天下已无家。”
她终于不得已地,开始哭泣了起来。
新坟旧冢多遗恨,大雨剑冷血犹温。何处青山埋故人?茫茫昼夜尽潮痕。
(正文完)